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轰然关闭。
云玄清靠在门板上,身体猛地向下滑落,大口喘着粗气。
噗~~
忽然,他猛得按住胸口,一口夹杂着暗金色碎冰的黑血喷洒在残破的紫云锦地毯上。
“蠢货。”
“早就和你说过了,不要找死,非不听。”
识海中,建木真灵的虚幻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发出稚嫩却暴躁的喝骂。
见云玄清这一次居然没有回应自己,建木真灵那精致的小脸忍不住微微一皱。
下意识感应了一下云玄清体内的伤势,建木真灵更是摇头不语。
“啧啧,道基再次开裂,多处经脉断裂,你这第七劫神游境巅峰修为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那你可否再愿意住贫道一臂之力?”
云玄清的虚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顿时让建木真灵猛得一顿。
“嘿,你这……”
感应着云玄清那不断滑落的气息,他竟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是在下一刻,一股霸道的青色气流顺着心脉游走,强行封堵住云玄清体内十七处断裂的经络。
数个时辰后,在建木真灵的帮助下,他那不断滑落的气息终于止住。
“多谢道友。”
见对方始终没有回应,云玄清微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这脾气……”
他强忍着万蚁噬骨般的剧痛,站起身,扯下衣摆擦干嘴角的血迹,视线转向东荒太微宫方向。
风灵那女人的道基被废,太微宫无极殿内的本命魂灯必然剧烈波动。
“想必,此时已经惊动了赤松子那老东西。”
他死死盯着眼前跳动的烛火。
在太微宫的雷霆之怒降临前,他必须彻底锁死九皇山以防万一。
云玄清转身,径直走到观星阁北侧的祖师神像前。
他伸出右手,按住神像底座左侧的青铜虎符,用力一拧。神像向右滑开,露出一条幽暗向下的青石密道。
他快步走下密道。
密道内的温度骤降,两侧石壁上凝结着厚厚的万载玄冰。
走到密道尽头,一座方圆十丈的地下石室呈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由一百零八根千年冰魄玉雕琢而成的庞大阵盘。
这是天枢观最后的底牌,大衍封天冰魄阵。
云玄清走上阵盘,从怀中掏出那枚代表天枢观权柄的掌门紫玉印信。
“开启终极杀阵,需要三千枚上品灵石。”
正一老道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石室门口,声音干涩。
“我们库房里,连三百枚下品灵石都凑不出了。”
正一攥紧拳头,因为百年来太微宫的搜刮,天枢观早已油尽灯枯。
云玄清没有回话。
他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左腕。
殷红的鲜血涌出,滴落在掌门紫玉印信上。
“没有灵石,便用贫道的精血。”
随着云玄清的一声厉喝,他将染血的印信狠狠拍入阵盘中央的凹槽,大衍封天冰魄阵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百零八根冰魄石柱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极寒灵力冲天而起,瞬间穿透地层,化作一道倒扣的半透明冰蓝色光罩,将整个九皇山连同周围三百里的地脉死死罩住。
封山大阵,成。
只要阵法不破,即便是极道境巅峰的赤松子亲至,也休想在十日内踏入九皇山半步。
谁控制了阵法枢纽,谁就握住了这三百多人的命。
云玄清拔出太乙剑,当作拐杖撑住虚弱的身体,大步走出地下石室。
“敲震天钟,召集所有执事弟子,大殿议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正一,冷声下达命令。
半炷香后,天绝峰议事大殿。
大门敞开,寒风倒灌。
大殿内站着三十六名执事,外围是四百名瑟瑟发抖的天枢观弟子。
云玄清端坐在高台上,太乙剑横在双膝之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目光如刀。
“关门,封印。”他抬起右手,冷冷开口。
“哐当。”
两名守门弟子合拢千斤重的玄铁大门,一道阵法流光瞬间覆盖厚重大门。
大殿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墙壁上摇曳的火盆。
整个空间被彻底隔绝。
三十六名执事中,有几人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云玄清用余光看见,站在左侧第二排、大腹便便的药库主管马执事,正拿袖子拼命擦拭额头的冷汗。
这段时间里,他便想过,太微宫能在北原如入无人之境,甚至精准地避开天枢观的暗哨将风灵的人送进来,内部必然有蛀虫。
云玄清从袖中掏出三枚玉符,重重砸在身前的案几上。
“马大富,赵全,刘三水。”
只是,回应云玄清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滚出来。”
这一瞬间,元玄清心头业火翻涌,忍不住断喝。
大腹便便的马执事、吊着三角眼的赵执事、满脸横肉的刘执事,三人战战兢兢地从队列中走出,跪在青石板上。
“掌门真人,属下冤枉。”马执事梗着脖子,试图掩饰眼底的心虚。
云玄清没有看他,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正一长老。
“大长老,过去三十年,你每月的固本培元丹,是谁在发放?”
