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凡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出租屋里熬夜加班，屏幕上是一行行改不完的代码。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咚”的一声砸在键盘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片混沌。
不是天黑，也不是天亮。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灰蒙蒙的、像雾一样弥漫着的空间。周围有一种黏糊糊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带着微微的温热，裹着他往前漂。
“这是哪？”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试着动一动身体，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身体”这个概念。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或者说，一个微小的点。没有手，没有脚，没有眼睛——但他就是能“看见”。
这种感觉很诡异。
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推着走。周围那些灰蒙蒙的雾气里，时不时闪过一些巨大的、光怪陆离的影子。
有的像山一样高，表面疙疙瘩瘩，慢悠悠地从他头顶碾压过去。
有的像蛇一样细长，浑身发光，“嗖”的一下就窜过去了，带起一阵水流，差点把他卷走。
还有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长得像水母一样的庞然大物，长着无数触手，在远处缓缓游动，触手上还挂着一串串亮晶晶的东西，像极了修仙小说里的法宝。
“等等……修仙？”
叶不凡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看过几百本修仙小说，对那些套路烂熟于心。什么混沌初开、灵气复苏、天降功法、丹田筑基——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就是一个刚开灵智的小不点，在某个洞天福地里飘着吗？
“难道我穿越了？穿越成了……一粒灰尘？”
不，不对。
灰尘没有意识。他既然有意识，那至少也是个“灵体”或者“精怪”级别的存在。
他正胡思乱想着，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某个方向传来，他身不由己地被卷了过去，天旋地转，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刚穿越就要死——”
二
吸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叶不凡感觉自己被甩进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地方。四周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雾气，而是一种淡粉色的、软绵绵的“墙壁”。墙壁表面有细微的绒毛，在液体中轻轻摆动，像风吹过的草原。
“这是……洞府？”他试着往“墙壁”上靠了靠，发现这玩意儿还挺有弹性。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圆滚滚的、半透明的球体，比他要大上几十倍。球体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凸起，像一颗长了刺的栗子。它正慢悠悠地从一个“洞口”飘出来，身后还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
叶不凡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细胞。”
不对不对，这是修仙世界，怎么能叫细胞呢？这应该叫——灵兽？精怪？
那个球体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它没有眼睛，但叶不凡就是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
球体微微颤了颤，然后从它表面的那些小凸起里，突然弹出了无数根细丝，像渔网一样朝他罩了过来。
“卧槽！”
叶不凡本能地往后一缩，拼了命地往旁边逃。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被抓住就完了！
细丝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带起的水流把他推出了老远。他不敢停，闷头往前冲，也不知道冲了多久，直到感觉身后那股压迫感消失了，才敢停下来喘口气——虽然他根本没有肺。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心有余悸。
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认真观察这个“世界”。
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根巨大的“通道”里。通道的“墙壁”是那种粉红色的软组织，上面布满了褶皱和绒毛。通道里流淌着那种黏糊糊的液体，液体里悬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的像小圆饼，有的像碎玻璃渣，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乱麻。
远处，又有几个那种“长刺的球体”飘了过来。不过这次他学乖了，早早地躲到了墙壁的一个褶皱里，缩着不动。
那些球体从他旁边飘过去的时候，他注意到它们似乎在“巡逻”。它们会停下来，用那些细丝戳一戳液体里的悬浮物，如果发现是“自己人”就放过去，如果是“不认识”的，就直接用细丝缠住，然后……吞掉。
他亲眼看见一个碎玻璃渣一样的东西被一张细丝网缠住，拖进了球体的身体里，然后球体打了个“嗝”——吐出了一小团气泡。
“这不是细胞……这是白细胞！”
叶不凡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生物课本上的画面。
白细胞，人体免疫系统的主力军，专门吞噬外来入侵者——细菌、病毒、异物。
病毒。
他又看了看自己。
没有细胞结构，只有一个蛋白质外壳包裹着一点点遗传物质。不能独立生存，必须钻进细胞里才能复制。
