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林家观察了一番他们家的风水格局，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过自家的祖坟，所以我断定，他们家这种状况很有可能是他们家的祖坟被人做了手脚。
听我和张半山的对话，林国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小陈先生要是真的是我家被人做了手脚，您能解决吗？”
没等我说话，张半山就率先开了口。
“林老板，这可不好说，要先看看是什么情况，要是被人做了点小手脚还好说，但如果用的手段繁杂一些就比较棘手了，而且，我们要是破了对方的风水局，会让对方记恨的。”
张半山此话一出，我当即就撇了撇嘴，心想这老家伙是要坐地起价呀。不过，话说回来这张半山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这背后给林家做局的那个风水师必然是受人之托，若真是出手破了对方的风水局，惹恼了对方，对方在背地里给你使绊子，那也是防不胜防。
林国栋自然也听出了张半山话里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诚恳地看着我：“小陈先生，我林国栋经商二十多年，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但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若真是有人故意害我林家，害我妻儿老小，我绝不能坐以待毙。至于费用方面，小陈先生尽管放心，不管背后动手的人是谁，林家接着就是了。”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不愧是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商人，骨子里还是有股狠劲的。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事情既然已经理清了方向，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在天黑之前去祖坟看一看。
事不宜迟，说走就走。林国栋挣扎着想跟去，被我强行按回了床上。他现在这身子骨，煞气刚拔，元气大伤，别说爬山了，下地走几步都费劲。我让他在家好好躺着，让林浩然跟我跑一趟。张半山自然也要去，这老家伙虽说刚才有坐地起价的嫌疑，但毕竟跑了三十多年江湖，眼光和经验都不缺，多他一双眼睛，遇到什么邪门的局也好有个照应。
林小禾把她弟弟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好一阵，大概意思就是到了山上一切听陈哥的，别犯浑，别添乱。林浩然嗯嗯啊啊地应着，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我训过之后的别扭劲儿，但态度明显老实多了。
出了别墅，林浩然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我和张半山坐在后排。车子驶出城区，一路向北，路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稀疏，山势渐渐起伏起来。林浩然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鹿鸣山的情况——山形似鹿回头，山脚下有一条溪水绕山而过，祖坟选在半山腰一个平台上，坐北朝南，背靠主峰，面朝溪水，是他爷爷当年亲自挑的地方。
“我小时候每年清明都去上坟，那地方山清水秀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林浩然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但随即声音又低了下去，“可自从我爸生病以后，我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我坐在后排没有接话，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林国栋身上的煞气，和之前周家周婉清身上那股煞气极为相似，手法老练，煞气凝而不散，绝不是普通孤魂野鬼能做到的。如果这两件事真的是同一个人做的，那背后这个人所图甚大，绝对不止是针对一个林家的林家这么简单。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接下来的路车开不上去，只能步行。山路崎岖，两旁的灌木疯长，把原本就不宽的山路挤得只剩一条窄缝。林浩然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用脚踩倒两边的杂草，时不时回头看看张半山。张半山拄着一根从路边折来的树枝当拐杖，步伐稳健地跟在后面，嘴上也没闲着，一路走一路跟我说他早年间在江西龙虎山给人看祖坟的事，说他见过最邪门的局是在一个墓穴里埋了七根棺材钉，把一家三代人的气运钉得死死的。我听他讲得起劲，时不时嗯一声，算是给了他面子。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林浩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色有些难看：“到了。”
我走上前去，伸手拨开最后一丛挡在眼前的灌木。眼前的景象露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林家祖坟所在的那片平台，从地势上看确实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左右龙虎对峙，明堂开阔，溪水如玉带缠腰，正是典型的青龙饮水局。站在平台上往远处看，视野极好，层峦叠嶂，云蒸霞蔚，若是在这里修坟下葬，先祖遗骨得地气滋养，后人必受其荫蔽。当年选穴的人眼光确实老辣，这地方若是葬对了位置，保子孙三代富贵绝非虚言。
但问题是，这座本该气运亨通的祖坟，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平台正中央是林家祖坟的墓碑，墓碑四周的地面上被人挖出了四道浅浅的沟槽，每道沟槽里都填着一种暗红色的泥土，看颜色像是掺了朱砂和别的什么东西。四道沟槽从墓碑底部向外延伸，分别指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正好将整个墓穴围在一个十字形的阵法之中。沟槽里的红土还是湿的，说明这局布下去的时间并不长，顶多一个多月。
