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叶不凡不知道自己在这种虚无中飘了多久。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往下坠，一直往下坠。
“我死了吗？”
他记得自己被那道白光吞没，巨大的触手铺天盖地地卷过来，然后整个世界就塌了。那种感觉就像——不，他形容不出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但又没有完全消失。
他试着感知自己的“身体”。还在。那四个分身也还在，就围绕在他周围，像一圈忠实的护卫。
“我没死？”
他又试了试运转那股体内能量——就是他自己瞎编的那个“炼气口诀”。能量还在流动，虽然微弱，但是没有断。
“哈哈哈！天不亡我叶不凡！”
他差点又在脑海里放鞭炮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周围的景象。
二
这里不再是之前那片灰蒙蒙的雾气和粉红色的通道。
这里的“墙壁”是暗红色的，表面粗糙得像砂纸，上面布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凸起和凹陷。有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留下一个个坑坑洼洼的洞。还有的地方长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随着液体的流动轻轻起伏。
空气中的“气味”——虽然不是用鼻子闻的——是一种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是甜是腥，但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最诡异的是，这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宁静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之前那个世界里，总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在震动、在发出隐隐的“声音”。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座坟墓。
“这到底是哪儿？”叶不凡心里有点发毛。
他试着往前飘了一段距离，看到了更多让他不安的东西。
在暗红色的墙壁上，有一块巨大的、黑褐色的斑块。斑块的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中间还有几条裂缝，像干涸的河床。裂缝里有一些黄白色的东西，黏糊糊的，正在缓慢地往外渗。
而在那块斑块的下方，堆积着一层灰白色的碎屑，像雪花，又像骨灰。
叶不凡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
“这地方……不会是病变组织吧？”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猜过，这个世界是某个人体。粉红色的通道是呼吸道，那些长刺的球体是白细胞。那么，暗红色的粗糙墙壁、黑褐色的斑块、灰白色的碎屑——这不就是发炎的、坏死的、甚至是癌变的组织吗？
他被那道白光吸进了人体的某个病变部位？
那个巨大的、长着无数触手的怪物，不是普通的免疫细胞，而是一种更强大的、专门清理坏死组织的巨噬细胞？
他被当成垃圾，扔进了这个“垃圾场”？
“我谢谢你啊。”叶不凡苦笑。
但转念一想，这未必是坏事。病变组织意味着免疫系统的监控会比较薄弱，他可以在这里安心修炼，不用担心被那个该死的“天道巡逻队”追杀。
而且，病变组织里通常有很多死掉的细胞。死掉的细胞会释放出大量的营养物质——不，在修仙世界里应该叫“灵气”——他可以趁机吸收，壮大自己。
“风险与机遇并存。”他给自己打气，“叶不凡，你可以的。”
三
他正准备找个安全的角落开始修炼，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那些灰白色的碎屑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那种耀眼的、霸道的金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如果不是这片区域太暗了，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又有机缘？”
他小心翼翼地飘过去，用几个分身在周围警戒，自己本体凑近了看。
发光物埋在碎屑下面，只露出一小截。他试着用“身体”去拨弄——其实就是用他的蛋白质外壳去推——发现那东西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从碎屑里扒了出来。
那是一小片银白色的、薄如蝉翼的东西。表面有一种冰凉的质感，不像之前那张金灿灿的药品说明书，更像是一种……金属箔？
或者是——锡纸？
不对，药板的背面那种锡纸？还是巧克力包装纸？
他凑近了仔细“观察”那个银色薄片。上面没有文字，也没有图案，就是一片光溜溜的、闪亮的金属箔。
“就这？”他有点失望。
但他很快就不失望了。
因为当他接触到那片银白色薄片的一瞬间，一股冰凉的能量突然涌入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炎热的夏天喝了一口冰水，清凉从头窜到脚，每一个“细胞”——不对，他没有细胞，是每一个“蛋白质分子”都在舒服地**。
他的“炼气口诀”自动运转了起来，而且比之前快了十倍。
四个分身同时开始复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短短几分钟内，他就从四个变成了十六个。
