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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ely Post: The Wheat City

Chapter 19 /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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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Lonely Post: The Wheat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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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张远是被喊叫声吵醒的。

“麦田!麦田被人毁了!”

声音从城门口传来,又尖又急,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喊出来的。张远翻身坐起来,手札从怀里滑到床上,他来不及摸,鞋也没穿好就往外跑。夜里风大,街上黑漆漆的,他差点撞上迎面跑来的二娃。

“先生!不好了!城外的麦田……”

二娃喘得说不出话,抬手指着城门方向。

张远推开他,赤着一只脚往城外跑。守城的士兵已经打开了城门,王铁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张远从他身边冲过去,脚踩在碎石路上,硌得生疼,但他顾不上。

试验田到了。

月光下,那片原本齐齐整整的麦垄像被野猪肆掠过一样,东一道西一道的豁口。麦苗连根拔起,甩在田埂上,根须上的土还没干。有些地方被人踩过,脚印深深浅浅,一路延伸到井边。

张远蹲下来,手指抠进土里。土是湿的,带着麦苗折断后流出的汁液的气味。他顺着豁口走,一路走到井边。井沿上有湿脚印,井里的水泛着白,不像白天那么清。

他弯腰闻了闻井水。酸。

不是井水本来的味道,酸得刺鼻。有人往井里投了东西。

王铁柱跟过来,蹲在井边,也闻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酸,可能是醋,也可能是别的。”张远站起来,目光扫向四周。月光下,田里的脚印杂乱,延伸向两个方向——一个往北,通向西夏军营的方向;一个往南,通向怀远镇城门。

“内鬼。”张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王铁柱听到了。

“你是说城里有人……”

“不止一个人。”张远蹲下来,用手扒开一丛被踩倒的麦苗。麦苗从根部被折断,不是刀割的,是手拔的。指甲在茎上留下了痕迹。“拔麦苗的人手上有茧,是个干活的。投井的人脚穿布鞋,脚印浅,是个轻便的人。两拨人,干的同一件事。”

王铁柱把烟杆叼在嘴里,没有点。“赵员外。”

张远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城里走。王铁柱跟在后面。

回到驿舍,天还没亮。张远没有睡觉,他把手札摊在桌上,翻到空白页,从桌上拿了一支笔,蘸了墨。他没有写赵员外,而是画了一张图。城外的麦田,水井,城墙,城门,还有通向城内的那条路。

他把脚印的位置标在图上。北边的脚印到城外三里处就消失了,应该是有人接应。南边的脚印进了城,在城门附近消失了。那里是守城士兵换岗的地方。

张远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想起几天前在城门口看到的情景——赵员外的仆人往墙缝里塞纸团,刘麻子值班。还有更早之前,李寡妇说三更天看到赵员外家灯笼在城墙根晃动。

刘麻子。

他在纸上写下“刘麻子”三个字,画了一个圈。

天亮以后,张远去了公署。陈知州已经知道麦田被毁了,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是整夜没睡。

“麦子,还能救吗?”陈知州问。

张远摇头。“被拔掉的那几亩救不回来了。其他的还能保住,把井水清干净,重新灌。”

“井水怎么清?”

“派人下去淘。先把投毒的东西捞出来,再把水打干,等井重新渗水。”

陈知州站起来,走到窗前。“赵员外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张远把昨晚的发现和之前的疑点说了一遍。刘麻子,赵府仆人,纸团,灯笼。陈知州听着,手指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敲。

“刘麻子这个人,我知道。”陈知州转过身。“他当兵三年,没上过战场,一直在南门值夜。人老实,话少,不喝酒不赌钱。不像会被收买的人。”

“老实人也会被收买。只要价码够。”

陈知州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办?”

“先别动他。让他继续送消息。我们顺着他的消息,给西夏人递假的。”

陈知州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陈知州没有再说。他走回条案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张远。“这是城里所有守军的名单,你拿去用。”

张远接过纸,折好,塞进怀里。

从公署出来,张远去了南门。刘麻子正在值班,靠着城墙,矛杵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张远走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张远没有看他,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

出了城门,他走到被毁的麦田边。大张和二娃已经在那里了,正蹲在田里,把被拔掉的麦苗捡起来,试着重新栽回去。

“别栽了。”张远说。“根断了,活不了。”

二娃把手里的麦苗扔在地上,眼睛红了。“那怎么办?”

“补种。把那几亩重新翻一遍,种新的。”

“还来得及吗?”

张远算了一下时间。离存粮耗尽还有十几天,补种的新麦至少得四十天才能熟,来不及。但不种,那几亩地就废了。

“种。”张远说。“能收多少收多少。”

大张和二娃开始翻地。张远蹲在田边,打开簿记。回到驿舍,张远把簿记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那份守军名单。他在名单上找到了刘麻子的名字:刘福,南城守卒,三年。

他把名字抄在纸上,又抄下了和刘麻子同一班岗的另三个人。然后他出门,去找那个写登记簿的小吏。小吏正在公署核账,看到张远进来,抬了抬头。

“去年到今年,城里所有进出城的记录,能给我看吗?”

“知州知道吗?”

“知道。他让我查。”

小吏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搬出一摞簿册,堆在桌上。张远一本一本地翻。驿递登记簿上,进出城的人员、时间、事由,都记得很清楚。他翻了半个时辰,找到了赵员外家那个仆人的名字——赵福。每隔两三天出城一次,事由栏写着“采药”。

采药。现在是冬天,城外哪来的药?

他把那几页折了角,合上簿册。

傍晚,张远又去了南门。这次他没有路过,而是直接走到刘麻子面前。

“刘福。”

刘麻子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转过头来。“营田使大人,叫我?”

张远盯着他的眼睛。刘麻子的眼神在躲闪,不是怕,是心虚。张远在东京审过犯人,知道那种眼神。

“今晚,城墙上有动静。你多留意。”

刘麻子点了点头。“是。”

张远转身走了。他没有走远,而是躲在街对面的屋檐下,看着刘麻子。过了一会儿,刘麻子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往城门口走了几步,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他的手在地上摸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张远等刘麻子回到岗上,走过去,蹲在他刚才蹲过的地方。地上有一个小洞,用枯草盖着。他拨开草,洞里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明夜,南门,火攻。”

他把纸掏出来,塞进怀里,又把枯草盖回去。

天黑了。张远回到驿舍,点着油灯,把那张纸摊在桌上。字写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纸边很毛,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明夜,南门,火攻。

这是刘麻子要递出去的消息。赵福会来取,然后送出城,交给西夏人。

张远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他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驿舍。

他要去见陈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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