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安全区比想象中更远。
陆渊和小织穿过大半个城区，走了一整天才抵达。灰雾虽然稀薄了许多，但依然笼罩着整座城市，街道上随处可见倒塌的建筑和被遗弃的车辆。
"陆渊哥哥，"小织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的脚......疼吗？"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走了一整天，鞋底已经磨破，脚趾也磨出了水泡。但他摇了摇头："不疼。"
"骗人。"小织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他的脚，"我看到你走路的时候皱眉头了。"
陆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吧，有一点。"
小织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布条——那是她从庄园里找到的。
"我帮你包一下。"她的声音很轻，"这样会好一些。"
陆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小织。"
小织低着头，专注地帮他包扎伤口。她的手法很轻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以前......"她突然开口，"以前妈妈受伤的时候，我也会帮她包扎。"
陆渊的心微微一紧。
"你妈妈......经常受伤吗？"
"嗯。"小织点点头，"爸爸走了以后，妈妈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有时候回来，手上会有好多口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那时候还小，不会包扎，只会哭......妈妈就会抱着我，说'没事没事，妈妈不疼'......"
"但其实我知道，她很疼。"
小织的眼眶红了。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会找到她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答应你。"
小织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期待，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信任。
"嗯。"
城北安全区坐落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周围筑起了高高的围墙。围墙由特殊的金属材料制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防护结界。"小织轻声说，"那些符文可以阻挡灰雾和诡异。"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得到。"小织歪着头，"那些符文......和小织身上的红线有点像。"
陆渊想起了小织的能力——红线。那是一种能够束缚和攻击诡异的特殊力量。
"可能是同一种原理。"他说，"都是利用某种能量......形成保护或攻击。"
小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安全区的大门敞开着，不时有幸存者进出。门口的检查很严格，每个进入的人都需要出示证件并登记。
但陆渊注意到，那些检查人员看到他身后的小织时，目光总会多停留几秒。
"她是我妹妹。"陆渊说，"我们是从幸福社区来的。"
检查人员看了他们一眼，最终还是放行了。
"走吧。"他挥了挥手，"安置区在那边，自己去找。"
安置区是一片低矮的临时建筑，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建筑前都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编号和住户的名字。
陆渊挨个找过去。
A区......B区......C区......
"D区。"他停下脚步，"张婶说林阿姨住在这里。"
小织的身体微微绷紧。
两人沿着D区的街道走过去，一排排地寻找。
"D-1......D-5......D-8......"
"D-12。"
陆渊停下了。
那是一扇普通的铁门，门上的牌子写着"D-12·林"。字的旁边，有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林。
小织的手紧紧攥住了陆渊的衣角。
"就是这里。"陆渊的声音很轻，"准备好了吗？"
小织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身体微微发抖。
陆渊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小织，你可以害怕。"他的声音很温柔，"但不管门后面是谁，我都会陪着你。"
小织的眼眶红了。
"我......我害怕。"她的声音在发抖，"万一......万一她不认识我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让她重新认识你。"陆渊摸了摸她的头，"不管需要多长时间，我都会陪你。"
小织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谢谢你......陆渊哥哥......"
陆渊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走吧。"
他站起身，走向那扇门。
小织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了来了......"
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
但她的眼睛......
陆渊的心微微一颤。
那双眼睛，和小织一模一样。
只是，小织的眼睛里是迷茫和害怕，而她的眼睛里......是一片空白。
"你们是......"林阿姨看着陆渊，又看向他身后的小织。
她的目光在小织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有什么事吗？"她问。
"林阿姨，"陆渊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是从幸福社区来的。"
"幸福社区......"林阿姨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幸福社区......"
