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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Roommate Is a Taoist Priest

Chapter 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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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My Roommate Is a Taoist Pri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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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公园的雾气还没散尽,林宇辰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弄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前一晚在长椅上蜷得太久,肩膀和腰都僵得发疼。

老道士陈玄清正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他把那件打了三层补丁的灰布道袍叠成一小块,塞进一个看不出原色的粗布包袱里,又用袖口擦了擦豁口搪瓷碗的边缘,别在了腰间的布带上。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像做着什么世代相传的仪式。

“醒了?”陈玄清转过头,看见林宇辰一脸茫然地揉着腰,笑了笑,“快起来吧,再过半小时,公园的保安就要带着棍子来清场了。”

林宇辰打了个寒颤,把薄棉被往身上裹了裹,看着陈玄清的动作,喉咙里堵得发慌。他身上只剩三十七块三毛了,再被赶一次,他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他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陈大爷……您平时住哪儿啊?”

陈玄清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怎么,没地方去了?”

林宇辰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嗯……旅馆住不起了,澡堂也被赶出来了……”

陈玄清哦了一声,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吧,我那儿有个地方,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凑合一晚。”

林宇辰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骗你干什么。”陈玄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就是条件差了点,一个月租你五十块,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

五十块。林宇辰飞快地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钱,交了房租,还能剩点钱买馒头。他几乎没有犹豫,抓过帆布包往背上一甩:“我愿意!我不嫌弃!”

跟着陈玄清穿过大半个省城,从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拐进了一片破败的老城区。

这里的房子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斑驳发黑的砖体,像一个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狭窄的街道上堆满了煤球和旧家具,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霉味和潮湿的土腥味,和林宇辰想象中干净明亮的省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们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爬上了没有灯的四楼。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旧纸箱和腌菜缸,墙面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灯泡早就坏了,只有从楼梯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陈玄清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插进一扇同样生锈的锁孔里,拧了半天,“咔哒”一声,锁开了。

“进来吧。”他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潮气和旧木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宇辰探头进去,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房子,分明就是个用木板隔出来的隔断间。不足五平米的空间里,一边放着一张铺着稻草的木板床,另一边是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桌子。墙面被烟熏得发黑,大块的墙皮带着霉斑往下掉,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天花板上好几处水渍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漏水,在水泥地上积出一个个小水洼。

“条件是差了点,”陈玄清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指了指靠门的位置,“你睡那边,我睡这边。房租我跟房东交了一个月的,你给我五十块就行,水电我包了。”

林宇辰踩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走进去,刚放下帆布包,就听见墙角传来一阵“吱吱”的响动,一只黑溜溜的老鼠从墙缝里窜出来,又飞快地钻进了床底下,吓得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晚上还有老鼠,你别害怕,它们不咬人,就是偷点吃的。”陈玄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接在漏水的地方,水滴落在盆里,发出“嗒嗒”的声响。

林宇辰看着那盆里慢慢积起来的水,又看了看掉皮的墙和霉斑,鼻子有点发酸。他读了四年大学,学了四年哲学,毕业时意气风发,以为能在省城闯出一片天,可现在,却要住在这样一个连老鼠都嫌弃的地方。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摸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给陈玄清,交完房租,身上只剩三十七块三毛了。他把帆布包放在那张破木板床上,把薄棉被铺上去,刚躺下,床板就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像是随时要散架。

“凑合一晚吧,总比在公园被保安赶强。”陈玄清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他,“明天你要是找着活了,搬出去也没人拦你。”

林宇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至少,这里有屋顶,不用再被风吹雨淋,也不用再被保安赶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宇辰依旧在人才市场和招聘单位之间奔波,而陈玄清的日常,也渐渐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每天天刚亮,陈玄清就会背着那个粗布包袱出门,直到傍晚才回来。有时候,他手里会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回来的时候还会顺路买两个硬邦邦的馒头;有时候,则两手空空,只带一身尘土回来。

这天傍晚,林宇辰又被一家公司拒了。HR看着他的简历,皱着眉说:“我们要的是能给公司带来效益的人,哲学系?我们不需要能跟客户谈人生的。”

他攥着简历,垂头丧气地回到老居民楼,爬上四楼,刚推开门,就看见昏黄的灯泡下,陈玄清正坐在那张破桌子前,手里捏着一支毛笔,蘸着朱砂,在一张黄纸上画着什么。

林宇辰凑过去一看,只见黄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号,像鬼画符一样,陈玄清一边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画完了,还对着纸吹了口气,放在一边晾干。

“陈道长,您这是……”林宇辰忍不住开口。

陈玄清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画符。”

“画符?”林宇辰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昨天路过路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头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张黄纸,写着“消灾解难”“驱邪避灾”,旁边围了几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正拿着钱往老头手里塞。

那分明就是陈玄清。

林宇辰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他学了四年哲学,唯物论和辩证法刻进了骨子里,这些算命画符的东西,在他眼里就是封建迷信,是糊弄人的把戏。他看着陈玄清一本正经的样子,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点不以为然:“陈道长,您这……都是骗人的吧?”

