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阁内，血腥味尚未散尽。
云玄清指尖摩挲着那枚灰扑扑的“蚀灵散”石子，眼神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正一那张苍老且布满惊愕的脸上。
大衍封天冰魄阵的幽光映照进殿内，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近乎残酷的肃杀。
“既然已经剜了肉，那就再看看这骨头缝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蛆虫。”
云玄清随手将一方帕子丢在亲传弟子陆远的尸首上，动作冷漠得如同处理一件死物，“大长老，随我去一趟地火库房。”
正一勉力压下心头对陆远“背叛”的隐痛，拱手应命：“是，掌门。”
天枢观的库房依山而建，最深处连接着北原地脉的一条火引，本该是存放阵法晶石与炼丹资材的重地。可当云玄清推开那扇沉重的玄铁大门时，入眼的却是一片荒凉。
本该堆满紫色曜晶的石台上，只剩下零星的碎屑。
那些曾盛放万年朱果、回天续命草的封灵匣，如今歪歪斜斜地码在墙角，盖子大敞，其内灵气早已散逸一空。
云玄清跨过地上的干涸药渣，走到库房正中的“乾坤盘”前。
那是控制北原七十二条地脉灵石供养的枢纽。
他伸出略显苍白的手指，按在乾坤盘的凹槽处。
“嗡——”
乾坤盘勉强亮起微弱的灵光，随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云玄清双眼微眯，第七劫巅峰的神识如蛛网般瞬间渗透进枢纽深处。
“除了内鬼暗中投毒，外面的进项，也断得很有章法。”
云玄清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库房内回荡，“大长老，北原王、李、赵、孙四家，以往每年应上缴多少‘镇渊石’？”
正一对这些数目烂熟于心，当即答道：“四大家族依附我观万载，北原七成的灵矿皆由其代为开采。”
“按照规矩，每岁应缴镇渊石三万方，以维持玄冥渊封印。”
“可自您百年前坠渊，最初二十年，他们尚能足额缴纳；到了甲子前，便开始以‘矿脉枯竭’、‘妖兽袭扰’为由，每年递减。”
“这十年来，送上山的竟然只有区区几百方，且多是下品资材。”
“矿脉枯竭？”云玄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指尖猛地一发力。
“咔嚓！”乾坤盘受不住建木真灵那一丝霸道的青气，瞬间崩裂。
他从中捏出一道残留的符文虚影，那是太微宫独有的“紫薇锁灵纹”。
“哼！他们不是挖不出晶石，而是把这万载的镇渊资财，悉数拿去供养首阳山了。”
云玄清转过身，眼底青芒更甚，“通过这锁灵纹反馈的因果，这北原最大的‘贪狼’矿脉里，竟然藏着太微宫的‘九转炼神阵’。”
“那是赤松子准备突破斩三尸的准圣之境所用的吧？”
正一惊得后退半步，面色煞白：“他们……他们竟敢拿镇压魔族的矿脉根基去成全赤松子的一己私欲？”
“若大阵因灵气不足而崩塌，魔潮席卷，首当其冲的就是北原百亿生灵啊！”
“在他们眼中，北原人只是蝼蚁，而贫道……也早就死在了玄冥渊中。”
云玄清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那是他在玄冥渊受苦百年后磨砺出的戾气，“王家家主那老儿，现在是不是还在归元城里？”
“王鹤那老贼前些日子还托人送来贺礼，庆贺风灵真人‘巡查’北原。”
正一咬牙道，“他现在的孙子，似乎已经在太微宫外门站稳了脚跟。”
云玄清没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太乙剑。
轻轻弹了一下剑鞘，一道低沉凌厉的剑鸣陡然响起。
“封山大阵继续运行，观中剩下的那些吃里扒外的畜生，大长老你与玄一长老亲自带人去处理干净。”
云玄清走向库房出口，风雪顺着大门倒灌进来，吹动他墨黑的长发，“至于王家夺走的东西，贫道亲自去收。”
“掌门！您伤体未愈……”正一急切想拦。
云玄清脚步微顿，侧过脸，那双重瞳中闪烁着诡异的青黑之色：“大长老，你守了这破败宗门百年，辛苦了。”
“剩下的，就交给贫道。”
说罢，他身形微晃，化作一道冷冽的紫色流光，直接撕裂了乾坤库房上方的积雪，冲向那漫天冰封的远方。
九皇山脚下，归元城。
王家宅邸内张灯结彩，酒香四溢。
作为北原四大家族之首，王家在过去的一百年里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将本该上缴天枢观的资源偷偷扣下，再通过秘密渠道转运给太微宫，换取了大量的破境丹药与修行功法。
此时的主位上，满脸横肉的王家家主王鹤正端着金盏，与周围的修士吹嘘。
“云玄清敢废掉风灵真人，不日太微宫的讨伐大军就会降临九皇山，到时候等天枢观彻底并入太微，北原这块地界，我王家就是新的霸主。”
“哈哈，那就提前恭喜王家主……”
砰——！
话音未落，王家那扇由沉香木打造、固若金汤的府门轰然炸裂。
漫天木屑伴随着彻骨的寒气卷入席间，将数桌灵食瞬间冻成冰渣。
一名黑衣侍卫统领厉喝一声：“何人放肆！”
他手中的长枪刚欲刺出，却见一道清冷的紫影瞬息掠过。
“噗嗤！”
侍卫统领的首级冲天而起，脖颈处的血花还未喷洒，便被恐怖的寒意冻成了冰雕。
一袭紫袍的云玄清踩着地上的残骸，不紧不慢地走入殿中。
他右手拖着太乙剑，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刺啦声。
“云……云玄清？！”王鹤惊恐地站起身，手中的金盏哐当落地。
他分明听说，这废人修为已跌落至神游境，且伤痕累累。
可眼前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哪里像是重伤之人？
云玄清停下脚步，眼神在那些其他修士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王鹤脸上。
“王鹤，百年前贫道带你去玄冥渊第一层加固阵法时，你曾跪在地上发誓，说王家生为北原臣，死为天枢鬼。”
云玄清声音低沉，却震得众人耳膜生疼，“怎么，日子过得好了，就把誓言当成狗屁咽了？”
“云玄清！我儿子早已经拜入了太微宫中……”
云玄清掏了掏耳朵，随即猛地一踏地，地面那道乾坤纽纹瞬间亮起。
那是王家私吞“镇渊石”后，私自布下的锁灵阵。
下一瞬，他随意重新勾勒几个大阵符文轨迹，大阵的阵势陡然逆转。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偷我天枢观的东西……”
他右手猛地虚空一抓，借助脚下大阵之力，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云玄清掌心爆发。
“啊——！”
王鹤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精血，乃至寿元，正顺着地底的阵法疯狂外泄。
不仅是他，整座王府内的所有修行者，都被这股霸道的吞噬之力牢牢锁死。
云玄清立在大阵中心，黑发狂舞，他的眸子愈发青黑。
“尔等的性命修为，贫道就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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