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碎裂的骄傲与通天之阶》
魔潮退去后的第三天，卡拉领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欢庆，反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内讧撕裂了。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内区两栋石屋间炸响。虽然没有造成死亡，但飞溅的碎石让好几个平民受了伤。
小芽躲在街角，死死捂着怀里的工分牌，浑身发抖。她看到内区那些穿着干净衣服的平民，正拿着草叉和棍棒，愤怒地驱赶着像她一样从外区跑进来避寒的流民。
"滚出去！你们这些外区的脏东西！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外区的流民也不甘示弱，红着眼睛对骂。巨大的落差感，让那些刚刚在城墙上并肩作战的凡人们，因为几块取暖的木炭和一间避风的石屋，重新变成了仇人。
小芽不明白，大家明明都喝过领主大人的肉汤，明明一起打跑了怪物，为什么现在又要互相残杀？
城堡内，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炸弹被用于内部冲突，伤及自己人，这是绝对的禁忌！"我一巴掌拍在橡木桌上。
特洛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站在一旁："属下已经查明，是外区流民因为眼红内区的待遇，加上分赃不均引发的冲突。单靠武力弹压，只能治标。"
"我们不仅要治标，还要治本。"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特洛和拉姆姆，"我们需要一座桥梁。不，是一个'阶梯'！"
我将连夜起草的《卡拉领居住区划与贡献晋升条例》拍在桌上。
"把领地划分为'核心区'、'过渡区'和'开拓区'。告诉所有人，无论出身，只要为领地做出贡献，赚取足够的工分，就能从泥泞的开拓区，一步步搬进有壁炉的过渡区，甚至进入核心区！"
这不再是施舍，而是给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只要拼命就能爬上去的希望！
然而，推行新法需要海量的物资和强大的武力威慑。高地农场与城堡之间的运输成了最大的瓶颈。
我带着特洛和拉姆姆来到了骑士团的驻地，希望能借用战马驮运物资和石料。
"领主大人！"骑士团长阿尔特爵士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战马是骑士冲锋陷阵、践踏敌寇的利器，是骑士荣耀的延伸！岂能用于……这等粗鄙的驮运贱役？这简直是对骑士精神的亵渎！"
他身后的几十名骑士虽然沉默，但挺直的胸膛和傲慢的眼神，无声地抗拒着我的命令。在他们眼里，那些在泥地里刨食的流民，根本不配与他们的战马相提并论。
我眯起眼睛，正要发作，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拉姆姆却默不作声地走上了前。
精灵少女穿着沾满机油和黑灰的粗布衣服，在那些盔甲鲜明的骑士面前显得格格不入。但她手中，稳稳地端着那根被称为"火枪"的粗糙铁管。
没有警告，没有咒语，没有绚烂的魔法光辉。
拉姆姆沉稳地举枪、瞄准百步之外那个用来练习重装冲锋的厚实木桩，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短促而爆裂的巨响在训练场上炸开！
硝烟弥漫间，只见那需要骑士全速冲锋才能刺穿的坚实木桩，应声迸裂，木屑纷飞，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痕迹！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寂静。所有的战马都在不安地嘶鸣。
阿尔特爵士和众骑士惊愕的眼神死死盯在那根袅袅冒烟的铁管上，他们的骄傲、他们苦练数十年的武技，在那一刻，仿佛随着木桩一同被击碎了。
我冷冷地环视着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代在前进，阿尔特爵士。诸位所恪守的荣耀……也应顺应时代的洪流了。"
当天下午，二十匹最好的战马被乖乖送到了高地农场。同时送来的，还有十名年轻骑士请求进入工坊学习"火枪"的申请书。
铁与火的轰鸣，彻底压服了旧贵族的傲慢。
"阶梯制度"颁布的当天，整个卡拉领沸腾了。
小芽站在人群中，听着宣讲官用大喇叭喊出的条款。她的小脸涨得通红，死死攥着那块工分牌。她终于听懂了！只要她攒够三百个工分，她就能离开这个漏风的木棚，住进那个有石头墙壁、冬天生着火炉的"过渡区"！
为了尽早攒够工分，小芽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报名参加了前往南方购买救命粮的危险护送队。作为后勤杂役，跑一趟能赚整整五十个工分！
然而，大时代的齿轮，却在此时与小人物的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就在商队出发的同一天，领主府内，科林管家面色铁青地将一封盖着王室火漆的信件递到了我面前。
"少爷，王都议会的公函。他们'好奇'我们这里发出的巨大轰鸣声，要求您立刻前往王都，进行……'坦诚的说明'。"科林管家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看着那封信，冷笑一声。这是芬恩顾问的杰作，他把炸弹和收容流民的事捅到了王都。
"既然他们想看，那我就亲自去，让他们看个清楚！"我把信拍在桌上，目光望向南方。
几天后。
通往南方的商道上，风雪交加。
小芽躲在翻倒的粮车后，满脸是血。商队遭遇了大规模流窜魔兽的袭击，骑士们正在前方死战。混乱中，拉车的驮马受惊，拖着装载杂物的车厢狂奔进了一片陌生的荒野。
等小芽从昏迷中醒来时，周围已经没有了卡拉领的车队，只有无尽的风雪，和遥远天际边，一座不可思议的、悬浮在云端之上的巨大城市。
那座城市遮天蔽日，底部闪烁着幽蓝色的魔法光辉，像是一个倒扣的巨碗。
小芽摸了摸怀里那块沾了血的"工分牌"，又看了看那个被她死死护在怀里、拉姆姆姐姐送给她防身用的"废弃火枪击发弹簧"。
她咬着牙，在风雪中站了起来，朝着那座悬浮在天空中的王都，迈出了僵硬的脚步。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她信仰的那位领主大人，也正坐着马车，向着同一座吃人的王都驶来。
而在这座天空之城的正下方，那个被称为"锅底区"的黑暗废墟里，一个名叫汉克的钟表匠学徒，正百无聊赖地敲打着一块废铁。
属于小人物与大时代的齿轮，即将在这片被遗忘的阴影中，猛烈地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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