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那株幻化出来的参天绿芽，在少年陈小二的梦境中绽放出万丈霞光，直到那抹霞光彻底将他那摇摇欲坠的意识包裹起来，我才虚脱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感官。
“呼……这活儿真不是地干的。”
我大口喘着气，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心理错觉，作为半亩荒地，我连肺都没有，哪来的喘气？但那种地力被抽干的空虚感是实打实的。我的意识重新回归本体，也就是这片位于荒瘠岭边缘、杂草丛生、土质发黄的破地。
这时候，我才真正有心思去仔细打量我这辈子的容身之所。
之前刚醒过来，光顾着研究系统和对付那个快要饿死的少年了，对周遭的环境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现在稍微缓过点劲儿来，我尝试着把意识往外扩散。既然我是这块地，那么我的感官应该不止局限于这半亩方圆。
随着意识的律动，我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延伸。
如果把我的本体比作一颗心脏，那么现在，我正试着把血管扎进这片名为“荒瘠岭”的大山里。
“起！”
我心里默念一声，意识像是一架无人机，晃晃悠悠地拔地而起。这种感觉很奇妙，我不受重力的束缚，也不受树木岩石的阻挡，视角飞快地拉高，再拉高。
首先进入眼帘的，是我的本体。
真惨啊。
从高处往下看，我那半亩地就像是在一片枯黄的地毯上打的一个不规则补丁。四周全是那种风化严重的页岩，地皮薄得可怜，连稍微粗壮点的老树根都扎不进去。陈小二正蜷缩在我身体的中轴线上，那身破烂的棉袄灰扑扑的，像是一块被丢弃的抹布。
“啧，就这开局，要不是有系统，我直接原地裂开算了。”
我吐槽了一句，继续扩大感知范围。
意识向东蔓延。那是荒瘠岭的深处。
我感觉到一种压抑。那种压抑不是来自于地形的险峻，而是一种死寂。翻过两个山头后，地势陡然下沉，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谷。
那裂谷深不见底，常年笼罩着一股灰蒙蒙的雾气。
“那是……死气？”
我的意识刚一触碰到那片区域，就感觉到一种没由来的战栗。那是名为“困龙峡”的地方，虽然我现在还没法探查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但那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死气，让我本能地想要远离。那底下绝对埋着什么了不得的鬼东西，说不定是什么远古战场的遗迹，或者是某个邪修的葬地。
“行，这种高危地段，记下来，以后等我地盘大了再考虑怎么净化它。”
我收回意识，调转方向往西看。
西方的情况截然不同。
在穿过层层叠叠的枯木林和乱石滩后，我的感知极限似乎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在视线的尽头，也就是地平线的边缘，我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山脉。
那山脉如同一柄插天巨剑，云雾缭绕，仙鹤成群。
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都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压力。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穷光蛋站在金库大门外，闻到了金子散发出的香味。
“那边应该就是所谓的青云宗外山了吧？”
我心里暗自琢磨。根据原身的模糊记忆，这荒瘠岭名义上也是青云宗的地盘，只不过是因为太穷、太荒、太没油水，被宗门彻底遗弃了。
这种感觉很讽刺。那边是仙气飘飘的修仙圣地，随便一棵草都能成精；而我这边，却是连老鼠见了都要流眼泪的死地。
“迟早有一天，我得让那帮修仙的抢着来我这儿修路。”
我给自己立了个Flag，随后把意识转回了脚下。
就在我准备收工回家，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恢复地力的时候，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地下深处钻了出来，直接锁定了我的灵识。
“怎么回事？这天还没黑透呢，怎么这么冷？”
我感觉到大地在微微颤抖。这种颤抖不是地震，而像是一种频率极高的震荡。
我猛地抬起头，虽然我没有眼睛，但我的感知能力告诉我会发生什么。
北方的天空，原本是淡淡的暮色，此刻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暗了下去。一种暗紫色的云层正在迅速积压，云层之下，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
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风，正从极北的荒原深处酝酿。
“这是……寂灭罡风？”
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名词。
那是荒瘠岭最臭名昭著的天然灾害。这种风不是普通的空气流动，而是混合了某种空间碎片的能量波动。它专门削弱生机，吹在人身上，能让人血肉风化；吹在土地上，能让良田变废土。
