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太大了。
大到叶不凡根本无法用“视觉”捕捉它的全貌。他只能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血红色，中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那是瞳孔。瞳孔的边缘，金黄色的虹膜纹路像熔岩一样缓缓流淌。
眼睛周围的“皮肤”不是正常的组织，而是密密麻麻的、扭曲的、像树根一样的黑色血管。那些血管在不断地蠕动、膨胀、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钻出来。
最让叶不凡恐惧的，不是那只眼睛的大小，也不是它的诡异。
而是它正在看着他。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的扫视，而是那种精确的、锁定猎物的凝视。
那只眼睛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它知道叶不凡是一群病毒。它知道叶不凡躲在哪个角落。
它在笑。
叶不凡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那只眼睛没有眼皮，没有眉毛，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表达表情的器官。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笑。
像一个猫看着爪子下的老鼠。
像一个孩子看着蚂蚁窝。
像一个……猎人看着猎物。
“跑。”
这是他意识里唯一的念头。
不——不是跑，是逃。
他立刻把所有分身分散开来，朝不同的方向狂奔。这是病毒最基础的逃命技巧：分散风险。五十个方向，总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但他刚跑出不到三秒，就知道没用了。
那只眼睛没有追他。它甚至没有动。
它只是眨了眨眼。
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眼皮从上往下，再从下往上，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但就是那零点一秒里，叶不凡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眼睛的方向扩散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层一层地扫过整个空间。那力量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它经过的地方，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灰白色的碎屑瞬间变成了粉末。
暗红色的墙壁上裂开了无数细纹。
空气中漂浮的各种微粒，同时失去了光泽，像死了一样往下坠。
而叶不凡的分身——
那些跑在最前面的分身，被那股力量扫过之后，直接停止了运动。
不是被抓住了，不是被消灭了，而是静止了。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时间被冻结了一样。
更恐怖的是，那些静止的分身，意识还在。
叶不凡能感觉到它们还在“活着”，但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看不见的笼子里，意识清醒，身体——如果病毒也算有身体的话——完全不听使唤。
“这是什么？！”他在意识里尖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也被那股力量扫中，就完了。
他疯狂地调动所有分身，朝远离那个圆口的方向冲刺。能跑多快跑多快，管他什么方向，管他前面有什么。
银白色颗粒——吃！
他顾不得节省了，把存着的银白色颗粒全部塞进剩余的分身里。清凉的能量在体内爆炸，复制速度飙升，每个分身都在一边跑一边分裂。
两百个变三百个，三百个变五百个。
五百个变一千个。
他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速度上。
二
那只眼睛又眨了第二次。
这一次，叶不凡看清了。
那股无形力量的源头，不是眼睛本身，而是眼睛深处的某种东西。在眼睁开的那一瞬间，瞳孔的最深处会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亮白色的点。那个点只有短短的一刹那，然后就消失了。
但就是那一个点的出现，释放出了那股足以冻结一切的力量。
“那不是眼睛……那是炮口。”
那个像眼睛一样的东西，是一个武器。瞳孔最深处那个亮白色的点，是弹药。
而这个武器，是用来清理这个“房间”的。
叶不凡突然明白了。
这个暗红色的房间，不是普通的病变组织。它是一个监狱。或者是一个垃圾处理场。
那些灰白色的碎屑，是被清除掉的废弃细胞。
那些黑色烟雾，是某种尚未完全腐化的残余。
而那只血红色的眼睛，是负责彻底销毁这一切的守卫。
他来错了地方。
他以为这里是修炼宝地，结果是刑场。
那只眼睛眨了第三次。
这一次，无形力量的覆盖范围更广了。叶不凡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就在他身后，只差一点点就要追上他了。
他已经跑到了房间的边缘。
面前是一面暗红色的墙壁，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凹陷。凹陷的直径只有他一个分身那么大，里面长满了绒毛。
“钻！”
他毫不犹豫，几百个分身同时冲进了那个凹陷。
