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立刻离开。
他说要休息一晚,林译没有反对。他们清理了三个袭击者的尸体,然后把一楼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勉强能睡人。
林译坐在角落里,处理自己肩膀上的伤。铁棍砸中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皮肤下面有淤血,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苏晚走过来,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绷带。
"我帮你看看。"
"不用。"
"这不是客气的时候。"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你伤了肩膀,明天还怎么走路?"
林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拒绝。
苏晚的动作很熟练,她将林译的外套和内衬剪开一个口子,检查了一下伤口的伤势。然后她用酒精棉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又敷上了一些消炎药粉,最后用绷带仔细地包扎好。
"可能有轻微的骨裂。"她说,"最好休息几天。"
"没有几天。"林译说,"天亮就走。"
苏晚叹了口气,但没有再劝。
处理完伤口,苏晚在林译对面坐下。陆沉靠在墙角,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警戒。
"他是什么人?"苏晚低声问。
"不知道。"
"你用心镜看过他?"
"看过。"
"什么结果?"
林译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没有心机的人。"
苏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译说,"他的意识里几乎没有任何杂质,没有贪婪,没有恐惧,没有任何隐藏的想法。像一面镜子。"
苏晚沉默了。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末世里,这样的人几乎不可能存在。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陆沉不一样。
"你相信他?"苏晚问。
"不是相信。"林译说,"是心镜告诉我的。"
"你的心镜会出错吗?"
"不知道。"林译说,"但目前还没有。"
他没有说的是,在看到陆沉意识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信任,而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小,父母还在。他记得父亲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值得你完全信任。"
后来父母去世了,那句话也被他遗忘了。
直到今天。
"你叫什么?"陆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译抬起头,看到陆沉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看着他。
"林译。"
"林译。"陆沉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忆,"你很能打。"
"比不上你。"
"你在学我的动作。"
林译没有否认。
今晚陆沉出手救他的时候,林译一直在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军刀的握法,攻击的角度,步法的移动——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这是一个军人的战斗方式。
直接、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当过兵。"陆沉说,"十五年。"
"我猜到了。"
"你的底子不错。"陆沉说,"如果没有那些技巧,今晚你能撑三十秒。但有了那些技巧,你可以撑一分钟。"
"一分钟够吗?"
"不够。"陆沉说,"但至少能让你活到有人来救你。"
林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想学?"
"想。"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早上,我教你三招。"他说,"学会了这三招,至少能让你在面对普通傀儡的时候有一战之力。"
"为什么帮我?"
陆沉没有回答。
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第二天清晨。
林译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睁开眼睛,发现陆沉已经站在窗边,正在向外张望。
"你醒了?"陆沉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能动吗?"
"能。"
陆沉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们走到居民楼的后面,那里有一小块空地。陆沉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扔给了林译。
"不用刀。"他说,"先用这个。"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陆沉教了林译三招。
第一招:侧闪反击。在对方攻击的瞬间侧身躲避,同时反击对方暴露出的空档。
第二招:借力打力。利用对方攻击的力量,顺势将对方的力道引向其他方向,寻找击破关键。
第三招:要害优先。无论对手是什么,优先攻击要害位置。喉咙、眼睛、关节——这些地方一击就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林译学得很快。
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普通人,加上他的心镜能力能够在战斗中捕捉对方的意图,学起这些技巧来事半功倍。
一个小时后,陆沉收起了木棍。
"够了。"他说,"剩下的要靠实战积累。"
"谢谢。"
"不用谢。"陆沉说,"我只是顺手。"
他转身朝街道的方向走去。
林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要去哪?"他问。
"北边。"陆沉说,"有个地方要确认一下。"
"北边?"林译想起了韩铮的据点,"韩铮的营地?"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知道那个地方?"
"见过。"林译说,"他们的人在招揽我。"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地方不是善地。"
"什么意思?"
"你去了就知道了。"陆沉没有多说,"但我建议你别去。"
他继续向前走去。
林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陆沉的背影很孤独。
一个人,在这个末日中独行。没有同伴,没有目标,只是不断地走,不断地战斗。
林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和陆沉,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是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上挣扎求存的人。他们都有足够强的实力,能够在这个末日里活下去。但陆沉选择独来独往,而林译身边还有苏晚。
这让他觉得自己和陆沉并不完全一样。
但本质上呢?
他们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战斗的人,都是不被这个世界改变的人。
"想什么呢?"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林译转过身,"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去哪?"
"先往北看看。"
苏晚没有多问。她知道林译做的决定不需要解释,她只需要跟着就好。
他们沿着街道向北走去。
林译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已经好多了。苏晚帮他换过药之后,包扎得很紧,伤口的肿胀消退了不少。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一群傀儡。
数量不多,只有四只。
"你来还是我来?"苏晚问。
"我来。"林译说,"你看着。"
他抽出匕首,朝傀儡的方向走去。
这是他学会那三招之后的第一战。
四只傀儡同时朝他冲过来,步伐参差不齐,但目标一致——都是他的位置。
林译没有慌张。
他的心镜能力全力运转,捕捉着每一个傀儡的意图。
第一只傀儡的意图是正面强攻,它打算用力量直接碾压。
第二只傀儡的意图是侧面包抄,它会绕到林译的侧面,切断退路。
第三只傀儡的意图是等待时机,它在观察,在寻找破绽。
第四只傀儡的意图是——攻击苏晚。
林译的眼神微微眯起。
他改变了策略。
他没有迎上第一只傀儡,而是朝着第四只傀儡的方向冲去。
第四只傀儡正在调整方向,准备绕到苏晚那边。但林译的速度更快。
他绕到了第四只傀儡的背后,一刀刺入了它的颈侧。
第一只傀儡追了上来,利爪直奔林译的后背。
林译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向左一闪,避开了攻击,同时匕首反手刺出,扎进了第一只傀儡的喉咙。
侧闪反击。
第二只傀儡从侧面逼近,利爪朝林译的腰部横扫过来。
林译没有硬接,而是顺着它的力道向后退了一步,借着惯性,匕首划过了傀儡的手腕。
第三只傀儡终于动了,它朝林译冲过来,利爪直指咽喉。
林译迎了上去。
他故意露出破绽,引诱第三只傀儡全力攻击。然后在它的利爪即将触及他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下沉,从下方滑过,绕到了傀儡的侧面。
要害优先。
他的匕首刺入了傀儡的腋下,那里是晶化组织最密集的位置。
四只傀儡全部倒下。
林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这一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松。不是因为傀儡变弱了,而是因为他变强了。
那三招很实用。
陆沉教得很好。
"你进步了。"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吗?"
"是的。"苏晚说,"你的动作比以前更流畅了。"
林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变强了。
这是他在这个末日里活下去的最大资本。
"继续走。"他说。
他们继续向北前进。
林译知道,自己离陆沉的距离还很远。但他不会停下。
总有一天,他会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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