“我……我是一个病毒？”
三
这个认知让他愣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一粒灰尘，不是灵体，不是精怪——他是一个感冒病毒。
一个连细胞都算不上的、最简单的、最卑微的病毒。
“凭什么啊！”他有一种想仰天长啸的冲动，“别人穿越不是龙傲天就是废材逆袭，最差也是个杂役弟子。我穿越成病毒？连个细胞都不如的病毒？”
他委屈了好一阵子，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病毒怎么了？病毒也能修仙啊！
他看过的小说里，石头能修仙，草木能修仙，连一把剑都能修成剑仙。病毒好歹也是有生命特征的，凭什么不能修？
而且，病毒有一个巨大的优势——繁殖快。
别的修仙者修炼几百年才能突破一个境界，病毒复制一次只需要几十分钟。这要是换算成修仙速度，那简直就是开了百倍经验挂。
想到这里，他又燃起来了。
“对，我是病毒，但我不是一般的病毒。我是叶不凡，我是天选之子，我是注定要成为万古第一病毒大帝的男人！”
他给自己打了一通鸡血，然后开始思考第一步该怎么走。
按照修仙小说的套路，穿越之后首先要搞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然后找到修炼功法，然后吸收灵气，然后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人体的某个部位。那些粉红色的“墙壁”和绒毛，加上之前看到的那些像草原一样的结构——他猜测自己可能在鼻腔或者呼吸道里。
至于功法……
他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石碑、玉简、或者藏在山洞里的秘籍。
当然没有。
但他发现了一样东西。
就在他藏身的褶皱旁边，有一小片金灿灿的东西，半埋在那种黏糊糊的液体里。它不像周围那些灰蒙蒙的悬浮物，而是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机缘？”
叶不凡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金色物体。他发现那是一片薄薄的、有弹性的东西，上面还印着一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文字他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从那些文字上散发出来的一种“道韵”。
不，不对。不是道韵。
是薄荷味。
四
他凑近了仔细“看”那些文字，虽然不认识，但那些字在他感知里自动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XX牌复方氨酚烷胺胶囊……每粒含对乙酰氨基酚250毫克……盐酸金刚烷胺100毫克……马来酸氯苯那敏2毫克……”
“主治：用于缓解普通感冒及流行性感冒引起的发热、头痛、四肢酸痛、打喷嚏、流鼻涕、鼻塞、咽痛等症状。”
“不良反应：有时有轻度头晕、乏力、恶心、上腹不适、口干、食欲缺乏和皮疹等，可自行恢复。”
“禁忌：对本品过敏者禁用……”
叶不凡看完之后，沉默了。
这他妈是一张药品说明书。
就是感冒药包装里夹着的那张薄纸片，被体液泡烂了，只剩一小片。
他刚才是怎么想的来着？“金色纸张”“散发道韵”“天降机缘”？
不就是个破说明书吗！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在这个世界里，药品说明书就是来自“上界”的神物。上面的文字，不就是天书吗？那些什么“对乙酰氨基酚”“金刚烷胺”，听起来是不是很像某种仙丹的名字？
“复方氨酚烷胺胶囊”——这不就是“九天灭魔真经”吗？治疗感冒，就是“驱除心魔”；发热头痛，就是“走火入魔的症状”；不良反应，就是“修炼此功的副作用”……
叶不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决定把这片说明书当成自己的第一本功法秘籍。
他仔细研读（其实是瞎琢磨）上面的每一个字，试图从中悟出修炼之道。他注意到“盐酸金刚烷胺”这一项——这是一种抗病毒药物，能抑制病毒复制。
“抑制复制？”叶不凡心里一紧，“这不就是克制我的功法吗？不行，这个不能练。”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对乙酰氨基酚”的时候，眼睛一亮。
“对乙酰……氨基……酚……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高深的炼气口诀。对，乙酰是‘以气为引’，氨基是‘安基固本’，酚是‘分神化念’！我悟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悟了。
于是他开始按照自己瞎编出来的“口诀”运转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能量——其实就是他的RNA开始自我复制。
一点，两点，四点，八点……
他的“身体”开始分裂。不是那种血肉横飞的恐怖分裂，而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每个都是他，他又同时存在于每一个里面。
“这就是……炼气期！”
叶不凡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成功了。他从一个孤零零的病毒，变成了四个病毒。他修出了“分身”！他踏上了修仙之路！
正当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片粉红色的“墙壁”开始剧烈震动，液体流速突然加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通道的另一端传来。
叶不凡被卷进了这股洪流，身不由己地往前冲。
他拼命稳住自己，回头一看——只见那个方向，亮起了一片刺目的白光。白光中，一个巨大的、长着无数触手的影子正在缓缓成型。
那不是水母。
那是——一个比之前所有白细胞都要大上百倍的怪物。
它的触手铺天盖地地伸了过来，所过之处，所有悬浮物都被卷走、吞噬。
叶不凡的头皮发麻——虽然他并没有头皮。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才刚炼气，就要被天劫劈了？”
白光越来越近，触手几乎已经碰到了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他感觉整个世界猛地一颤，然后一切——
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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