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全是血。
碎骨嵌在石缝里，断刀插在地上，十具尸体没一具完整的。妖兽潮过境之后留下的东西都一个样——残肢、碎甲、被胃酸腐蚀了一半的武器。空气里血腥味浓到发甜，混着妖兽唾液那股特有的腥臭。
陈厌踩着碎石走过去。三阶妖兽的爪痕还烙在岩壁上，深两寸，切口整齐，像五把刀同时砍过。引兽石的效果超出了预期——方圆十里的高阶妖兽全被拽进这条窄道，赵家十人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赵烈的尸体卡在两道石缝中间。
半张脸没了，从额头到下颌被什么东西削掉，伤口截面平整。武圣级的护体气劲碎得干干净净，胸前铠甲上三道爪痕贯穿前后，里面的内甲裂成无数块。右手还握着刀，刀身没断，但刀刃上全是缺口——武圣挥刀的速度赶不上妖兽围猎的速度。
陈厌蹲下来，掰开尸体的左手。食指第三节指骨上套着一枚银色戒指，表面刻着赵家的族纹，血污糊住了大半。
储物戒指。武圣级。
他把戒指摘下来，在赵烈衣服干净的地方蹭掉血污，没有立刻打开。前世他见过赵家储物戒指的禁制反噬，强行破开会炸。指尖摸到戒面右侧一道极细的凹槽——防窥纹，假纹路，真正开关在戒面下方。
他在凹槽下方找到那个几乎摸不出来的微凸点，注入一丝灵气。戒指咔地弹开。
里面有三层空间。第一层是丹药，清心丹、聚气丹、还有三颗他前世见过但买不起的破境丹——市价一颗换一座城。第二层是一本武技秘册，封面写着《裂空斩》，赵家不外传的杀招。第三层是一块令牌，黑铁材质，上面刻着赵家族纹，族徽下面压着一行小字：第七批，陈厌。
陈厌盯着那行小字。
不是“第七批”三个字——是“第七批”后面跟着他的名字。他抬起头，扫了一眼窄道尽头，又低头看戒指里的令牌。赵烈进山之前就知道他要来这个山谷。不是来杀他，是带着他的资料来的。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不是妖兽，步伐轻，动作稳，鞋底踩碎石的声音很有节制。
林晚在他身后半米处停下。她看着满地的碎骨和血，没有吐，没有哭。她的目光停在赵烈少了半张脸的头颅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头看陈厌：“这就是投资回收。”
陈厌把戒指握在手里。“这是利息。赵天的本金还没收。”
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赵天那页。在“赵烈——已回收——引兽石+驱兽粉”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赵天，本金待收。”然后又在旁边加了一行：“追加发现：赵烈储物戒指内含赵家秘册+丹药储备+令牌。”
写完，他把戒指里的丹药全部倒出来，清点数目。三百颗清心丹，五十颗聚气丹，三颗破境丹——这批丹药够第九阁全员用一个月。他把丹药分类装好，秘册塞进怀里，最后拿起那块令牌。
令牌上的字在阳光下很清楚：第七批，陈厌。
他的手指摸到“陈厌”两个字——刻痕比“第七批”浅，不是同一个人刻的。“第七批”是模板，人名是后来加上去的。赵烈拿到这块令牌，专门刻上了他的名字。或者说，下命令的人刻的。
他翻到笔记本“变数”那页，把“第七批”圈起来，在旁边写：“不是批次号，是组织名。已知：令牌刻名制，目标明确。”
笔尖刚离开纸面，他站了起来。
不对。
他重新走到赵烈尸体旁边，蹲下来，掰开胸前的碎甲。三道妖兽爪痕贯穿铠甲，但伤口截面太平整了。苍狼的爪子是钝口，撕出来的创面边缘有撕裂的毛刺。这三道伤口边缘光滑，是被利刃补过刀。
有人在妖兽潮中混进来，给赵烈补了致命一击。然后拿走了一样东西——赵烈右手的食指被齐根切断，断口干净，是刀刃，不是兽牙。那根手指上本来应该还有一枚戒指。
陈厌站起来，看向窄道另一侧。
阴影里站着一个黑袍人，身形瘦高，袍子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站姿稍微倾斜，重心偏右——左腿有问题。
陈厌认得这个站姿。第二章结尾，后山山脊上留下过同样的脚印，左脚偏深。那个盯着他仓库顶层看了很久的人。
他没掏武器。黑袍人也没动。
短暂沉默后，黑袍人抬起右手，扔过来一样东西。一块铁片，在空中翻了几个圈，被陈厌单手接住。触手冰凉，质地和赵烈戒指里那块令牌一样，但上面刻的字不同。
只有一个字：七。
等他抬头，窄道尽头已经空了。黑袍人的脚印留在碎石地上，左脚偏深，延伸进树林，消失在阴影边界。
陈厌低头看令牌，翻到背面。背面的纹路不是赵家族纹，是一种他前世见过的图案——万族战城废墟里，三座武神石像的基座上刻着同样的纹路。前世他没来得及查清楚。这一世，这个纹路在灵气复苏第七天就出现了。
他把两块令牌并排放在笔记本封面。一块刻着“第七批，陈厌”，一块刻着“七”。赵家的令牌是下属牌，黑袍人是发牌人。
林晚走过来，低头看着两块令牌，没说话。
陈厌翻开笔记本，在“变数”那页最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字。
“变量确认：第七批不是七个人，是七个组织。黑袍人为其中之一，身份为发牌者。赵家是下线。目标：陈厌。动机不明。”
他合上本子。“第七批，”他说，“不是七个人。是七个组织。我们遇到的，只是第一个。”
林晚的呼吸在血腥味里变沉了几分。不是恐惧——是暗劲。她的手掌上，黑色杂质还在往外渗，混着血雾的空气被吸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在推高脉搏。
吞天犬低头嗅了嗅黑袍人站过的地面，抬起头，对着树林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不是攻击预警，是追踪信号——它记住了那个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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