《第三章：云端下的第一声春雷》
风云月的风没有停歇的迹象。
卡拉领外围的流民区里，小芽正费力地拖着一个破旧的藤筐。今天轮到她去西山脚下的废矿渣里捡木炭碎屑。这种活儿本来轮不到小孩子，但为了能在天黑前换到小半块黑面包，她只能拼命在冻土里刨。
"嘿，小丫头，别捡那些带黄斑的石头。"之前那个断臂的老流民靠在破棚子旁，一边剔牙一边懒洋洋地指点，"那是'臭石'，烧起来一股刺鼻的怪味，城堡里的老爷们闻了会发脾气的，换不到东西。"
小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手里一块带着暗黄色金属光泽的石头扔回了土坑里。
突然，毫无征兆地——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其狂暴的巨响从城堡高处传来！脚下的冻土猛地一颤，小芽手里装满木炭碎屑的藤筐直接翻倒在地。
她惊恐地捂住耳朵，抬头望去。只见城堡最高处的一扇彩绘玻璃窗被瞬间震碎，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如同怪兽的触手般从窗口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周围的流民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老流民脸色煞白，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胡乱拜着："魔灵发怒了……肯定是领主老爷做了什么遭天谴的事，惹怒了魔灵……"
小芽没有跪下。她呆呆地看着那股黑烟。这和她见过的任何魔法都不一样——魔法应该是轻盈的、发着蓝光或绿光的。但这股烟，粗暴、浑浊，空气中弥漫着的，正是刚才老流民说的那种"臭石"被烧焦后的刺鼻气味。
"咳咳咳！咳咳！"
城堡图书馆内，我被呛得眼泪直流，灰头土脸地从书桌底爬了出来。
刚才那一下，气浪把几步外的沉重书架都震得嗡嗡作响，厚重的橡木桌上硬生生被炸出了一个焦黑的浅坑，飞溅的木屑打在脸上生疼。
但在短暂的耳鸣过后，我看着那个浅坑，心脏狂跳，忍不住放声大笑。
成了！
回想起这几天的试错，简直是一部血泪史。我凭着上辈子模糊的记忆，只记得"一硝二磺三木炭"这个口诀，但纯度和比例完全抓瞎。更要命的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硫磺，只有巫师梅林带来的一种叫"燃素石"的黄色结晶矿物，据说能散发烟气驱邪消毒。
起初，我把这三样东西碾碎混合，用铁片和燧石点火，结果只是冒出一股呛人的浓烟，连个火苗都没蹿起来。我还以为地球的化学公式在这个异世界彻底失灵了。
转机出现在梅林巫师身上。为了把粉末压紧，他尝试用魔力去"安抚"和"引导"这些混合物。结果发现，当魔力流以某种高频形态震荡时，竟然激怒了"燃素石"内部的能量。
就在刚才，梅林刻意用魔力在粉末内部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的"不稳定共鸣结构"。特洛用燧石点燃了麻线引信——然后，就是那声震碎玻璃的春雷。
"少主英明！"巫师梅林看着桌上的焦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求知光芒，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这并非粉末本身蕴含如此伟力，是魔力！是以特定的'意志'形态引导魔力粒子，与'燃素石'结合后刹那间达成的毁灭之舞！是意志的爆破！"
我拍了拍身上的黑灰，嘴角咧得老高。只有我知道，这是地球化学与异界魔法碰撞出的怪胎。没有这个世界的魔力作为"点火器"，凭我那半吊子配方根本炸不响。
"特洛！"我转头看向一直护在我身前、同样满脸灰尘的白发少年，"咱们领地有这种'燃素石'吗？"
特洛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但他立刻习惯性地单膝跪地汇报："木炭和硝石我们不缺，领地专门生产。至于'燃素石'……西山矿洞深处就有伴生矿脉。过去因为味道刺鼻用处不大，开采得很少。"
"太好了！"我猛地一拍大腿，"传令下去，立刻组织人手去西山挖石头！我要大批量制作这种……'炸弹'！"
"少主，请三思！"梅林巫师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急忙劝阻，"此物威力惊人，但也过于危险。而且制作需要巫师引导魔力构建结构，并非人人可为。老夫建议，初期只在骑士团内部分发，由可靠之人掌控。"
特洛也在一旁微微点头，显然从军事和治安的角度考虑，他不赞同把这种危险武器发给普通人。
我走到破碎的窗边。冷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硝烟。顺着这个高度，我能清楚地看到外围那片如同垃圾场般的流民区，以及那道单薄得可笑的木栅栏。
如果魔潮来了，那里的人就是第一道缓冲，是用命去填怪物的肉盾。
"不行。"我转过身，直视着特洛和梅林，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些炸弹，就是要尽快发给民兵和外围的流民！我们不是要让他们在前面顶着吗？如果什么都不给他们，防线一冲就垮，我们躲在城堡里等死吗？先解决有没有武器的问题，再考虑其他风险。"
看着我坚决的态度，梅林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真要分发这种……炸弹给民众，"梅林法师恭敬地弯下腰，"老夫斗胆，希望少主能亲自出面，进行一番演讲。"
"演讲？"我愣住了。
"是的，少主。"特洛也附和道，眼神异常认真，"以您的身份出面，不仅能稳固在民众间的威望，更能让他们明白此物的厉害与禁忌。这对即将到来的魔潮防御至关重要。"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我上辈子就是个在后厨里炒菜、在马路上送外卖的打工人。我面对过最庞大的群体，也就是饭点时催单的外卖员同行。
现在，让我去面对城外那成千上万、随时可能因为恐慌和饥饿而暴乱的流民，发表鼓舞人心的领主就职演讲？
寒风从破窗外吹进来，我突然觉得，比造火药更让人腿肚子转筋的事情，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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