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冲下山坡，枯枝在脚底炸开。
前方五十米，裂缝撕开了。紫黑色雾气往外涌，三头黑鳞豺围住断崖边的八个学生。这个世界以武定级，武者、武师、宗师层层跨越，眼前这三头畜生最低也是武者巅峰，鳞甲硬过普通铁片。被围的学生里有人瘫在地上哭，有人拿刀对着空气乱挥，刀锋砍在石头上崩出火星。
陈厌没看他们。他蹲在歪脖子松树后，目光锁定其中一个——灰蓝校服，合金刀，手抖得像筛糠。陆沉。前世暗影武王，六年后的敌后情报王，最后被自己人卖了，尸体挂城墙三天。
胃里翻上一股酸涩的恨意。上辈子他收尸时，陆沉的拳头还攥着，指甲嵌进掌心肉里。陈厌把念头按回去，摸出笔记本写了六个字，合上。
黑鳞豺的嘴裂滴落唾液，溅在草叶上嗤地烧穿一个洞。头豺肩高一米二，左前爪有道旧刀疤——向左转向时慢半拍，致命。陈厌踩着它的视觉盲区靠近，右手摸出三颗废丹。这个位置，鳞片分泌物导致永久视野缺损，现在还没人杀过足够多的黑鳞豺来发现。他知道，因为他上辈子杀了一辈子。
第一头豺回头，陈厌已站下风口。废丹砸碎，灰白烟雾炸开，焦臭刺鼻。黑鳞豺尖嚎，前爪死命刨鼻子，鳞片刨翻两块。另外两头像被电击一样弹开。
身后传来一个女生压着哭腔的声音：“他疯了吗——”
陈厌没理会，走到陆沉面前：“刀给我。”
陆沉没动。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关节像冻住了。陈厌直接抽刀，刀身上有道浅卷刃——磨反了。没人教过他怎么磨刀，就像没人教过他面对妖兽时先稳住呼吸。
头豺甩脱刺激，后腿肌腱鼓起猛扑过来。嘴裂张到正常的两倍，利齿咬合足以碾碎人的盆骨。上辈子有一股腥臭热气喷在脸上，然后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辈子，他侧身。那张嘴从耳边三厘米划过。
刀尖向上斜挑，从下颚软骨缝隙刺入——那里没有鳞片，只有一层薄膜。手感像捅穿浸湿的牛皮，然后碰到硬物。腕骨一拧，刀身转了半圈，软骨、舌根、上颚同时绞断。黑血喷上袖口。
头豺砸地时还没死透，四肢抽搐，爪子刨出四道深沟。头豺一死，剩下的两头转身就逃，猎阵自动崩解。
哭声停了。八个学生全盯着他，没人说话。
陈厌把刀蹭干净，塞回陆沉手里：“刀是好刀。磨反了。”
陆沉低头看刀，手指慢慢收紧。这一次不抖了。他咬了咬牙，下颌肌肉鼓了一下——不是怕，是刚才自己掐掌心掐出了血，疼的。
陈厌掏出笔记本低头写：“陆沉。成本：一把刀。预期收益：暗影武王。备注：刀法零基础。”写完转身。
“你认识我？”声音追上来。
“现在认识了。”
陆沉攥着刀跟在身后三米，跟到裂缝出口。陈厌停步，转身。这个十七岁少年的校服大了两个号，肩膀窄，但眼睛里有东西。上辈子能在敌后活六年的情报王，骨子里有种打不死的警觉。此刻那警觉还没成形，但底子已在——怕到腿软，还是跟了上来。
陈厌把《敛息术》扔过去。陆沉单手抓住，低头看封面，手指攥得封皮起皱。
“为什么救我？”
“你欠我一把刀。”
沉默三秒。陆沉点了一下头，轻得像怕被听见。
陈厌转身，走出五步。
“等等。”陆沉声音压得很轻，“裂缝里那个声音。不是妖兽。人在说话。”
陈厌后背绷直。上辈子这道裂缝里只有惨叫和嘶吼。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
“他说——‘筛选开始，第七批’。”
陈厌指尖摸向笔记本封面。筛选。第七批。上辈子他不是死在武神手里，是死在信息差手里。这辈子，有人比他掌握更多。恨意翻涌，酸涩灼人，被他硬压下去。
他没让表情动。掏出笔记本，翻到“变数”那页，在“裂缝提前”下面加了四个字：人语，第七批。合本，看陆沉。
“这件事，对谁都不要说。”
陆沉攥紧册子，没点头也没摇头，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问出口。
陈厌转身走进黑暗，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稳的，和上辈子捅穿第一千头妖兽时一样稳。袖口的黑血还没干透，不是记忆里的血。
推开第九武院生锈的铁门，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回到宿舍没开灯，翻出笔记本从看。林晚——一包纸巾。周通——一瓶水。吞天犬——两根火腿肠。赵天——一句话。陆沉——一把刀，一本册子。
五个名字，全欠着。
上辈子他只认识前三个，三年后才认识。这辈子一晚上收了两个。有人和他一样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个人，比他更早。
合上笔记本。后山裂缝的紫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紫色裂痕。
陈厌背靠黑暗，眼底寒色渐凝。
自此，多出一个藏在阴影里的——
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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