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空把迷你金箍棒项链往衣领里一塞，指尖还残留着那股热劲儿。
他没再坐回去，帐篷里那点阴凉也压不住心里翻腾的东西。催收的人刚走，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可他一点也不想混进人群。
他贴着墙根溜出营地，拐进一条窄巷。
两边是歪斜的铁皮屋和堆满破烂的货箱，头顶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的不是衣服，全是功德凭证复印件，风一吹哗啦响，像一群念经的秃鹫在叫。
他背靠墙蹲下，手又摸到项链上。刚才那一眼太短，像是梦里闪过的东西，不确认一下他今晚别想睡着。
“再来一次……”他低声嘟囔，手指搓了搓项链吊坠，闭眼回想催收员腰间的凭证卡。那时候，就是轻轻一碰，画面就出来了。
他试了三次，没反应。倒是巷口路过两个扛货的妖族瞥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孙小空皱眉，心想这玩意儿是不是还得配点啥口诀？开光？充功德？
他干脆从布兜里掏出最后几块碎功德石，捏了一小撮在指尖，小心翼翼蹭到项链表面。
“滴——”
一声轻响，不是从耳朵里来的，是从脑子里蹦出来的。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唰”地弹在他眼前，稳稳悬着，像块老旧手机屏。
【用户：孙小空】
【当前修为：妖力一级（稳定）】
【真实债务：872功德】
【系统标注债务：3000功德（灰色，标注“伪造”）】
【可兑换资源：暂未解锁】
【功能提示：检测到微量天然能量注入，基础面板已激活】
【隐藏提示：前世碎片·残影（触发条件未知）】
最扎眼的就是那行“伪造”。
孙小空瞳孔一缩，呼吸停了半拍。他下意识左右张望，巷子里没人，只有风吹破纸片啪啪打墙。
他伸手想去碰面板，手指穿过去了，跟空气一样。
但那几个字清清楚楚——**伪造**。
“我操。”他低骂一句，嗓子发干，“真敢造啊？”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脑子里嗡嗡响。三千功德，压了他二十年，连吃顿饱饭都得算功德够不够扣。
每次交钱，账面反而越滚越多，他还以为自己记错。
原来不是他蠢，是对方真的在改账。
“佛门这群秃驴，当老子是韭菜机？”他咬牙，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可骂完又冷静下来，猛地把面板往回收，项链一扯，光幕瞬间消失。
不能声张。
他知道这种事一旦说出去，明天来的就不是三个小弟子了，得是四大金刚拎着锁魂链来请他“喝茶”。
他现在这点修为，连人家吐口痰都能把他冲进下水道。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心跳还没平。手指无意识摩挲项链，忽然想起什么——刚才面板角落，好像有个极小的图案，一闪就没了。
龙王？
他眯起眼。龙王送这项链的时候，只说是保命用的，让他别乱摘。
他一直当是个普通护身符，毕竟龙族向来喜欢搞点神秘仪式，送个挂件也不稀奇。
但现在看来，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辟邪玉佩，倒像是……某种启动钥匙。
而且能识破伪造债务，说明它根本不走灵山系统。否则早被屏蔽了。
他抬头看向巷口，阳光刺眼。妖市已经彻底醒过来，叫卖声、喇叭声、功德机刷卡的“滴”声此起彼伏。
远处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慢走过去。
公告栏是块旧铁皮，上面贴满各种纸条：招工、换物、寻人、求购反监控零件。最显眼的位置，一张黄纸黑字写着：
【沙僧快递站 招聘搬运员】
- 要求：身体健康，无犯罪记录
- 待遇：日结50功德，包一顿素斋
- 备注：需自带有效功德凭证，现场核验
孙小空盯着“需自带功德凭证”那行字，眉头拧成疙瘩。
这份工作他以前看都不会看。日结五十听着多，扣完系统抽成、场地费、饮水费，到手可能就三十。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债务真是假的，那他的凭证也能过检？系统不会当场爆雷？还是说，只要没人查，就能混进去？
他盘算着。进站干活，至少能稳住几天功德来源，不用天天躲催收。
可万一哪天被抽查，发现他凭证有“伪造”标记……那就不是拆棚那么简单了。
他站在公告栏前没动，手指又摸到项链上。那股温热还在，像是提醒他：你手里有底牌。
但他不敢赌。
正犹豫着，巷口另一侧，一个身影静静站着。
黑色劲装，红毛柔顺，金瞳微敛。六耳猕猴靠在电线杆上，帽檐压低，视线却牢牢锁在孙小空身上。
他刚才一路跟着，亲眼看见那道光幕弹出，看见“伪造”二字清晰浮现。那一刻，他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一下，手指微微蜷起。
他不是没见过功德面板。佛门每个监工都有便携终端，数据直通灵山。可那些面板从不会标“伪造”，更不会由一条破项链激活。
这不可能。
除非……这玩意儿不在系统内。
他眯起眼，看着孙小空收回项链，转身离开公告栏，背影依旧吊儿郎当，可脚步比之前沉了。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令牌，在掌心转了一圈，又收回去，“你到底是谁？”
他没追上去，也没上报。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孙小空消失的方向，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另一边，孙小空已经走回主街边缘。他没报名，也没回家。他在一家功德兑换点门口停下，看着里面排队的妖族一个个低头刷卡，脸上麻木得像被抽了魂。
一个背着孩子的妇妖排到窗口，机器“嘀”了一声，显示欠费。她慌忙翻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凭证，工作人员摇摇头，直接按了警报。
两秒后，两个巡街弟子冲进来，二话不说给她手腕套上临时电铐，孩子吓得大哭。
她没反抗，只是低着头，任人带走。
孙小空站在五米外，看得清楚。那凭证上，分明也有大片灰色~区域。
可没人说话。
没人质疑。
他们就像被剪了舌头的鱼，明明知道水有毒，还是张着嘴往下咽。
他摸了摸项链，喉咙发紧。
如果这东西真能看穿所有假账……那他一个人知道没用。可要是说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晒得铁皮屋顶滋滋响。他穿过人流，拐进另一条小巷，准备绕路回帐篷。
就在他经过一处垃圾堆时，余光突然扫到地上半张烧焦的纸。
他停下，蹲下身，用棍子拨开灰烬。
那是半张功德凭证，编号还能看清。他掏出项链，指尖注入一丝功德。
光幕弹出。
【目标凭证：部分损毁】
【状态：伪造（灰色）】
【关联记录：沙僧快递站·物流单副本（存疑）】
孙小空一愣。
沙僧？
他盯着那行字，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音。
抬头一看，街道尽头，三名佛门弟子并排行来，手里拿着新的核查仪，腰间佛珠闪着微光。
又是催收的。
而且这次，带队的是个生面孔，袈裟领口绣着金色纹路，走路不带声音，像猫。
孙小空立刻把纸一扔，项链往衣领里一塞，转身就往巷子深处钻。
脚步声在身后渐近。
他贴墙站着，喘气，手心全是汗。电子脚镣“嘀”了一声，他差点骂出来。
可这一次，他没像以前那样慌。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仿佛还留着面板的影子。
伪造。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插进了他二十年的认知里。
债不是还不清，是根本不用还。
他咧了咧嘴，虎牙露出来，叼上一根新买的草莓味棒棒糖。
“来吧，”他低声说，“看看谁才是真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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