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推开宿舍门。林晚站在走廊，手里攥着晾衣绳，绳头系在吞天犬脖子上。一人一狗同时抬头。
“走。”
三句话后，山谷。
三面峭壁围住的洼地，入口极窄。谷中央一块天然石台，枯叶半埋。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前世军方在这里建过监测站，后来被妖兽踏平了。
陈厌捏碎驱兽丹扔进石缝。辛辣苦味弥漫，树枝深处传来窸窣声，什么东西在撤退。他转头看林晚：“上台。”
林晚盘腿坐下，闭眼，呼吸。
谷里灵气浓度太高，《龟息藏脉术》的运转速度压不住。第四次呼吸，皮肤从暗红转深红。第五次，汗出来——不是灰色，是黑色，酸腥味浓得像发酵了三天的血。她体内的杂质含量比预估值高出至少一倍，三倍灵气一冲，淤积十年的东西全被逼出来了。
吞天犬站起来，竖瞳全金，盯着林晚。
陈厌解开绳子。狗没动。它绕到石台另一侧，后腿弯曲，腹部贴地，头朝山谷入口。护卫姿态——幼崽期本不该有的行为。但陈厌没掏笔记本。他盯着峭壁顶部，眉头慢慢收紧。
腥味太浓了。
驱兽丹的药效范围只有一百米，对一阶妖兽有效。但林晚排出的黑汗气味扩散得更远，驱兽丹压不住。峭壁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撤退，是靠近。
苍狼从峭壁上爬下来。
二阶铁背苍狼，肩高两米，脊背上的骨板在月光下反着冷光。它没有走山谷入口，而是从七十度峭壁上一步一步往下爬，爪子嵌进岩石裂缝，每一爪都碎一块石头。驱兽丹的辛辣苦味对一阶有用，对二阶等同于挑衅。
苍狼落地，看向石台上的林晚。嘴裂张开，唾液拉成丝。
陈厌站起来。前世军方十七个人死在这头苍狼手里，后来用了三枚导弹才轰平这片山谷。这一世他故意没提前清场——林晚需要在实战中觉醒。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铁棍，前世用的最顺手的武器。“别停。”他对林晚说，“继续呼吸。它我来。”
林晚睁开了眼睛。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逃。三天前被三个女生堵在垃圾桶旁，她的第一反应是缩起来。但现在她看着那头肩高两米的妖兽，松开盘腿的姿势，站起来。黑汗还挂在手臂上，黏稠发亮。她走到石台边缘，一掌拍在石面上。
暗劲从掌心炸开。
石台龟裂，裂纹以她手掌为中心往外扩散，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击中苍狼左眼，眼球爆开，黑血喷出来。苍狼惨叫后退，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沟。
陈厌瞳孔微缩。前世林晚第一层杂质排干净后才达到武者巅峰，这一世还没排完，刚才那一掌的力道已经是武师初阶。三倍灵气加黑汗异变体质，暗劲成型速度不是三倍，是十倍。
苍狼甩着脑袋，独眼盯住林晚，后腿肌肉鼓起，作势要扑。陈厌握紧铁棍，算出它扑击的角度——前世杀过十几头，下颚和喉管之间的那道软骨缝，一棍能穿透。
树林里传来脚步声。不是妖兽。连续、急促、一条腿在拖着跑。
陆沉从树林里钻出来，浑身是血。左袖撕裂，肩膀三道爪痕，脸上的伤口从眉骨拉到耳根。他拖着一条半残的腿，刀身上沾满黑血——是黑鳞豺的血，不是苍狼的血。
他人没站稳就开口：“赵家的人提前了。不是两天后，今晚。十个人，封锁了后山所有出口。”
陈厌把铁棍插进腰间。“领头的是谁。”
“赵烈。”
山谷里安静了一秒。赵天的父亲，武圣初阶，前世和他在万族战场上打过照面。武帝对武圣，一招的事。但现在他是武者初阶，差两个大境界。正面打，必死。
陈厌低头看了眼山谷的地形。三面峭壁，入口窄道，谷顶悬着一块被树根缠住的巨石。“陆沉，去把剩下的驱兽粉撒在窄道上。不要撒多，撒一点。”
“武圣也怕妖兽？”
“武圣不怕妖兽。”陈厌从背包里摸出一枚红色晶石，拇指大小，通体透红，像一颗凝固的血滴。前世军方三年后才发现的引兽石，能吸引方圆十里所有高阶妖兽。他在裂缝爆发后的废墟里捡到的，当时以为是普通红水晶。
他把引兽石塞进石缝。然后看向林晚：“还能打吗。”
林晚站起来。手掌还在冒烟，暗劲没散。她点头的方式和三天前接过纸巾时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手指在发抖，现在手掌上沾着自己的黑汗和苍狼的碎眼珠，纹丝不动。
“今晚让赵烈见识一下。”陈厌说，“什么叫借刀杀人。”
石缝里的红色晶石开始发亮。微光一明一暗，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远处传来第一声兽吼。不是一阶，是二阶。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全部指向山谷入口那条窄道。妖兽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地面开始震。
赵烈封锁了山谷的出路。现在他的封锁线变成了妖兽的餐桌。
陈厌坐在石台上，掏出笔记本，翻到赵天那页。在“赵天——已吓住——替死鬼”下面加了一行。
“赵烈。成本：一枚引兽石，一瓶驱兽粉。回收方式：妖兽潮。预期收益：赵家武圣，零风险。”
他合上本子，看向山谷入口。
第一头三阶妖兽撞上了赵家的封锁线，惨叫声和兽吼声同时炸开，刀光在窄道尽头闪了一下就被兽影淹没了。苍狼被引兽石的波动镇在原地，独眼在陈厌和兽群的方向之间来回转，它也在选择。
林晚站在石台边缘，手掌上的暗劲还在流转，黑汗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淡白色盐霜。吞天犬蹲在她脚边，竖瞳全金，对着窄道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咽——不是恐惧，是兴奋。
第二波兽吼更近了。这次不是从山下来，是从山顶。飞行妖兽的翅膀拍碎空气，俯冲进窄道，带起的风把枯叶卷飞。窄道上有人在大喊，“退——都退——”喊声被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截断了。然后是那种只有高阶武者才能发出的瞬间爆发力——短暂的光芒炸开，一个人影冲上半空，砸在峭壁上，石头碎了一片，掉下来不动了。人形的，不是妖兽。
赵家的人开始死了。
陈厌看了一眼笔记本上赵烈那行字，在“预期收益”后加了四个字。笔尖刚提起来，山谷入口的窄道传来一声暴喝，不是惨叫，是命令。武圣级别的声压砸在峭壁上，石头碎片簌簌往下落。
陈厌把笔记本塞回怀里，对林晚说：“看好了。这叫投资回收。”
话音没落，山谷入口传来一声暴喝。武圣级别的声压砸在峭壁上，石头碎片簌簌往下落。
赵烈本人，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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