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长条形的细胞把触角伸进凹陷、准确指向叶不凡藏身之处的那一刻,叶不凡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怎么找到我的?!”
他明明已经躲在最深处了。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的“气味”都尽量收敛了。他明明——
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没有头可以低。他检查了自己的“身体”,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他的蛋白质外壳上,沾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不是银白色的灵石粉末,而是那些被天道“清理”之前,散落在病变组织各处的灰白色碎屑。那些碎屑在逃亡过程中蹭到了他身上,粘得很紧,一直没掉。
而那些碎屑,是死的细胞。
不,不只是死的细胞——是被某种感染“杀死”的细胞。
这个长条形的细胞,是免疫系统的侦察兵。它不认识叶不凡,但它认识那些灰白色粉末的“气味”。它沿着那条气味追踪过来,不是来找叶不凡的——是来找那些碎屑的“源头”的。
叶不凡只是恰好站在了“源头”上。
“我是被坑的。”叶不凡欲哭无泪。
二
那个长条形的细胞在凹陷入口停留了几秒,触角不停地摆动,像是在做某种复杂的计算。
然后,它动了。
它没有冲进来——凹陷太小,它的身体挤不进来。但它也没有离开。它的身体开始变形。
长条形的身体慢慢缩短、变粗,从一条鱼变成了一个球。球体的表面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凸起,每个凸起的顶端都有一个微小的“吸盘”。
这不是吞噬细胞。
这是一个传令兵。
它不需要自己抓住叶不凡。它只需要把叶不凡的位置“报告”给更强的免疫细胞,然后等大部队来围剿就行了。
叶不凡看懂了。
“你在叫人?”
不,不对。不是“叫人”。
是在召唤天劫。
他见过这种情况。之前被那个巨噬细胞追杀的时候,就是这样——先是一个小的发现他,然后没过多久,一大群就来了。
他只剩下不到一分钟。
银白色颗粒——他抓出一把,塞进所有分身里。
“冲!”
他顾不上隐蔽了。几百个分身同时从凹陷里涌出,像火山爆发一样往外喷。
那个传令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洪流冲到了一边。它的球形身体在翻滚中被撞碎了一小半,剩下的部分发出一种尖锐的“嗡”声——那是警报。
警报声在暗红色的房间里回荡,越传越远,越传越快。
叶不凡不在乎了。
他只想跑。
三
他跑出了那个暗红色的房间。
他不知道那个房间叫什么,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里的颜色——暗红色的墙壁、黑褐色的斑块、灰白色的碎屑、血红色的眼睛。
他把那个地方叫做“血色大厅”。
逃出血色大厅之后,他进入了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淡粉色的,很光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液。黏液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在游动。
有的是圆形的、长着短绒毛的细胞,像毛茸茸的小球,正在慢悠悠地滚。
有的是长条形的、一节一节的管状结构,像火车一样排成一列,中间有小小的缝隙,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
还有的是——他完全认不出来的东西。
“这是哪儿?”
他不敢停下来看。身后的警报声还在追他。他只能拼命往前冲,不管前面是什么。
通道越来越窄,从宽到窄,从窄到更窄。他感觉自己在钻进一个越来越小的缝隙。
终于,到了一处地方,通道窄到只有他一个分身勉强能通过。
他钻了过去。
身后,那个传令兵没有跟上来——它的身体太大,卡在了狭窄处。但它没有放弃,它的触角还在伸过来,还在摆动。
叶不凡顾不上管它了。他继续往前跑。
跑着跑着,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警报声,不是心跳声,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声音。
像是很多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像是很多乐器在演奏,但没有旋律。像是风声、水声、雷声混在一起,嗡嗡嗡嗡,绵延不绝。
那声音从通道的尽头传来。
他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靠近。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开口。
他从开口往外看——然后他愣住了。
四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大到他的“神识”根本覆盖不了边界。粉红色的“天空”很高很高,上面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像葡萄串一样的东西。那些葡萄串在轻轻晃动,每一颗“葡萄”都在发出微弱的光。光有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交织在一起,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而在这片星河的下方,是一片“平原”。
平原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建筑”。那些建筑有的像小山,有的像蘑菇,有的像倒扣的碗。建筑之间有无数细小的“道路”相连,道路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细胞。
有圆的、方的、长条的、多棱的。有的在搬运东西,有的在互相交谈,有的在排队进入某个建筑。
这不是战场。
这是城市。
不,不对——这不是城市。
这是器官。
叶不凡突然想起了初中生物课上学过的内容。
粉红色的“天空”,是器官的浆膜层。
那些“葡萄串”,是腺体。
那些“建筑”,是细胞组织。
那些“道路”,是毛细血管和淋巴管。
而这个巨大的空间——
“这是……肝脏?”