陈玄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哦?你觉得是骗人的?”

“可不是吗?”林宇辰的声音高了一点,“什么算命、画符,都是编出来骗那些老太太的钱的,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您读了那么多道家的书,怎么也搞这一套?”

陈玄清放下毛笔,把画好的符放在一边晾干,慢悠悠地说:“我读的书,可比你多得多。你学了四年哲学,就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世上的一切?”

林宇辰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说“哲学是科学的”,想说“封建迷信不可取”,可看着陈玄清平静的眼神,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年轻人,”陈玄清拿起一张晾干的符,递到他面前,“你觉得这是骗人的,可你说,那些被家里烦心事缠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老太太,拿着这张符,心里踏实了,晚上能睡个安稳觉,这符到底是骗人的,还是救人的?”

林宇辰看着那张黄纸上歪歪扭扭的符号,皱着眉,没说话。

“你现在找不到工作,每天唉声叹气,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陈玄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穿透力,“要是我给你画一张‘找工作符’,你拿着它,心里不慌了,面试的时候不发抖了,说话也顺溜了,说不定就被录取了。你说,这符是骗人的,还是帮你的?”

林宇辰猛地抬起头,看着陈玄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知道陈玄清说的是心理作用,可看着老道士不紧不慢的样子,他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四年的“道理”,产生了一丝动摇。

“我知道你看不起这个,”陈玄清笑了笑,把黄纸和朱砂收进布包里,“我也没指望你信。我干这个,不过是混口饭吃,跟你拿着简历去面试、跟那些老板点头哈腰,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活下去。”

他顿了顿,靠在床板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里带着点沧桑:“你学了四年哲学,懂大道理,可你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我没读过多少书,就靠这一手,也活了大半辈子。有些东西,你觉得是假的,可它能让你活下去,它就是真的。”

林宇辰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反驳,想说“人要讲科学”,想说“靠骗人混饭吃不对”,可看着陈玄清花白的头发和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这间漏水的破房子,他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屋外,夜色渐深,楼道里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墙角的老鼠又开始“吱吱”地窜动,漏水的搪瓷盆里,“嗒嗒”的水滴声格外清晰。林宇辰看着那张破桌子上,陈玄清刚画好的符,被从破窗户吹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别过脸,走到自己的床边,把帆布包放在床头,低声说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实在。”

陈玄清没再跟他争辩,只是拉过旧道袍盖在身上,声音隔着布料传来,有些模糊:“实在的东西,有时候未必能让你活下去。年轻人,路还长着呢,别把自己困死在书本里。”

林宇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心里乱糟糟的。他还是觉得陈玄清的话不对,可看着身边这个靠算命画符混饭吃的老道士,看着他递过来的半块干硬馒头,看着他在自己睡着时,悄悄贴在床头的那张黄符,他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张黄符上,映出一道淡淡的影子。林宇辰闭上眼,脑子里反复想着陈玄清的话,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的时候,陈玄清悄悄坐了起来,从布包里拿出一张新的黄符,蘸着朱砂,一笔一划地画着。这次的符,比白天画的要复杂得多,他画得很慢,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画完后,对着符吹了口气,轻轻贴在了林宇辰的床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躺回自己的木板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小屋依旧破旧,墙皮依旧在掉,水管依旧在漏水,老鼠依旧在墙角窜动,可林宇辰的心里,却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看着身边的老道士,忽然觉得,这个靠算命画符混饭吃的老头,好像也不像他想的那么不堪。

第二天早上,林宇辰醒来的时候,陈玄清已经出门了。他坐起身,无意间抬头,看见了贴在床头的那张黄符。黄纸上的朱砂已经干了,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光。他盯着那张符看了半天,伸手想把它撕下来,手指碰到符纸,却又停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出门去了人才市场。

那天的面试,他出乎意料地没有紧张,说话也比以前顺畅了许多。HR看着他的简历,第一次没有皱眉头,只是说:“回去等通知吧。”

林宇辰走出公司大楼,看着天上的太阳,忽然想起了陈玄清的话。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转身去路边的小摊,买了两个热乎乎的馒头,一个自己吃,一个留着,打算晚上带回去给陈玄清。

他不知道,从这一天起,他的人生,已经悄悄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而这间破破烂烂的隔断间,这个靠算命画符混饭吃的老道士,会成为他命运里,最意想不到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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