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妖族聚集地的风裹着尘土刮过破败的帐篷群。
孙小空蜷在角落，一身补丁运动服沾满泥灰，嘴里叼着半颗草莓味棒棒糖，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
电子脚镣每隔片刻就“嘀”一声响，像定时闹钟，提醒他还欠着还不清的债。
他背靠锈铁架坐着，手腕上的脚镣泛着冷光，每震动一次，他就咬一口棒棒糖杆，咔咔作响。
怀里只剩几块碎功德石，摸起来硌手。他低声骂：“又不是不想还，可这账越还越多，谁信？”
晨光从帆布裂缝渗进来，照出漂浮的灰尘。他盯着那道光，数着晾衣绳的影子。
第一根刚移过支架，第二根卡在破桶边，第三根还差一拃——催收的人还没来，时间不多了。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碎石噼啪响。
孙小空立刻躺倒，哼唧两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喊：“哎哟，功德不足要晕了，再等等……”
脚步停在帐外。帘子被掀开，三名佛门小弟子闯了进来。
领头的拎着功德核查仪，咧嘴一笑：“孙小空，又躲？今日再不清缴，抽你妖丹抵债！”
他说着就要动手拆帐篷支架，另两人分站两侧，袖口佛珠闪着微光，能远程报警。
孙小空翻身坐起，一边咳嗽一边掏出碎功德：“瞧，我都快饿死了，这点儿您先拿着，行行好通融两天？”
他边说边悄悄用拇指摩挲脖子上的迷你金箍棒项链。那玩意儿平时冰凉，今早却发烫，像是贴了块热铜板。
他顺手一碰，眼前一闪而过模糊光影——像是个账目表，其中一大片字呈灰色。
他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只把项链攥进掌心。
催收员低头数功德石，皱眉：“就这么点？灵山账上你欠三千功德，十年没清过一笔，今天不交八百，直接拆棚走人。”
孙小空咧嘴笑：“八百？我上个月不是刚交过五百？你们系统是不是又崩了？”
对方冷笑：“系统不会错，错的是你。”
孙小空低头叹气，假装认命，手却慢慢抬起来。趁那人弯腰收功德石，他指尖轻轻一点对方腰间的凭证卡。
那一瞬，模糊画面再度闪现——“伪造”二字赫然浮现于债务金额之上。
他笑了。
“哟，你们灵山发的凭证也敢标‘真实’？这债项颜色都灰了，自己看不见？”
催收员一愣，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凭证是假的。”孙小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金额标灰，连我这种底层妖都能看出来，你们还好意思上门催？”
周围已有其他妖族探头观望。有人缩在远处帐篷缝里偷看，有人蹲在破箱上嗑瓜子，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催收员脸色变了，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在核查仪上：“胡说八道！功德凭证哪有真假之分？你再敢污蔑，当场拘你！”
“拘我？”孙小空歪头，“那你现在就拘啊。可你敢吗？”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你心里清楚，这笔债不对。三千功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你们往账上加钱跟吃饭一样，真当没人看得懂？”
围观的妖族开始窃窃私语。
“真是假的？”
“难怪我去年交了七百，今年反倒欠得更多……”
催收员额角冒汗，瞪他一眼：“少在这煽动人心！今天不交钱，明天就不是拆棚这么简单！”
孙小空双手一摊：“我没钱。要拆就拆，反正这棚子也不值几个功德。但你们记住——”他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向对方腰间凭证，“我看过了，那上面写着‘假’。”
对方咬牙，想发作，却又犹豫。毕竟当众被揭穿，传出去不好听。三人互看一眼，收起仪器，转身就走。
临出门前，领头的停下，回头瞪他：“你给我等着。”
帘子落下，脚步远去。
孙小空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确认人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里棒棒糖杆咬得稀烂。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迷你金箍棒项链，那股热还没散。
“这破玩意儿怎么又烫了？”
他用手指蹭了蹭金属表面，闭眼回想刚才的画面——那模糊的账目表，灰掉的数字，还有那个清晰的“伪造”二字。
不是幻觉。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功德凭证能显出真假。
外面风更大了，卷着沙粒打在帆布上。远处传来沉重车轮碾地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女人厉声呵斥：“让开！挡我物流车算哪门子规矩！”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火气。
孙小空走到帐篷口，掀开一条缝。一辆改装货卡轰隆驶过，车身上刷着“铁扇速运”四个大字，轮胎碾碎几块旧砖，扬起一阵灰。驾驶座上是个穿旗袍的女人，团扇遮面，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比中指。
货卡过去后，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孙小空退回角落，重新坐下。电子脚镣又“嘀”了一声，他这次没咬棒棒糖，只是盯着项链发呆。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不能告诉任何人。
佛门催收的凭证是假的——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债是假的？别人的也是？整个功德系统都在骗人？
念头一起，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能看穿真假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他出生时就有这条项链，说是护身符。龙王派人送的，后来再没人提过。他一直当是普通挂件，顶多避邪。
现在看来，不像那么简单。
他伸手摸了摸锁骨位置，那里还留着一道浅疤，小时候被雷劈过的地方。据说那天乌云压顶，海底龙宫方向有金光冲天，他正好戴着项链醒来。
当时只当是巧合。
现在想想，全对不上。
他捏紧项链，低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回答。
只有那股温热，还在掌心持续。
外面天光已经铺满营地，晒得帆布发烫。其他帐篷陆续有人出来活动，生火做饭，搬货摆摊。妖市要开始了。
孙小空没动。他坐在阴影里，一遍遍回想刚才的画面。
灰字。
伪造。
凭证。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玩意儿真能识破假债……
那他以后，是不是不用再躲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