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白细胞排成一条直线，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沿着毛细淋巴管的主路高速推进。
它们的速度比之前遇到的那个巨噬细胞快得多。每个白细胞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荧光，那是“追踪符咒”（抗体）在发光。符咒像导航信号一样，精准地指向叶不凡的藏身之处。
“还有这种操作？”叶不凡傻眼了。
他以为自己钻进了毛细血管的盲端，藏得天衣无缝。结果那些白细胞根本不靠“看”的，靠的是信号追踪。
他被抗体标记过。那些抗体像GPS定位器一样，牢牢地粘在他的蛋白质外壳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管他跑到哪里，白细胞都能顺着信号找过来。
“这是作弊！”他在意识里骂了一句。
但现在抱怨没有用。他需要想办法。
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他现在所在的这条毛细淋巴管盲端，是一个死胡同。入口只有一个窄窄的口子，直径只够他两三个分身并排通过。盲端的最深处，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有一个更大的空间。
但那个空间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贸然冲出去，可能是活路，也可能是死路。
而身后，白细胞正在逼近。
他剩下的时间，用秒来计算。
二
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三百多个分身穿梭排列，在盲端的入口处组成了一道“屏障”。
不是用来挡住白细胞的——他知道三百个病毒根本挡不住十几个白细胞。他做这道屏障，是为了争取时间。
屏障的最外层，是那些“受伤”的分身——被血色大厅里黑色烟雾侵蚀过的、快要失去活力的那些。它们的蛋白质外壳已经出现了裂缝，内部的RNA也已经开始降解。
这一层，是炮灰。
炮灰的后面，是那些携带银白色粉末的分身。他把银白色粉末集中到了这批分身的外壳上，形成了一层“防护膜”。
这一层，是盾牌。
盾牌的后面，是数量最多的一批——普通分身，没有特长，没有特殊装备。
这一层，是后备军。
他在不到十秒内完成了这个阵型布置。
“来吧。”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些光点。
第一个白细胞冲进了盲端入口。
三
白细胞的速度几乎没有减。
它看到那道“屏障”的时候，甚至没有犹豫——直接撞了上去。
炮灰层像纸糊的一样，被撞得粉碎。
叶不凡感觉到剧烈的“疼痛”。那些炮灰分身的意识碎片在被碾碎的瞬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里。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分身同时消失。
但他咬牙忍住了。
炮灰层的目的不是挡住白细胞，而是消耗它们。
每个白细胞撞碎炮灰的时候，它的表面会沾上那些炮灰分身的“残渣”——残破的蛋白质碎片、降解的RNA、以及……那些黑色烟雾的残余。
黑色烟雾的残余，是有毒的。
叶不凡在血色大厅里就发现了。那些黑色颗粒虽然被天道清理掉了，但它们残留的“毒素”还在。他的炮灰分身被侵蚀之后，身体里积累了那种毒素。
现在，他把毒素传给了白细胞。
第一个白细胞在撞碎炮灰层之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它表面的淡蓝色荧光开始闪烁，像灯泡接触不良一样。它的形状也在变化——从圆滚滚变得皱巴巴的，像泄了气的气球。
“有效！”
叶不凡来不及高兴，因为第二个、第三个白细胞已经冲进来了。
盾牌层开始发挥作用。
银白色粉末释放出那股冰凉的、令人舒适的能量——但对白细胞来说，这股能量是抑制剂。
白细胞的表面有很多“受体”，用来识别和吞噬外来物。银白色粉末的能量场干扰了那些受体的正常工作，让白细胞分不清“敌我”。
第二个白细胞冲到盾牌层面前，停了一下。
它的触手伸出来，在盾牌层上戳了戳，然后……缩了回去。
它没有攻击。
它在犹豫。
“太好了！”叶不凡差点跳起来。
但第三个白细胞没有犹豫。它直接从第二个白细胞的旁边挤了过去，冲进了后备军层。
四
后备军层是最脆弱的。
那些普通分身没有炮灰层的毒素，也没有盾牌层的抑制剂。它们在白细胞面前就是食物。
第三个白细胞张开“大嘴”——其实是一个临时的吞噬体——一口吞掉了十几个分身。
叶不凡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退！退！往深处退！”
他命令所有分身放弃屏障，往盲端最深处撤退。
三百多个分身像潮水一样往后涌，但盲端深处空间太小，挤不下那么多人。最里面的分身被挤得变了形，最外面的分身则被白细胞一个接一个地吞掉。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更多的白细胞挤进了盲端。
它们像一群饿狼，冲进了羊群。
叶不凡的分身数量急剧下降。
三百、二百五、二百、一百五……
“我要死在这里了。”他在意识里喃喃自语。
他想起小益的话：“不强也会死。”他终于懂了——无论他多强，在这群白细胞面前，都只是食物。
他闭上了“眼睛”——虽然没有眼皮。
他放弃了抵抗。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撞击。
什么东西撞在了盲端深处的半透明墙壁上。
墙壁裂开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裂缝里照过来，照得整个盲端亮如白昼。
那些白细胞突然停止了动作。
它们的触手缩了回去，身体蜷缩成一团，表面的淡蓝色荧光剧烈闪烁——不是正常工作，而是恐惧。
它们害怕那道白光。
叶不凡不知道白光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命令剩余的分身冲向那道裂缝。
一个、两个、三个……分身们钻过裂缝，进入了那片未知的空间。
白光越来越强，强到叶不凡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不，不是往下，是往某个方向。
坠落、坠落、坠落……
白光渐渐暗了下来。
他睁开了“眼睛”——如果他刚才闭过的话。
五
他看到了蓝色。
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水的蓝，而是一种透明的、流动的、像玻璃一样的蓝。
他正在一片蓝色的液体中漂浮。
液体很稀，不像之前那种黏糊糊的组织液，更像水。温度很低，比他待过的任何地方都冷。周围没有任何悬浮物——没有细胞碎片，没有微生物，甚至没有一粒灰尘。
干净得像一个新世界。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些裂缝之外的“墙壁”。
墙壁是纯白色的，光滑得像镜子，上面没有任何纹路、褶皱、绒毛。完美得不像真的。
而在墙壁的某个位置，镶嵌着一个金属色的、圆形的“装置”。装置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灯，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那个红光的频率，和他之前在血色大厅里听到的心跳声一模一样。
咚、咚、咚、咚。
叶不凡看着那个红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医疗器械。
他在一个人体内。
但这个人，正在被机器监视着。
那个红灯，是心电监护仪的指示灯。
那道白光，是护士查房时手电筒的光。
那些白细胞害怕白光，因为它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来自“外界”的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更高维度的光。
叶不凡突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兴奋。
是一种……认知崩塌。
他以为自己是修仙者。
他以为自己在一个修仙世界。
他以为自己要逆天而行、成为大帝。
但这里有心电监护仪。有手电筒。有护士。
这里是医院。
他正在一个人体内的病床上。
而那个人，正在被治疗。
正想着，那个红灯突然灭了。
白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强、更刺眼。
这次不是手电筒。
是病房的顶灯，被打开了。
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下来，遮住了整片蓝色液体。
叶不凡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影子。
不是白细胞。
不是巨噬细胞。
不是天道。
是一只手。
戴着手套的、巨大无比的、正在朝他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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