正一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马执事。
“是药库马大富。但他每次都说灵药不足,只给三成残次品。”
云玄清冷笑一声。
他翻开案几上的一本账册,这是刚才让正一从风灵带来的随从身上搜出来的。
“天统历三万四千七百年,十一月。马大富私扣药库上品紫灵参五十株,转送太微宫驻北原执事堂,换取中品灵石八百块。”
“同月,因为缺少紫灵参吊命,外门七名重伤弟子在冰窟中活活冻死。”
云玄清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在场的所有弟子红了眼眶。
马执事脸色灰白,瘫软在地。“掌门,我那是被逼的。风灵长老拿刀架在属下脖子上,属下也是为了给观里留条后路。”
“搜。”云玄清不再废话,抬手指向他。
两名刑堂弟子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扯开马执事的道袍。
只听“哗啦”一阵脆响,三只塞满上品灵石的乾坤袋、五瓶极品疗伤丹药,以及一块太微宫的腰牌,滚落在地。
“这就是你的后路。”
云玄清站起身,盯着那块太微宫的腰牌,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马执事见事情败露,猛地扯着嗓子嘶吼:“我是太微宫记录在册的外门干事!你敢……”
话音未落,云玄清拇指一推。
“铮!”
太乙剑出鞘半寸,连剑身都未完全露脸,一道紫色的剑光已贴着地面切了过去。
马大富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愣了半息,粗壮的脖颈处才缓慢洇出一道血线。
紧接着,那颗肥硕的脑袋骨碌碌砸在青石板上,无头腔子里的血喷了两尺高,刚好浇在那块太微宫的腰牌上。
“呵呵,太微宫么?”
“那帮虚情假意的伪君子,还保不住你。”
他甩去剑刃上的血珠,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另外两人。
旁边的赵全和刘三水的裤裆,更是瞬间湿透,疯了一般拿头撞地。
“掌门真人饶命。我们是猪油蒙了心,不该背叛宗门,我们知错了。”
“求掌门真人饶了我们一条狗命吧。”
大殿中,赵执事与刘执事早已经磕得头破血流。
云玄清走到他们面前,冷笑一声。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猛得将手中那两枚玉符扔到他们脸上。
只因为这玉符上,刻着太微宫独有的追踪阵纹。
“你们负责巡查后山大阵,却将玄一长老的布防图暗中画下来,用这玉符每日向太微宫传递。”
“北原兽潮来袭时,你们故意破坏阵眼,让魔化的凶兽涌入前山,害死六十名内门精锐。”
“你们就是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他话音刚落,两道剑光接连亮起。
啊~~
啊~~
赵全与刘三水被齐腰斩断,内脏流了一地,惨叫声在大殿内回荡了足足十几息才彻底平息。
他挥手将那三块代表药库、阵阁和刑堂控制权的黄铜钥匙重新交到正一手中。
云玄清看都不看那三具尸体,转身走回高台,再次冷声下令。
“正一,玄一二位长老,带领弟子清点所有库房,将观中所有物资转入地宫内。”
四百名弟子看着地上的血迹,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压抑百年的狂热与嗜血。
“这百年,你们跪得太久了。”
“太微宫抽我们的灵脉,拿我们的资源,踩我们的脊梁。从今天起,九皇山只有天枢观的规矩。”
他将太乙剑重重插在青石砖上,深邃的目光扫过大殿内那些好似残兵败将的弟子,高声道。
“第一条规矩:背叛宗门、里通外敌者,杀无赦。”
“第二条规矩:有来犯之敌,无论何人,杀无赦。”
四百名残存弟子齐刷刷朝着高台上那道消瘦身影稽首一礼,高亢的怒吼声震动大殿穹顶。
“我等谨遵掌门真人法旨。”
看着眼前重拾信心的数百弟子,云玄清眼底的笑意一闪即逝。
军心已定,大事可期。
接下来,就是要在太微宫发难之前,他要先将北原的水,彻底搅浑,也要让那些狼子野心之辈付出惨烈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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