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发烧了。
林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清晨。苏晚躺在角落里,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呼吸很急促,身体不时地颤抖。
"醒醒。"林译推了推她的肩膀。
苏晚勉强睁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虚弱,"就是有点累……"
"你发烧了。"
"……可能吧。"苏晚想要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又倒了回去,"应该是前几天淋了雨,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译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探了探苏晚的额头。温度确实很高,至少三十九度以上。
这不是普通的发烧。
林译启动心镜,试图读取苏晚的身体状态。
她的意识很模糊,但林译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东西。在她的意识深处,有一种不正常的"波动",像是某种外来物正在侵蚀她的身体。
感染的前兆。
林译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天晚上在超市被傀儡追的时候,苏晚摔了一跤,手臂擦破了一块皮。当时他们没有太在意,只是简单地消毒包扎了。
但现在看来,那个伤口可能已经感染了噬灵的某种物质。
"你那天摔的伤口在哪?"林译问。
"左手……手臂……"苏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怎么……"
林译卷起她的袖子,找到了那块包扎的布条。他解开布条,看到了下面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边缘有几道细细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植物的根须,正在向四周蔓延。
林译的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的感染。
他必须想办法处理这个问题。
"苏晚。"林译的声音很平静,"你还能动吗?"
"我……试试……"苏晚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林译没有再问。他将苏晚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将苏晚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背上。
"抱紧我。"
"去哪……"
"找药。"
林译背着苏晚离开了据点。
他不知道附近有没有诊所,但他记得在东边三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末日前那里应该有一些基本的药品和消毒设备。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那里还有东西剩下。
三公里的路程,林译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普通人,背着一个成年人长途跋涉也不会感到太吃力。但苏晚的状态越来越差,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的温度却在不断升高。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比林译想象中还要破败。
建筑的外墙已经完全坍塌了,只剩下一个扭曲的框架。玻璃窗全部碎裂,门口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林译没有犹豫,直接背着苏晚走了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
药柜被砸开了,药品散落一地。地面上有很多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打斗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但林译还是找到了一些东西。
在一堆废墟下面,有一个相对完整的药品柜。柜子的门被撬开了,但里面还有一些没有被拿走的药品——消炎药、止痛药、还有几瓶消毒用的酒精。
林译将苏晚放在一张破旧的床上,然后开始翻找药品。
抗生素。必须有抗生素。
他找了几分钟,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盒还没有过期的阿莫西林。还有一些基本的退烧药和维生素。
够了。
林译给苏晚喂了药,又用酒精给她擦拭了身体,试图降低她的体温。然后他开始处理她手臂上的伤口。
那块灰白色的区域比之前更大了。
林译用匕首小心地划开了伤口的边缘,将那些黑色的纹路连同周围的腐肉一起剔除。然后他用酒精反复冲洗,直到伤口流出的血变成了正常的红色。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苏晚已经完全昏迷了,感受不到。
处理完伤口后,林译又在诊所里搜索了一番。
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在诊所的地下室入口处,有一块石板被移开了。石板下面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能量波动。
林译的感知告诉他,那里面有"灵气"。
他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地下室很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那股能量波动确实存在,而且比外面的浓度更高。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下去看看。
地下室的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臭。林译启动感知,覆盖着整个空间。
没有人。没有傀儡。
只有一些老鼠和虫子。
但那些灵气波动的来源,是墙壁上的一些奇怪的痕迹。
那些痕迹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线条扭曲而复杂,像是某种符号或者文字。它们排列在墙壁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图案。
林译走近了一些,试图去解读那些符号。
他看不懂。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符号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只是他还无法理解。
就在这时,他的丹田深处突然涌起了一股热流。
那股热流自动地朝着墙壁上的符号流去,像是某种共鸣。
然后墙壁上的符号开始发光。
很微弱的光芒,像是萤火虫的尾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林译看着那些符号,心中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似乎能从中读出一些东西。
