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贯穿伤的剧痛还没消散，陈厌翻身坐起。
右手按左胸——完整的。肋骨没断，没有异族武神留下的灼烧痕迹。万族战城的废墟、三位武神的合击、捏碎青玉时指尖的灼烧感，全部压缩在这一秒。
床头日历：2026年4月17日。
手机炸响。屏幕显示“华夏第一武院招生办”。前世他等这通电话等了三年，后来赵天把他扔进妖兽潮当诱饵，招生办只说了一句“自愿参加实战训练，学校概不负责”。
接通。
“陈厌同学，你的觉醒评级是A，我们愿意——”
“不去。”
那头滞了半秒：“你最好想清楚。”
挂断，拉黑。翻出志愿表，在第九武院一栏打钩。笔尖划掉“华夏第一”四个字时戳穿了纸。全城垫底的学校，武道馆漏风，去年只招到十一个人。但那十一个人里，站着林晚、周通，还有一条未来能吞城的狗。
他从抽屉里拿出黑色硬壳笔记本，翻开。
上面已经写满了字。不是日记。是账。
第一行：林晚，第九武院食堂，每天中午十二点被霸凌。前世成就：九幽女帝，屠灭三城。投资方式待定。
第二行：周通，城南中央公园垃圾堆。前世成就：丹圣，一炉丹药换一座城。突破口：涌泉穴。
第三行：吞天犬幼崽，城西垃圾转运站。前世成就：妖族七王之一。收购价：火腿肠。
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上午十点，第九武院门口。
铁门锈得看不出原色，草高过膝盖，墙皮剥落成一张残破的脸。登记处的老师趴在桌上，旁边半瓶二锅头。
“报到。”
老师抬头，扔出钥匙：“宿舍随便挑。”
选了最靠后山的那间。窗外正对禁地，整片山坡尽收眼底。在校园走了一圈，每一步校准前世记忆：食堂正中央，后门垃圾桶的摆放角度，后山铁栅栏上那把根本没锁的破锁。全对上了。
十一点五十八分。食堂门口。
靠墙站立。
十二点整。后门传来盘子碎裂的声响。
三个女生把林晚堵在垃圾桶旁。一百八十斤的身体缩成一团，校服挂满剩菜，痤疮被泪水冲出红印。领头的举着手机：“抬头让大家看看你的样子。”
走过去，站在三步外，点了一下手机屏幕。
“教务处通知。”
三人同时回头。把黑屏的手机举起来：“视频已自动上传云端。教务处正在查。”
领头的手一抖。旁边人扯袖子：“删了吧？”“你信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可以等教务处来。”一秒后，三人快步离开。
走到垃圾桶旁，掏出一包纸巾。
林晚没接。
把纸巾塞进她手里，转身。走出三步，摸出黑色笔记本，低头写了一行字。
林晚看着他的动作，愣在原地。
合上本子，没回头。
笔记本，新增一行：“林晚。成本：一包纸巾，两块五。预期收益：九幽女帝。回报率：∞。”
下午四点，城南中央公园。
周通蹲在垃圾堆旁翻塑料瓶。五十三岁，头发结成块，两只鞋不是同款。行人绕着走。在长椅上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一口，另一瓶放在两人之间。
沉默五分钟。
周通直起腰，看看水瓶又看看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警惕：“我不认识你。”
“不用认识。”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顺嘴角流下，冲出一道泥印。正要继续翻垃圾，开口了：“涌泉穴还疼？”
塑料瓶掉在地上。
“以火养丹，不如以气养火。气走岔了，不在丹田。”
周通猛地转过头，像见鬼一样。这句话是师门失传百年的口诀，他自己琢磨了二十年才摸到门槛。
站起身：“想继续炼，来第九武院。”
走出十步，掏出笔记本，又写了一行：“周通。成本：矿泉水一瓶，一块。预期收益：丹圣。备注：已触发。”
晚上九点，城西垃圾转运站。
流浪狗蜷在破纸箱里，右后腿断了，白骨戳出皮肉。几个小孩正拿石头砸。站在小孩和狗之间，低头看了一眼。小孩跑了。
蹲下，掏出火腿肠掰成两段，放在离狗半米远。
狗抬起头，瞳孔浑浊发黄。但深处有一丝暗金色——吞天犬幼崽，未来妖族七王之一。
“跟我走。”
狗盯着他。
“管饱。”
三秒后，狗叼起火腿肠，三条腿撑起身体，一瘸一拐跟到脚边。
掏出笔记本：“吞天犬。成本：火腿肠一根，两块。预期收益：妖族七王。备注：右后腿需治疗。”
三天后，傍晚。第九武院食堂。
八个跟班簇拥着赵天走进来。定制武道服在昏暗灯光下扎眼，他们占了中间长桌，从背包里掏出食物，像参观动物园。林晚端着餐盘低头经过，赵天伸腿。
她整个人摔在地上，饭菜泼了一身。
赵天低头看她，端起紫菜蛋花汤：“抱歉，腿太长。”
手腕一翻，正要泼。
突然开口，声音刚好让周围人听见：“赵家三少爷。左脚有旧伤，阴雨天会跛。那条腿，去年在黑山秘境被妖兽咬的。”
赵天手腕一僵。汤碗倾斜，紫菜蛋花汤浇了自己一裤裆。
食堂安静了一秒。
赵天的脸色从施舍变成惊恐。这件事没告诉过任何人，家族也封锁了消息。他猛地转头，盯住角落：“你怎么知道——”
站起来，绕过他，走到林晚面前。
“起来。”
林晚抬头。
“跟他打，你还不配趴着。”
没伸手。转身往门口走。赵天在背后追了两步，声音发紧：“你到底是谁——”
没回头：“三天后，后山见。记得换裤子。”
走出食堂，掏出笔记本，在赵天名字后面加了一行：“赵天。成本：一句话。当前状态：已吓住。预期收益：后山裂缝——替死鬼。”
入夜，后山禁地。
山风从裂缝方向吹来，带着只有一个人能闻到的腥甜。等了一个小时，周通才到，布袋解开，药香瞬间炸开。吞天犬趴在十米外，抬头嗅了嗅。
“小子，成了。”
掰开一颗看完成色——七成。二十年瓶颈，五天突破。“还差火候。够用了。”收好丹药，掏出笔记本，在周通那页更新：“追加投资：前三步丹方。当前回报：七成清心丹一炉。下一阶段：完整丹方，换取完整效价。”
周通看着写字的动作，最终没开口问。
接下来一个时辰，把引爆符埋进碎石堆，诱兽粉藏进三道石缝，藤蔓绑住镜子固定在岩壁上。整个过程安静而精确。
做完这些，在山顶坐下。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债务总览：
林晚——未偿还。
周通——未偿还。
吞天犬——未偿还。
合上本子。山下城市灯火通明，没有人知道六天后这些灯会全部熄灭。
后山深处传来一声嘶鸣。
像什么东西正在撕开空气。
猛地站起来。
不对。
前世第一道裂缝，是三天后的凌晨三点。没有声音，没有预警，像一道无声的伤疤。但这一世，第七天的晚上就开始撕扯了。
而且那声嘶鸣里，夹杂着一种前世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人类的尖叫。
握紧笔记本，转身冲下山。笔记本从膝盖滑落，被山风吹开，露出最新一页——墨迹未干，只写了两个字：变数。
山下，人类的尖叫声，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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