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的手指悬在半空，风把破衣角吹得啪啪响。 阳光照在狗耳朵裂口上，血痂泛着暗红。 那只前爪还抬着，离鞋尖只差一寸。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萧凡嗓音干涩。
狗闭眼不动。
三息过去，它尾巴卷了卷，像回应又像抽搐。
萧凡低头看泥地上的四只白爪印，忽然想起自己倒在工位那天，地板也是这种灰扑扑的颜色。 没人扶，没人问，手机震动到没电。
他咬牙：“活着才有输出。” “稳健发育，别浪。” “我能苟到你怀疑人生。”
话是这么说，手却慢慢往下压。
系统界面弹出：【确认绑定？是/否】
“绑定后它死了我也完蛋？”萧凡问。
是。
“我现在连岁月值都没有，一年才攒一点。”
是。
“那它要是三天后断气呢？”
系统不答。
萧凡盯着那爪子，指甲因用力而微微发紫。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狗没反应。
“你要真能听懂，就眨一下眼。”
狗眼皮动了。
萧凡倒吸一口凉气：“操。”
他蹲下，离狗三步远：“我警告你，这只是交易。” “你活下来，别拖我后腿。” “我不管你忠不忠诚，但你得听话。”
狗鼻子轻轻抽动。
他从百草囊掏出半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石板上。 黑皇嗅了嗅，啃了一口，说道：“勉强能活。” “别挑。”萧凡靠着墙坐下，望着门外山影，接着说：“省着吃，下一顿不知道啥时候。”
他站起身拍膝盖上的泥：“系统，取消绑定。”
确认取消？
“确认。”
话出口那一瞬，狗一只眼睛忽然睁开条缝，瞳孔里映着萧凡的背影。
风起，百草囊晃了一下。
萧凡走了两步，突然停住：“等等。”
他没回头，声音压低：“系统。” “重新开启绑定程序。”
正在重启，请于十息内最终确认。
他抠着袖口补丁，指节泛白。 “但我有个条件。” “我不叫它名字。” “不喂它饭。” “不管它死活。”
“它要是死了，算它倒霉。” “我只是……”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回去。
“算了。” “就当我今天多看了一眼。”
他抬起手，准备点“是”。
就在这时，狗的四只白爪同时动了动，像是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走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萧凡的手悬在空中。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狗脖子那圈红痕上——是绳索勒过的旧伤。
他忽然问：“你愿意跟我苟吗？”
狗没回答。
但它的一只前爪，缓缓抬了起来，像是要碰他的鞋尖。
萧凡屏住呼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能听见系统？”
狗闭上了眼。
风停了。
村道尽头，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地。
黑皇通过神识传来声音：“萧凡。” 萧凡应了一声。 黑皇接着说：“别拖我后腿。” 萧凡扯了扯嘴角回应：“彼此彼此。”
“你这人，犹豫得像个快断气的老龟。”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萧凡猛地回头：“谁？！”
黑狗睁眼，眸光清明，正趴在地上看他。
“本皇都快饿死了，你还在这演悲情独角戏。”黑皇通过神识传来冷笑的声音，“你磨叽半天，害得我气血翻涌，差点真断气。”
萧凡瞪眼：“你刚才说话了？”
“不然呢？用眼神交流？”黑皇耳朵抖了抖，“你磨叽半天，害得我气血翻涌，差点真断气。”
萧凡皱眉：“我没让你说话。”
“本皇想说就说，你管得着？”黑皇耳朵抖了抖，没睁眼，说道：“本皇嗅觉灵敏。”黑皇得意地接着说，“你走路时药味都飘出来了。”
萧凡：“……”
他低头看系统界面，果然多了个共生栏：【灵兽：未命名（玄冥灵犬幼体）】 【状态：重伤恢复中】 【共享长生：已激活】
“你既然这么聪明，”萧凡冷声问，“那你叫什么？”
黑皇昂起头：“本皇就是本皇。”
“俗。”萧凡随手一指，“那就叫黑皇。”
黑皇沉默三息，哼道：“俗，但……凑合。”
“你嫌弃？”萧凡挑眉。
“比‘小黑’‘旺财’强点。”黑皇打了个哈欠，“至少听着像个反派主角。”
萧凡懒得争，转身往村子里走。
黑皇一瘸一拐跟上，嘴里神识嘀咕：“你就不能背我一段？好歹是宿主。”
“不能。”萧凡脚步不停，“说好了是交易。”
“你连块饼都不肯全给，真够抠的。”黑皇吐槽，“百草囊里明明有七种毒药、三种迷烟，连软筋散都齐了，就没一粒疗伤丹？”
萧凡脚步一顿：“你连这个都知道？”
“本皇嗅觉灵敏。”黑皇得意，“你走路时药味都飘出来了。”
“……那你倒是挺会装傻。”
“人前装狗，天经地义。”黑皇咧嘴，露出小尖牙，“你不是也一堆马甲？千面幻皮藏了七十二张脸，玄龟甲盾炼了五十年，遁地梭材料攒了八十年——萧凡，你这苟道修为，真是登峰造极。”
萧凡不答，加快脚步。
前方有间塌了半边墙的土屋，屋顶漏光，地面铺着碎瓦。
他走进去，扫视一圈：“就这儿了。”
黑皇抬头看梁上蛛网：“你就住这种地方？”
“安全。”萧凡放下包袱，“没人来，没人找，适合苟。”
他搬来几块碎瓦，在角落围出一小片地：“你的地盘。”
黑皇瞥一眼，径直走到他脚边趴下。
“我不是给你划地了吗？”萧凡皱眉。
“冷。”黑皇闭眼，“你体温高，靠近点省暖气。”
“……你还能怕冷？”
“重伤失血，体温下降是正常生理反应。”黑皇神识淡淡，“还是说，你想让我冻死，好摆脱共生？”
萧凡：“……”
夕阳西下，光从破屋顶斜照进来，落在一人一狗身上。
黑皇突然问：“你真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躲着？”
“目前计划是。”萧凡摸了摸玄龟甲盾，“活过第一千年再说。”
“那你绑我干嘛？”黑皇侧头，“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破绽。”
“我不知道。”萧凡轻声说，“可能……不想再当孤魂野鬼了。”
黑皇不语。
暮色渐浓，院中只剩两人呼吸声。
黑皇神识响起：“萧凡。”
“嗯。”
“别拖我后腿。”
萧凡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
黑皇闭眼，尾巴轻轻搭在萧凡鞋面上。 远处山形模糊，风穿过破墙，吹起尘土。
萧凡忽然问：“你以前被谁拴过？”
黑皇耳朵抖了抖，没睁眼。
“那道勒痕，不是新的。”
黑皇依旧不动。
萧凡也不再问。
黑皇突然嘀咕：“你这院子，连个门都没有。”
“有门容易被人堵。”萧凡说，“没门，随时能跑。”
“说得对。”黑皇哼了声，“不过下次记得捡块破布挂门口，本皇不想和你共用一个露天茅房。”
萧凡：“……你还挺讲究。”
“本皇向来注重生活质量。”黑皇打了个哈欠，“虽然现在只能当狗，但梦想不能丢。”
萧凡望着天边最后一缕光，轻声道：“睡吧。” “明天还得找吃的。”
黑皇闭眼：“你守夜，我养伤。”
“凭什么？”
“因为你苟，所以你该着。”
萧凡：“……”
他靠墙坐下，手按在玄龟甲盾上。 百草囊静静垂在腰间。 黑皇蜷成一团，呼吸渐渐平稳。
远处山形模糊，风穿过破墙，吹起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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