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那段日子,我更加拼命了。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天擦黑了才收工。在老李家干完地里的活,就去别处找零工——码头扛包、街口帮人搬家、城外砖窑搬土坯。只要有活,什么我都干。干了就有吃的,不干就饿死。这个道理简单直接,用不着多想。老李头看我勤快,给的粮食从两斤涨到两斤半,有时候赶上活重,给到三斤。零工那边,有时候给粮,有时候给几文铜钱,我都攒着。
干了十几天,七拼八凑,又攒了三十多斤粗粮。加上之前存的二十斤,手里一共有五十多斤了。还攒了几件旧衣服——老李头给的,虽然打满补丁,但比我身上那件多了两层布。又攒了一双破草鞋,左脚那只断了根绳,我自己用麻线绞了一下,还能穿。
五十斤粗粮。省着吃,能撑两三个月。但冬天还没开始,冬天才是最难的。到时候雪封路,出不了门,找不了一文钱的活。得趁现在多攒点。我算了算,一整个冬天,光吃粮起码得一百斤。还得备柴火。还得把这破屋修一修——不能漏风,漏风会冻死人。
正好那几天镇上来了个走乡串户的货郎,挑着副担子,摇着拨浪鼓,一路走一路吆喝:“收旧货嘞——破铜烂铁旧衣服旧鞋,什么都要——”
我把这些天攒的那些实在穿不上身的破烂——两件破成布条的褂子、一个豁了口子的破瓦罐、几块捡来的碎铁片——全翻出来,拿去找货郎。他蹲在地上翻了半天,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文。”
“就二十文?”
“你这都是破烂。”
我没再争,二十文就二十文。后来又翻出几双老李头给的旧草鞋,鞋底都磨穿了,货郎看了一眼,又添了五文。七凑八凑,加上之前做零工攒下的铜钱,一共换了差不多一百文。
一百文。听起来不少,真正算起来连半两银子都不够——一两银子一千文,我还差得远。可我把那一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硌得掌心发疼,心里却高兴得不行。这是我穿越过来以后,第一笔能称得上“存款”的东西。虽然只有一百文,但这是一个开头。攥着这串钱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我能活下来。
攥着这串钱,我去街上转了转,认真看了看物价。
粗粮,一斗三十文,一斗大概十二斤。一百文能买差不多四十斤。柴火一捆十文,冬天不知道要烧多少捆。盐最贵,一小斗就要一百文,但不吃又不行,不吃盐浑身没劲。还有布,一尺二十文,做件最简陋的褂子都要好几尺。粗粗算下来,一百文根本不经花。
我咬咬牙,买了二十斤粗粮,花了六十文。又买了一小包盐,花了二十文。剩下二十文,用布包好,贴身藏进怀里——这是保命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
扛着粮食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王大娘又在门口站着,看见我,招呼了一声:“回来了?”
“嗯。”我放下粮食袋,擦了擦脸上的汗。
她看了我一眼:“你这孩子,又瘦了。”
我笑了笑。确实瘦了。这阵子太忙,吃不好睡不好,脸上都快挂不住肉了。但我心里不在乎。瘦怕什么,活着就行。
王大娘又问了我几句,有没有被抓徭役。我说还没有,躲着呢。她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早晚的事。”
我没接话。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能躲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算一天。
回到破屋,我把粮食藏好,用破布一层一层盖上,塞到墙角的最深处。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开始打量这四面墙。破墙裂着缝,从缝里能看到外面的天,风灌进来,呜呜呜地响。屋顶也有洞,晚上躺下能直接看到月亮。
这不行。过不了冬。
墙角堆着些干透了的黄泥,我找了根木棍,把干泥抠下来,加水,搅成泥巴,往墙上糊。糊一层,干后,再糊第二层。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冻得发僵,糊一阵就得停下来搓搓手,哈口热气。整整干了三天。墙糊好了,又爬上去把屋顶的几个大洞补了补。
不漏风了。最起码灌不进来西北风了。
又找了几块破草席,堵住所有的风口。屋里一下子暖和了不少。虽然还是破,破墙破屋顶破草席,但比之前强太多了。能过冬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屋里,点了一小截货郎那儿换来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明一暗。我盯着那火苗想:粮食够不够?不够。还差得远。得多干,多攒,不能停。一停下来,之前攒的那点东西转眼就吃光。
翻了个身,我睡了。明天还要干活。
活着,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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