她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但很快就放弃了。
"抱歉，"她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陆渊的心沉了下去。
张婶说得没错。林阿姨......失忆了。
"林阿姨，"陆渊说，"您......有没有觉得这个孩子很面熟？"
他侧过身，把小织露了出来。
林阿姨的目光落在小织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空洞，不是茫然，而是一种......困惑。
"这个孩子......"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织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想往前迈出一步，但陆渊轻轻拉住了她。
"林阿姨，"陆渊的声音很轻，"您好好想想。这个孩子......您真的不记得了吗？"
林阿姨盯着小织看了很久。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努力挖掘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
"我......"她的声音沙哑，"我好像......有一个女儿......"
小织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林阿姨的声音突然变得痛苦，"她不见了......三年前......不见了......"
她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头。
"我想不起来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小织再也忍不住了。
"妈妈——"
她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思念和委屈。
但林阿姨听不到。
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哭泣。
她不认识自己的孩子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渊把林阿姨扶进了屋里，又把门关上。
他让林阿姨坐在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水。
林阿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但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比之前更明显了。
"抱歉，"她的声音沙哑，"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会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
"没关系。"陆渊轻声说，"我们会帮您。"
"帮......我？"林阿姨茫然地看着他。
"林阿姨，"陆渊深吸一口气，"三年前，您的女儿......叫小织。"
林阿姨的身体僵了一下。
"小织......"
"王织。"陆渊说，"她今年十岁了。三年前，灰雾降临的时候，她失踪了。"
"但她没有死。"他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小织，"她一直......在找您。"
林阿姨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小织，"陆渊向角落里招了招手，"过来。"
小织慢慢地走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吓到什么。
走到林阿姨面前时，她停了下来。
"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三年的思念和委屈，"是我......是小织......"
林阿姨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小织......"她喃喃道，"小织......"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织的脸。
那触感穿过小织虚幻的身体，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林阿姨的手顿住了。
"我......我碰不到她......"她的声音带着困惑，"为什么......为什么我碰不到她......"
"因为......"陆渊的声音很轻，"小织已经不完全是人了。"
"三年前，她变成了......诡异。"
林阿姨的脸色瞬间变白。
"诡......异......"
"但她不是那种会伤害人的诡异。"陆渊的声音很坚定，"她一直在找我，只想找到您......找到她的妈妈。"
"林阿姨，"他看着林阿姨的眼睛，"三年前，是您......先忘了她。"
林阿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我......"
"我不知道您经历了什么。"陆渊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您一直在找她。"
"张婶说，您以前每天都在楼道里喊她的名字。"
"您没有忘记她，林阿姨。您只是......把她的名字弄丢了。"
"所以......我想帮您找回来。"
林阿姨抬起头，看着陆渊，又看向小织。
小织站在她面前，眼泪无声地流着。
"妈妈......"她的声音沙哑，"你不记得我了吗......"
"小织......"林阿姨的眼眶红了，"小织......"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小织的脸，但穿过了那团虚幻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抓到。
"对不起......"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不是故意忘记你的......妈妈......妈妈只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陆渊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对母女。
三年的分离，三年的寻找，三年的等待。
而现在，她们近在咫尺，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陆渊带着小织离开了林阿姨的住处。
走在安置区的路上，小织一直沉默着。
"小织，"陆渊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还好吗？"
小织摇了摇头。
"妈妈......不认识我了......"她的声音沙哑，"她碰不到我......"
"我知道。"陆渊轻轻抱住她，"但是，她没有忘记你。"
"她只是......把你的名字弄丢了。"
小织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
"那......能找回来吗？"
"能。"陆渊的声音很坚定，"我们一起帮她找。"
小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陆渊摸了摸她的头，"给我一周时间。我会让林阿姨想起你的名字。"
"让她想起......你是谁。"
小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谢谢你......陆渊哥哥。"
陆渊笑了笑。
"不用谢。"
他站起身，看着远方的天空。
灰雾依然笼罩着城市，但陆渊觉得，那灰雾之中，似乎有一丝光亮正在渗透出来。
一周。
他有七天时间，来完成这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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