不对,肝脏是暗红色的。这个空间是粉红色的。
“脾脏?”
脾脏是免疫器官,应该有很多免疫细胞才对。但这个空间里的细胞看起来很“普通”,不像是专门打仗的。
“淋巴?”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淋巴系统。
免疫细胞的生产基地、训练基地、调度中心。
也就是说——
他跑到了免疫系统的大本营。
五
叶不凡觉得自己的“修炼”生涯可能到此为止了。
逃命逃到敌人老巢,还有比他更倒霉的穿越者吗?
他正准备缩回去,换条路跑,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震动。
他回头。
那个传令兵终于挤过了狭窄处,正在朝他冲过来。它的身体被挤压得变了形,但速度一点不慢。
前面是免疫系统大本营,后面是追兵。
前有狼,后有虎。
“不管了!”叶不凡咬了咬牙——虽然他没有牙。
他冲进了那个巨大的空间。
他选择了一条看似最不起眼的“道路”——一条很细的、从主路分出去的毛细血管分支。这条路很窄,只能容他两三个分身并排通过,而且路上的细胞很少,看起来很“冷清”。
“低调、低调、低调。”他在心里默念。
他飞快地沿着那条毛细血管分支往前跑,跑过了一段距离,又往旁边一拐,钻进了一个更小的分支。
再拐,再钻。
再拐,再钻。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拐了多少个弯。
终于,他听不到身后的警报声了,也看不到那些“城市”里的熙熙攘攘了。
他停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一条毛细淋巴管的盲端。这里的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但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清点了一下幸存的分身。
还剩三百多个。
从一千到一百,从一百到三百——不对,他算错了。从血色大厅逃出来的时候只剩不到一百个,后来又复制了一些,涨到了三百左右。
然后又损失了几十个。
“还行。”他安慰自己,“至少没死。”
他正想喘口气——虽然他没有肺——突然注意到一个异常。
他的意识,变得比以前清晰了。
不是那种“啊我清醒了”的清晰,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本质上的变化。
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变大了。以前只能感知到周围一小片区域,现在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比如这条毛细淋巴管外面,那个主路上的细胞在干什么,他都能隐约感觉到。
他能感知到的细节变多了。以前只能看到细胞的轮廓,现在能看到细胞表面的那些微小绒毛的摆动方向。
他能感知到的“能量”变丰富了。以前只能感觉到自身复制需要的能量,现在能感觉到周围环境里各种不同的“能量场”——有的来自细胞,有的来自液体,有的来自墙壁。
他的“神识”,变强了。
这是……突破?
叶不凡愣了一下。
他刚才在血色大厅里经历了那么多——黑色烟雾、血红之眼、传令兵的追杀——难道那些都是天劫的一部分?
他渡劫成功了?
他进入了新的境界?
“金丹期?!”他差点喊出来。
不对。应该不是金丹期。他现在这个状态,充其量只是从“筑基”到了“筑基中期”或者“筑基后期”。毕竟他的分身数量还没有质变。
但他的“神识”确实变强了。这意味着他的意识更强大、更集中,能控制更多的分身、更远的距离。
这是一个小突破。
但在这种地方突破,真的是好事吗?
他的神识变强了,意味着他能感知到更多东西——
比如,远处正在朝这个方向高速移动的十几个光点。
那些光点的形状,他见过。
是白细胞。
而且是带着“追踪符咒”的白细胞。
那个传令兵没有放弃。它叫来了更多的追兵。
而他的“突破”,让他的“神识”发出了更强烈的异常波动——像黑夜里的灯塔,亮得扎眼。
那些白细胞,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直直地冲过来。
叶不凡看着越来越近的光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原来突破不是好事……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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