而我现在的身体，就是这片废土中最脆弱的一环。
“坏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我急忙调出系统的日历模板，虽然由于等级低，很多信息都是灰色的，但我还是在那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闪烁的红色标。
【环境预警：朔月将至，寂灭罡风降临倒计时——24小时。】
“二十四小时？”
我差点没跳起来。朔月，也就是每个月月亮最暗的那一天，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寂灭罡风从北冥深处倒灌进荒瘠岭的日子。
我看了看我那半亩薄田。没有栅栏，没有阵法，没有遮蔽物。
再看看地上那个还没醒过来的陈小二。
就他这小身板，等罡风一到，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直接就变成我地里的化肥了。虽然我缺营养，但我也不想要这种级别的“化肥”啊！
“系统，有没有什么防御手段？新手大礼包里难道没有避风珠、金刚罩之类的玩意儿吗？”
我在识海里疯狂刷屏，但那个死要钱的系统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代表地力的紫色槽位，正因为我刚才的“大范围扫描”而处于见底的状态。
我刚才装什么逼啊！没事儿感知什么全景地形！
地力只剩下不到10%了。
我必须在这最后的一天时间里，想办法加固我这块地的防御，或者说，得让陈小二这小子动起来。他如果能活下来，就是我名义上的第一个“佃农”。如果他死了，我这块地就真的成了无主荒坟了。
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我能感觉到，在遥远的北方，那股紫黑色的风暴已经开始在群山之间咆哮，像是一头沉睡了一整个月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它那冷酷的眼睛，准备收割这片荒凉之地最后的生机。
我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这里不是温室，这里是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哪怕我成了一块地，也要面临生存的挑战。
“来吧，看看到底是你吹死我，还是老子把你这股邪风给炼了！”
我咬紧牙关，开始压榨体内最后一丝紫色的光华。
那一抹微弱的光，在陈小二的鼻尖处晃了晃，试图强行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
生存考验，真的要来了。
我能感觉到这些新生的草根不仅在吸收水分，更是在这片荒地上编织起一张无形的信息网，将那些原本支离破碎的土层连接成一个整体。随着意识的进一步下沉，我发现泥土深处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死气沉沉，在那几块被埋藏已久的顽石缝隙间，竟然积攒着一丝丝极为稀薄的庚金之气，这大概就是这半亩荒地虽然贫瘠，却依然透着一股子韧劲的原因。
我试着引导这些微弱的气流，让它们顺着草根开辟出的路径缓缓流动。每到一个转折点，那种如同经络被疏通的酥麻感便会传遍全身。这种感觉很奇妙，我不止是在“看”地形，我是在“成为”地形。东南角的那个小土坡，在我的感知中不再是碍眼的突起，而是一个蓄势待发的节点，只要稍微调整周边的泥土密度，它就能在暴雨来袭时起到分流的作用，护住我中心区域那几株刚冒头的嫩芽。
与此同时，我也察觉到了潜在的危机。在荒地的西北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缝正悄无声息地向地下延伸，那里似乎连接着一片完全干涸的沙土带，正贪婪地抽取着我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生机。这种发现让我不由得警惕起来，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旷野上，生存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我必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学会如何调动现有的土壤资源，在那道裂缝彻底撕开之前，用厚实的黏土将其封堵。
太阳逐渐西斜，余晖洒在土层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那种灼热感透过了表层的浮土，一直传导到我意识的最深处。我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这半亩荒地虽然现在还是一派萧条，但每一寸起伏、每一块碎石都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初识地形的这一课，让我明白了作为这块土地的主宰，我不仅要学会如何生长，更要学会如何守护。泥土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应着我这份新生的意志，在这无边的荒野之中，一场关于重生的变革正在我脚下寂静无声地酝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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