不是完整的文字,而是一种模糊的"意象"。
吸纳。引导。循环。回归。
四个词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然后光芒消失了,符号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林译站在墙壁前,沉默了很久。
这是功法。
某种残缺的功法,刻在墙壁上,留给后来的人。
但他还没有能力完全解读它。
林译将这些符号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现在更重要的是苏晚。
他回到诊所一楼,检查了苏晚的状态。她的体温稍微下降了一些,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药物开始起作用了。
"林……译……"苏晚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我在。"
"我……是不是……感染了……"
"没有。"林译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普通的伤口感染,已经处理好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林译很熟悉的东西——她用心镜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信任。
"谢谢……"
"不用。"
林译站起身,开始收拾诊所里还有用的药品和物资。苏晚需要休息,这个地方暂时还算安全,可以在这里待几天。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动静。
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
"有人。"林译低声说。
苏晚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
林译站在诊所的入口处,看向街道的方向。
三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他们的步伐很稳,姿势很警惕,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武器。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旧伤疤。
他们在距离诊所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有人?"领头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林译没有回答。
他启动了心镜,开始读取这三个人。
第一个,领头的男人。他的意图很复杂:警惕、试探、还有一丝招揽的意味。他在评估林译的实力,判断他是否值得招揽。
第二个人,二十多岁,手里握着一把砍刀。他的意图更简单:敌意。他对林译有明显的敌意,可能是因为林译让他想起了某个他讨厌的人。
第三个人,女性,年纪和林译差不多。她的意图是观望。她在等领头人的决定,如果领头人说打,她就会动手;如果领头人说走,她不会有任何意见。
三个人,一个决定,一个想打,一个观望。
这是一个有组织的小队,实力不弱。
"问你话呢。"第二个人显然对林译的态度很不满意,"这里是你的地盘?"
林译看了他一眼。
"不是。"
"那你是来找东西的?"
"是。"
"找到没有?"
"找到了一些。"
第二个人和领头人对视了一眼。领头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他似乎对林译的态度比较认可。
"你是修士?"领头人问。
林译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领头人微微点了点头,似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我姓韩,韩铮。"他说,"这一带的幸存者,我认识一些。你叫什么?"
"林译。"
"林译。"韩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你是最近才觉醒的?"
"算是。"
"天赋不错。"韩铮的语气里有一丝欣赏,"我有一个据点,在北边不远的地方,有二十多个幸存者。你可以考虑加入我们。"
林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心镜一直开着,在观察着韩铮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韩铮的意图很清晰:招揽。他是真心想要招揽林译,这对他来说是有价值的。但他也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他对林译的实力还有疑虑,需要进一步观察。
这是一种合作关系。
不是纯粹的利用,而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我需要考虑一下。"林译说。
"可以。"韩铮没有勉强,"但我建议你尽快做决定。这一带最近不太平,傀儡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林译。
"这是我们据点的位置。"他说,"想好了就来。"
林译接过纸,点了点头。
韩铮转身离开,第二个人跟着他走了。第三个女人在离开前看了林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然后也走了。
林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们是什么人?"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据点的人。"林译说,"他们在招揽我。"
"你怎么想?"
"不知道。"
林译将那张纸收进口袋,然后转身回到诊所里。
苏晚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能够坐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投奔他们?"苏晚问。
"可以。"林译说,"但我们需要先养好你的伤。"
他将刚才从地下室发现的那些符号告诉了苏晚。
苏晚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那些符号是某种修炼功法?"
"可能是。"
"那你怎么看?"
"看不懂。"林译说,"但我觉得这个地方很重要。以后有时间,我想再来研究一下。"
"那就先记下来。"苏晚说,"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来。"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谢谢你救了我。"
"说了不用谢。"
"我知道。"苏晚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要说。"
林译没有回答。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末日里的每一天都是战斗。
但至少今天,他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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