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渊带着小织再次来到林阿姨的住处。
门开的时候，林阿姨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你们是......"
"昨天来过的。"陆渊微微一笑，"林阿姨，我们想跟您聊聊天。"
林阿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他们进来了。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旧木柜。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像是从废墟里捡来的。
"坐吧。"林阿姨指了指椅子，"没什么好招待的......"
"不用客气。"
陆渊在椅子上坐下，小织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不敢看林阿姨。
"林阿姨，"陆渊环顾四周，"您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还好。"林阿姨的声音有些空洞，"有地方睡，有饭吃......比外面强多了。"
"那就好。"
陆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在庄园里找到的——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
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笑容温柔。
女孩大约四五岁，眼睛亮亮的，正仰着头看着妈妈。
"林阿姨，"陆渊把照片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林阿姨接过照片，低头看去。
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这是......"
"您还记得吗？"陆渊的声音很轻。
林阿姨盯着照片，眼眶慢慢红了。
"我记得......我记得这张照片......"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是......这是小织......"
小织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时候才四岁......"林阿姨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抱着她拍的......那天是她的生日......"
"我记得......我记得......"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陆渊身后的小织。
"这是......这是小织吗？"
小织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的......妈妈......是我......"
林阿姨伸出手，想要触碰小织，但手指穿过了那团虚幻的身体。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为什么我碰不到你......"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
"林阿姨，"他的声音很轻，"小织三年前就......不在了。"
"但她没有消失。她一直在这里，一直在找您。"
"她变成了一种......特殊的存在。"
林阿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在了......"她喃喃道，"小织......不在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不可能......我的小织......我的女儿......"
"妈妈——"
小织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抱住了林阿姨。
当然，她抱不到。
她的手穿过林阿姨的身体，什么都抱不住。
但林阿姨感觉到了。
"小织......"她感觉到了那股凉意，感觉到了那双虚幻的手臂，"你在抱我......对不对......"
"嗯......"小织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妈妈......"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林阿姨伸出手，虚虚地环抱着小织，"妈妈把你弄丢了......妈妈该死......"
"不是妈妈的错......"小织摇头，"是灰雾......是那些坏东西......"
"但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林阿姨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妈妈......妈妈应该跟着你一起走的......"
"妈妈不应该一个人活着......"
陆渊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
即使是虚幻的拥抱，即使隔着生死的距离，那份感情却是真实的。
三年。
整整三年。
她们终于见面了。
虽然，一个已经不记得另一个的名字。
虽然，一个已经无法触碰另一个的身体。
但她们之间的羁绊，从未断裂。
从那天起，陆渊每天都会带着小织去看林阿姨。
他带来了更多的照片——小织小时候的合影、幼儿园的毕业照、还有生日时吹蜡烛的留念。
每一张照片，都能唤醒林阿姨的一段记忆。
"这是小织三岁的时候......"
"这是她上幼儿园的第一天......"
"这是她最喜欢的发卡......"
林阿姨的记忆在慢慢恢复，但速度很慢。
有时候，她能叫出小织的名字。有时候，她又把小织当成陌生人。
"你是谁？"有一次，她茫然地看着小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小织的眼眶红了，但还是轻声说："我是小织，妈妈。我是您的女儿。"
"小织......"林阿姨喃喃道，"小织......"
然后，她的眼神又变得空洞。
"我不认识叫小织的人。"
那一刻，小织跑出了房间，在走廊里蹲着哭。
陆渊跟了出来，轻轻抱住她。
"没事的。"他的声音很轻，"她会想起来的。"
"但她......每次都要重新认识我......"小织的声音沙哑，"每一次都......"
"我知道。"陆渊轻轻拍着她的背，"这对你来说很难。但对她来说，也很难。"
"她每天都要经历一次失去你的痛苦，然后又要重新......接受你。"
"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小织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她没有放弃。"陆渊说，"每次看到你，她的眼神都会亮起来。"
"因为她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位置是留给你的。"
"只是那个位置上的名字......被她弄丢了。"
"我们会帮它找回来的。"
小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陆渊哥哥......"
"嗯？"
"你真好。"
陆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很好。"
小织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还带着泪痕，但眼睛里有了一丝光。
第五天。
陆渊带来了一个旧盒子。
那是从林阿姨的旧家里找到的——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面装着一些旧物件。
有小学生用的发卡，有折得很丑的千纸鹤，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什么？"林阿姨拿起纸条。
"是小织写给您的。"陆渊说，"她在幼儿园的时候学的，说要送给最爱的人。"
林阿姨展开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妈妈我爱你"
林阿姨的手开始发抖。
"我记得......"她的声音沙哑，"我记得这张纸条......"
"小织写完以后，特意跑到我上班的地方送给我......"
"她说......她说......"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说'妈妈，这张纸条有魔法，你看了以后每天都会开心'......"
小织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不记得这张纸条了。但她记得妈妈收到纸条时的笑容。
那时候的妈妈，笑得好开心。
"小织......"林阿姨抬起头，看着小织，"是你吗？"
"是的......"小织点头，"是我......"
"妈妈的小织......"林阿姨伸出手，轻轻触碰小织的脸颊。
这一次，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穿过。
"我好像......想起来了......"
她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
"你是小织......我的女儿......王织......"
小织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叫王织......"林阿姨的眼泪流了下来，"你是妈妈最爱的女儿......"
"妈妈——"
小织冲上去，抱住了林阿姨。
这一次，她抱到了。
不是虚幻的拥抱，不是穿过的身体，而是真真实实的、温暖的、妈妈的身体。
"妈妈......妈妈......"小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阿姨也哭了，抱着她的女儿，哭了很久很久。
陆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林阿姨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她随时可能再次忘记。
但至少，她们已经开始重新认识彼此了。
还有两天。
他相信，一定能成功的。
傍晚，陆渊和小织离开林阿姨的住处。
走在回去的路上，小织一直牵着他的手。
"陆渊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今天......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找到妈妈。"
"还没有完全找到。"陆渊笑了笑，"要等她完全记起你。"
"但已经......很近了。"小织抬起头，看着他，"你看到了吗？妈妈今天抱到我了。"
"我看到了。"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小织的眼眶又红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被妈妈抱了......"
"但你做到了。"她看着陆渊，"是你帮我做到的。"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我。"他的声音很轻，"是你自己。"
"是你一直在找她，从没有放弃。"
"我只是......陪你走完了最后一程。"
小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陆渊哥哥。"
"嗯？"
"从现在开始，你也是我的家人了。"
陆渊愣了一下。
"家人？"
"嗯。"小织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妈妈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但你是......第二重要的。"
"因为你......让我还能再见到妈妈。"
陆渊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小织。"
"谢谢你把我当成家人。"
小织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第一次在陆渊面前露出真正的笑容。
"不用谢。"
"我们是......伙伴嘛。"
夜色渐深，灰雾笼罩的城市安静了下来。
但在某个角落，两个身影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一个活人，一个诡异。
但此刻，她们像是真正的家人。
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一起走向，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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