“这是……天材地宝？！”
叶不凡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仔细分析那股冰凉能量的来源，发现它并不是来自银白薄片本身，而是来自薄片表面残留的一些极其微小的颗粒。这些颗粒不知道是什么物质，但蕴含着某种特殊的“能量场”，能够大大加速他的复制速度。
“这不就是灵石吗？”
他赶紧把银色薄片藏好，只拿出了极小的一点颗粒用来修炼。剩下的要省着用，这种好东西，可不能一次性挥霍完了。
他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两块坏死组织之间的缝隙——让自己十六个分身分散开来，每个都在疯狂复制。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有了几百个分身。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指数级增长。
“筑基期应该就是这个感觉吧？”他美滋滋地想。
四
但好景不长。
就在他复制到接近一千个分身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他的那些分身中，有几个开始不受控制了。
不是被外界攻击，而是它们自己出了问题。有的分身变得异常活跃，复制速度比其他分身快了十倍；有的分身则完全相反，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更可怕的是，有几个分身开始互相攻击。
他明明是一体的意识，但那几个变异的分身像是“叛变”了一样，开始吞噬周围的正常分身。
“怎么回事？！”叶不凡慌了。
他试图切断那些变异分身的意识连接，但已经晚了。变异分身已经形成了一个小的“独立意识群”，不再听从他的命令。
它们疯狂吞噬、疯狂复制、疯狂变异。
而他对此束手无策。
这就是病毒变异的代价。
病毒的复制速度很快，但准确率很低。每复制一万次，就会出现一次“错误”——也就是变异。大多数变异是无害的，但偶尔会出现一些危险的、甚至致命的变异。
他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他在短时间内复制了太多次，变异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终于爆发了。
那些变异的分身就像癌细胞一样，不受控制地扩散，威胁到了他的整体意识。
“我必须消灭它们。”叶不凡咬牙做了决定。
但怎么消灭？他只是个病毒，没有攻击手段。
除非——利用这个“世界”本身的机制。
他想起之前那些白细胞是怎么清除异物的。它们用细丝缠住目标，然后吞噬、消化。他现在没有细丝，但他有一样东西：蛋白质外壳。
每个病毒颗粒的外面都有一层蛋白质外壳，这层外壳在某些情况下可以裂解——也就是主动破裂，释放出内部的物质。
如果他把自己的分身当成“炮弹”，让它们主动裂解，是不是可以产生一种冲击波，摧毁那些变异体？
“这叫什么事儿啊，我自己的分身，还得我自己来炸。”
他没时间犹豫了。变异分身已经快要占据半个角落了。
他集中意识，选中了最靠近变异群的几十个正常分身，下达了一个命令：
裂解。
轰——
叶不凡感觉自己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五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变异分身已经被清除得差不多了。
但那几十个正常分身也“牺牲”了，化作了一片狼藉的能量碎片。
他的意识变得很虚弱，只剩下不到原来一半的分身。
而那片银白色的“灵石”，也在爆炸中不知去向。
“亏大了。”他有气无力地想。
但至少，他还活着。
而且，他学会了新东西。
原来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仅仅是复制和变异，还有牺牲和选择。有时候，为了活下去，你必须销毁自己的一部分。
这大概就是修炼的代价吧。
他正要休息一下，突然又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次的“不对劲”，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
那片暗红色的墙壁上，黑褐色的斑块开始龟裂。裂缝越来越宽，里面渗出的黄白色黏稠物越来越多，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而在那些裂缝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不是细胞，不是微生物，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烟雾，又像一滩墨水，从裂缝里缓缓涌出。所过之处，灰白色的碎屑被染成了黑色，空气里的味道变得更加刺鼻。
叶不凡本能地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不是白细胞，不是巨噬细胞，不是任何已知的免疫细胞。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那些黑色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封住了所有逃跑的路线。
叶不凡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雾气，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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