绒毛很密，像刷子一样，把他身上的银白色粉末蹭掉了不少。但他顾不上了。能进去就好。
他拼命往里挤，往里钻，直到完全没入了那面墙壁的深处。
身后，那股无形力量扫过了凹陷的入口，然后在墙壁表面停了下来。
它进不来。
那些绒毛，像是一层屏障，挡住了那股力量。
叶不凡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他没有肺。他的几百个分身挤在这个狭小的凹陷里，像一窝被塞进罐头里的小鱼。
他清点了一下幸存者。
跑出来的时候有一千多个分身。钻进凹陷的，不到一百个。
他又损失了九成兵力。
从近千到两百，从两百到一千，从一千到一百。
前前后后加起来，他已经损失了将近两千个分身了。
“值吗？”他问自己。
废话，当然值。命还在，就值。
他蜷缩在凹陷的最深处，一动不敢动。
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咚咚咚”的心跳声终于慢了下来。
红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那只眼睛，似乎回到了圆口的深处，消失了。
叶不凡等了很久，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分身，往外看了一眼。
暗红色的房间里，一切如常。
不，不是如常。是更安静了。
那些灰白色的碎屑，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的、像打磨过的石头一样的地面。墙壁上那些沟壑和褶皱，也被抹平了。
整个房间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
干净得可怕。
而那些黑色烟雾、那些坏死组织——全都没了。
“这就是天道的力量吗？”叶不凡喃喃自语。
他以前看修仙小说，里面的天道总是虚无缥缈的、不可见的、只能通过天劫来间接感受的存在。但在这里，天道是可见的。
它就在那里。血红色的、巨大的、会眨眼的天道。
而且它不介意让你看到它。
因为它根本不在乎你知道它的存在。在它眼里，你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叶不凡忽然觉得有点冷——虽然没有体温这个概念。
他想起了自己的目标。成为大帝，逆天而行，让天道在他脚下颤抖。
现在看来，这个目标有点——不，是非常天真。
他现在连天道的一个“眨眼”都扛不住。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这些丧气的念头。
“我现在是弱，”他对自己说，“但谁不是从弱变强的？天道再强，也有弱点。那个亮白色的点，每次释放力量的时候都会出现。如果能在那一点出现的瞬间攻击它——”
他摇了摇头。
还是先活下来再说吧。
四
他在那个凹陷里又待了很久。
久到他的分身们开始自发地复制，数量缓慢地回升。一百、一百二、一百五……虽然速度很慢，但好歹在增长。
他用这段时间仔细研究了剩下的那些神秘颗粒。
银白色的还剩下三十多颗。
金黄色的还有八颗。
淡蓝色的有二十颗左右。
弹药不多，得省着用。
但他现在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他出不去了。
那个暗红色的房间已经被天道“清理”过，变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没有。也就是说，那里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如果他贸然出去，天道下一次眨眼睛的时候，他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需要一个计划。
首先，他必须先搞清楚自己到底在人体的哪个部位。鼻腔、肺部、肝脏、心脏——不同的部位有不同的风险和机遇。
其次，他需要找到一条安全的“逃生路线”，离开这个房间，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最后，他需要找到一个稳定的“修炼场所”，能够在不被天道发现的情况下，安心地壮大自己。
听起来很简单。
做起来——他看了看凹陷外面那片光溜溜的地面，叹了口气——比登天还难。
他正要缩回凹陷继续想办法，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远处，暗红色房间的另一端，圆口的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天道。天道已经消失了。
是别的东西。
那个东西很小，比他大不了多少。速度很快，正在从圆口的方向朝他这边移动。
叶不凡把所有分身藏好，只留一个在外面，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
他看清了它的样子——那是一个细胞。
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种圆滚滚的、长刺的白细胞。这个细胞是长条形的，像一条鱼，表面光滑，有一层淡绿色的荧光。它的头部有两个小小的、像触角一样的东西，在不停地摆动，像是在闻什么。
它在追踪。
追踪的是叶不凡残留的“气味”——那些被他丢弃的蛋白质碎片、RNA残渣、以及刚才被天道消灭的分身留下的痕迹。
它沿着那条痕迹，一路追踪到了凹陷的入口。
然后，它停了。
它把头部的两个小触角伸进凹陷，摆动了两下。
叶不凡感觉到自己的每个分身都绷紧了——如果病毒也能“绷紧”的话。
那个细胞的触角转了一个方向，直直地指向……
他的藏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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