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Lonely Post: The Wheat City

Chapter 10 / 36

‹›

Chapter 10

Lonely Post: The Wheat City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地烧透了。张远蹲在试验田边,手插进土里,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松软。他从坑里抓了一把土,攥紧,松开,土团在手心里散开,碎成均匀的细末。王铁柱蹲在旁边,也抓了一把,捏了捏。

“行了,能种了。”王铁柱说。

张远没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越过试验田,落在远处那条河上。怀远河,从北边来,绕城南而过,是这片荒原上唯一的水源。河面不宽,结了薄冰,冰下面是黑沉沉的水。平时,百姓从那里挑水,饮马,浇地。但现在,河面上没有动静。没有取水的人,没有饮马的水桶,连河滩上的脚印都看不到了。

王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刀疤拧了一下。“西夏前锋摸过来了,占了上游那片高地。前天砍伤了一个挑水的,昨天又射死了一个。”他从腰里摸出烟杆,塞了点烟丝,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陈知州已经下令,禁止百姓出城取水。”

张远盯着那条河,河面上的薄冰在阳光下泛着白光,亮得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河北岸的地平线上有几个黑点,很小,一动不动,像是石头,又像是人。风从那个方向吹来,他闻不到任何气味,但心里清楚——那座高地上的西夏斥候,正盯着这座城。

“城里的水还能撑几天?”他问。

“井里还有水,够喝。但浇地不行,井水太少了,浇不了几亩。”王铁柱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你要是想浇那块试验田,得从河里挑水。可现在出不去。”

张远沉默着。他转身走回试验田边,蹲下来,又抓了一把土。土还是松的,暖暖的,但表面已经开始干了。昨天烧土时留下的水汽,被风吹了一夜,散了大半。他用手扒开表层,看到下面的土仍然潮湿,但再过两天,如果不浇水,这土会重新变干、变硬。烧透了的土,没有水,就是一把灰尘。

他站起来,走到田埂上,弯腰拔了一根枯草,叼在嘴里。草是干的,一嚼就碎,苦味漫了满口。他吐掉碎渣,从怀里掏出手札,翻到夹页。恩师那行小字跳进眼里:“若地干无水,可冬灌,水渗土中,冻而自融,春来即润。”冬灌。现在刚入冬,正是冬灌的时候。可水从哪里来?

他合上手札,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图——驿道图。从东京出发前,他把整张图背了下来,每一个驿站、每一口水井、每一条岔路,都刻在脑子里。怀远镇周围的地形,他记得清清楚楚。城南这条河,上游在西夏人手里,下游断流。城北有一口水井,但水量太小。城东是荒滩,没有水源。

城西。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画着路线。出城往西,沿着城墙走一百步,然后折向西北,有一条废弃的驿道。驿道旁边,有一口古井。前朝建的,叫“官井”,专供驿马饮水。井很深,据说打了二十丈,井壁用青砖砌的,常年有水。驿道图上标注着那口井的位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水深三丈,四季不竭。”

他睁开眼睛。

“城西三里,有口古井。”

王铁柱正蹲在地上捻土,听到这句话,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驿道图上标的。”

“驿道图?那种东西你也背得下来?”王铁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里有怀疑,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奇。“那口井我听说过,是前朝的东西。但干了二十年了,从我到怀远镇就没见它出过水。”

“挖挖看。”

王铁柱站起来,把手上的土在裤腿上蹭了蹭,走到张远面前,站定。他比张远高半个头,站在面前的时候,阴影把张远整个人罩住了。

“你知道城外现在什么情况吗?西夏斥候满山跑,你出得去?”王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

“晚上去。”

“晚上也不行。那些人晚上眼睛比狼还亮,月亮底下能看见三里外的人影。”

张远没有接话。他走到驴车旁边,从车上拿出一把铁锹,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铁锹的木柄被磨得光滑,锹头有点卷刃,但还能用。他把铁锹放回去,又从车座下面抽出弩机,检查了一下弓弦。弦有些松了,他拧了拧弦钮,又拉了两下,弹回去的力道还算足。

王铁柱跟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很大,掐得他手臂发麻。“你不要命了?”

张远低头看着那只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五个指头,每一个都像铁钳,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没有挣开,抬起头,看着王铁柱的眼睛。老兵的眼里有血丝,眼角有皱纹,刀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城里的存粮只够一个月,援军最快四十天到,差十天。”张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块试验田,如果浇不上水,麦种种不下去。七天后发芽就是一句空话,军令状我立的。城破了,我第一个死。”

王铁柱盯着他,没有松手。

“那口井如果挖不出水呢?”

“挖得出。”

“你凭什么肯定?”