“这是……”林浩然瞪大了眼睛，他虽然不懂风水，但也看得出来这些东西绝不正常。
我没有答话，蹲下身子用手指捻了一点沟槽里的红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朱砂、公鸡血、硫磺，还有一味我一时分辨不出来的东西，味道腥中带甜，甜中又透着一股子腐败的阴气。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既不是镇尸用的，也不是聚阴用的，更像是某种夺运化煞的邪门阵法——用朱砂和鸡血锁住龙脉的穴位，再用硫磺烧灼地气，把本该流向林家后人的气运硬生生截断。
张半山也蹲了下来，捻了一撮红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脸色当即就变了。他站起身来，在墓碑四周转了一圈，走到墓碑后面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声音都变了调：“陈小友，你过来看看这个。”
我绕到墓碑后面，顺着张半山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墓碑后面的地面被人挖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坑，坑里埋着一样东西，露出来的部分被泥土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我让林浩然找了根粗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浮土，那东西的全貌渐渐显露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木牌，木料是阴沉木，入手沉甸甸的，牌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刻得极深，每一道笔画里都填着暗红色的颜料，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光泽。木牌正中央用朱砂画着一道扭曲的符咒，符咒的下方赫然写着林国栋的名字和他的生辰八字。
我把木牌翻到背面，上面还刻着八个字——断其龙脉，夺其气运。
“移花接木里的截运术。”张半山接过木牌看了一眼，脸上那条条皱纹都绷紧了，声音压得极低，“用咒牌钉在祖坟龙脉的穴眼上，把本该荫庇子孙的气运截走，转嫁到别处去。做这局的人不但要精通风水堪舆之术，还得懂符箓和厌胜之法，手段不是一般的毒辣。这可不是普通风水先生能摆出来的局，背后动手的人，道行不在你我之下。”
林浩然听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问：“张老，那我爸身上的煞气就是这个东西导致的？”
“不止。”我把木牌翻过来，指着那些符文给他看，“这块咒牌只是截运的工具，它把龙脉的地气截断了，你们林家祖坟得不到地气的滋养，等于是一潭死水。但你爸身上的煞气另有来处——龙脉被截之后，地气不流，阴气倒灌，棺材里的先人遗骨在这种环境里浸泡了一个多月，天知道已经变成了什么东西。你爸身上的煞气，就是从这祖坟里渗出去的。”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那震动极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身。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从墓碑下方的泥土缝隙里飘了上来。那味道很淡，寻常人也许根本闻不到，但我的感官比常人敏锐得多，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的一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不是普通的尸腐味，而是夹杂着浓重阴煞之气的死气。
我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墓碑前的那片地面。林浩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问我怎么了。张半山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蹲下身子，将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了片刻，随即脸色大变，抬头看向我，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我看懂了他的口型，他说的是两个字——尸变。
林家祖坟里那些躺在棺材里的老祖宗，恐怕真的已经不干净了。截运术夺走了地气的滋养，煞气倒灌而入，再加上这块咒牌日夜催动，棺中的尸骨在阴煞之气中浸泡了整整一个月，天知道已经变成了什么东西。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到了山脊线上，山间的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鹿鸣山上一到夜里就没人了，荒山野岭，阴气本来就重，再加上这祖坟里的东西已经开始不安分了，天黑之后局面就不好控制了。但现在动手开棺也不现实，一来没有准备工具，二来不知道棺材里到底变成了什么程度，贸然开棺搞不好我们三个人都得折在这里。
“浩然。”我转过身，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你现在立刻下山，回城里去。天塌下来都不要回头。”
林浩然愣住了：“回城？陈哥，你什么意思？”
“你爸身上的煞气不是从外面来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从你家祖坟里渗出去的。是你自己的老祖宗在向子孙讨债。”
林浩然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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