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是被人踩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人一脚踩在后脑勺上，脸砸进潮湿的腐殖土里，鼻腔灌满了枯叶和霉菌的味道。耳边的尖叫声和某种野兽的嘶鸣混在一起，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搅拌机。
他没有时间慢慢回溯发生了什么。记忆只剩碎片：屏幕上的策划文档、窗外刺目的白光、然后是失重。那种仿佛被一只手从万丈高楼上推下去的失重。再睁眼，就已经是这片灰蒙蒙的天。
“别动！！！”
一声尖利的嘶喊穿透混乱。林越下意识翻身，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他刚才躺着的位置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他看清了那东西——体型如大型犬，皮毛腐烂，露出底下的肌肉纹理，嘴里密密麻麻排着两圈倒钩状的牙齿。
魔化瘴鼠。不知道这个名字为什么会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就像某种被提前植入的常识。
来不及细想，瘴鼠已经再次扑上来。林越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右手触碰到腰间一件冰凉的东西。他低头——是一根木质法杖，通体灰扑扑的，杖身有几道细密的裂痕，看起来像是从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道具。
但这不是道具。
【破损·学徒法杖】
【品质：破损】
【唯一技能：魔力弹（威力等同弹弓）】
一串冰冷的文字从他意识深处浮起来，像是视网膜上被人打了层半透明的投影。林越愣了一下，随即咬紧牙关，举起法杖对准朝他扑来的第二只瘴鼠。
魔力弹。
法杖顶端绽放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倏地射出，砸在瘴鼠脑门上。瘴鼠被炸翻了个跟头，但只是甩了甩头，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嘶叫。那个伤口——如果头皮上的擦痕算伤口的话——连它的行动都没影响。
弹弓。确实就是弹弓。
“你来搞笑的吗！？”背后传来近乎崩溃的女声。
林越回头。说话的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人，扎马尾，素色卫衣上溅满泥点，一手撑着磨坊的残垣断壁，一手紧紧握着一杆画笔。那画笔正在发光，笔尖拖曳出淡蓝色的轨迹。她身边的空气里浮着三张才画到一半的卡牌虚影，线条还在颤抖着凝聚成形。
就是这一回头让林越失了位。瘴鼠的爪子迎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剧痛从右肩胛骨处炸开，爪子撕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林越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冲击力掼到地上，后脑磕中一块埋在烂叶里的石头。
视野开始发黑。
他倒在地上，看着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瘴鼠从倒坍的磨坊外墙陆续跃入，嘴里淌着粘稠的涎水。那支灰扑扑的法杖滚落在手边，杖头的微弱光芒一闪一闪，像一根快没电的灯管。
弹弓。全服最废的初始武器。
林越在意识浮沉的边缘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是游戏系统策划。他在一家二线手游公司做了四年，天天跟数值、技能树和升级曲线打交道。这东西如果是游戏，不可能没有变强的路径——
【叮——】
一个声音穿透了出血和脑震荡带来的耳鸣。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
【至尊熟练度系统绑定确认。】
【欢迎回来，你已离线太久。】
【新手任务：72小时内击杀10头瘴鼠。】
【进度：0/10。】
【限时：71小时59分。】
【失败后果：剥夺宿主视觉。】
【新手福利：源能点×5。一次性消耗品。】
林越没有力气去思考“至尊熟练度系统”是什么、“离线太久”又是什么意思。他只看见那个“源能点×5”，和紧接着浮出来的另一个面板——
【学徒法杖】熟练度：0/10
【灌注1级需源能点×1。确认灌注？】
他没有犹豫。不是果断，是已经快死了，没有犹豫的成本。
“确认。”
【熟练度灌注完成。1级→2级。魔力弹威力+10%。】
继续。
2级到3级。威力再加10%。
3级到4级。魔力弹发射速度提升。
4级到5级。源能点即将耗尽。最后1级。
【学徒法杖·5级。技能变异。】
【魔力弹→魔力连射。单发散射→连续发射6枚。单位时间弹药投射量+500%。】
林越睁开眼。
法杖顶端的微光变了。不再是那种灰败的白色，而是一团浓稠得近乎液态的银蓝色能量团，在裂痕遍布的杖头流转。他勉强撑起上半身，右肩的伤口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但手中的法杖在发烫——不是灼人，是烧进血管里的那种烫。
“你——你还能动？”身后传来卫衣女人的惊呼。
林越没有回答。他举起法杖，对准正前方那只最先扑进来的瘴鼠。心念一动的瞬间，魔力弹不再是以一颗的样子射出，而是六枚——六发银蓝色的光团以近乎平行的轨迹倾泻而出，瞬间钉穿了瘴鼠的头颅、前腿、胸腔和腰腹。
那只瘴鼠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打成筛子砸在地上。第二只扑上来，又是一轮六连射。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魔力连射的弹药在瘴鼠之间撕开一道光带，那些倒钩状的尖牙连林越的衣角都还没够到，就在半空中被钉了回去。鼠群终于开始后退，留下数具冒烟的尸体散落在枯叶间。
林越单膝跪地，法杖杵在泥里，大口喘着气。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眼睛死盯着面板上新跳出来的数字。
【进度：9/10。】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从地底透上来的——紧接着地面震颤，磨坊的石墙崩碎出新的裂缝，远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朝这边移动。那不是一个量级的魔兽。那是连这个新手区边界都不该出现的东西。
卫衣女人一把拽起林越的手腕，脸上血色褪尽：“跑。现在。”
“——跑哪？”
她没有方向。林越也没有。面板上，新手任务还差最后1头。
天空被一道遮天蔽日的影子遮住。磨坊的废墟失去最后一片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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