张远沉默了一息。他想起恩师指着驿道图说“水源是边城的命脉,驿道必须有水,前朝人修井不会选没水的地方”。恩师没有亲眼见过那口井,但他从驿道图的标注里,读出了前朝人的用心。井的位置选在两条古道的交汇处,地势低洼,地下水位高,不会无缘无故干涸。就算被人填了,只要挖开,水还会回来。

“凭恩师的判断。”张远说。

王铁柱松开了手。他往后退了一步,从腰里摸出烟杆,在手里转了转,又塞回腰里。他转过身,面朝城外,沉默了很久。风从北边吹来,吹得他空荡荡的左袖飘起来,像一面破旗。

“行。”他说,没有回头。“今晚去。我跟你去。”

大张和二娃一直站在旁边,没敢插嘴。二娃听到“今晚去”三个字,脸色变了,想说什么,被大张拽了一下袖子,闭上了嘴。

张远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试验田,蹲下来,用手把昨天烧过的土拢了拢,拢成一个个小堆,好让风不那么快把地吹干。然后他站起来,往城里走去。

王铁柱没有跟上。他站在田埂上,看着张远的背影。张远穿着那件破羊皮袄,背微微驼着,步子不快不慢。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羊皮袄的下摆往上翻,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王头儿。”大张凑过来,压低声音。“真去啊?城外有斥候。”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从腰里拔出烟杆,叼在嘴里,点着了,吧嗒吧嗒地抽。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被风吹散。他看着张远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城门口。

“妈的。”他骂了一声。

回到驿舍,张远关上门,开始准备。他把弩机拆开,一块一块地擦。机括上有灰,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几天前杀斥候时溅上去的,已经干了,黑褐色的。他用布沾了水,擦了好几遍,直到铁件露出本来的颜色,才重新装上。上弦,试了两次,机括弹回去,咔嗒一声,清脆。

他又从床底下摸出一把短刀,拔出来看了看。刀刃上有锈斑,他用磨石蹭了几下,锈掉了,露出青白色的钢。刀鞘是牛皮的,磨得发亮。他把刀别在腰后。

王铁柱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把铁锹,肩上挎着一捆麻绳。他把铁锹靠在门框上,又把麻绳扔在地上。

“还有这个,挖井用。”

张远看了一眼麻绳,又看了一眼王铁柱。老兵的左袖空荡荡的,但他单手提着两把铁锹走了这么远,脸不红气不喘。

“你拿得动铁锹?”

“一只手也能挖。”王铁柱把一把铁锹拿起来,单手握住锹柄,做了个往下挖的动作。“比你强。”

张远没有再问。他把弩机挂在肩上,短刀别好,站起来。

“几时走?”

“天黑。”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

“那就等。”

张远坐在床上,把手札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放在膝盖上。他没有看字,只是用手指摸着那些笔画。恩师的笔划很硬,收笔的时候总是用力顿一下,留下一个墨疙瘩。他摸到夹页那张纸,纸边已经起了毛,折痕处快断了。

王铁柱在门口蹲着,又掏出烟杆,塞了点烟丝。他打了两下火折子,没着,又打了两下,着了。火苗凑近烟丝,烟丝烧红了,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又被风吹散。

“你恩师叫什么?”王铁柱忽然问。

张远的手停了一下。“姓李。”

“李什么?”

张远沉默了一息。“李公度。”

王铁柱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没听说过。”

张远把手札合上,塞回怀里。“他不出名。”

“不出名的人,教你这么多?”

张远没有回答。恩师的名字,在东京驿站里没有人不知道,但出了东京,没人认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恩师教给他的那些东西——驿道、地图、农书、种子。还有手札最后一页那行字。

王铁柱没有再问。他把烟杆别回腰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两边的窗户开始亮起油灯,黄黄的,一小点一小点。

“差不多了。”他说。

张远站起来,把弩机端在手里。王铁柱提起铁锹和麻绳,两个人走出驿舍。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的城墙上传来换防的号角声,呜呜的,低沉。张远走在前面,王铁柱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嗒,嗒,嗒。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正在交接。看到张远和王铁柱走过来,一个年轻士兵伸手拦住。

“王头儿,天黑了,出城有令。”

王铁柱走到他面前,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出城巡逻,知州批准的。要不要去问?”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让开了。另一个老兵走过来,看了张远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铁锹和弩机,皱了皱眉。

“王头儿,城外有斥候。”

“我知道。”

老兵不再说什么,拉开了城门的门闩。木头很重,他用了两只手才抬起来,门闩从槽里脱出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城门被推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出去。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张远缩了缩脖子。他吸了一口气,侧身挤了出去。王铁柱跟在后面,也挤了出去。

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闩落进槽里,咔嗒一声,闷闷的。

外面是一片漆黑。月亮还没出来,天上有云,把星星遮住了大半。地面是灰黑色的,分不清哪是路,哪是荒地。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张远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方向。城西,三里。他迈开步子。

王铁柱跟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铁锹偶尔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怀远镇静得像一座空城,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然后被风吹散。

张远走在前面,手札在怀里,硬邦邦的。

恩师,那口井,一定要有水。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