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是跑不过的。
林越在被苏晚晴拽着跑出三十步的时候就确认了这个判断。背后那只正在逼近的东西，光脚掌落地的震动就能让磨坊的残墙继续崩塌，这种体量的东西根本不是靠两条腿能甩掉的。
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磨坊废墟北侧有一道干涸的引水渠，石砌的渠壁约莫两米深，顶部被疯长的荆棘半遮半掩。
“下去。”林越哑着嗓子说。
“什么？”
“渠里。现在。”
苏晚晴没有追问，翻身滑下渠底。林越紧跟着滚下去，荆棘刮过后背的刺痛让他右肩的伤口又一次撕裂，他咬住牙没出声。两个人蜷缩在渠底的阴影里，头顶的荆棘丛被拉拢，勉强遮住了上方的视线。
下一秒，整个世界被遮住了。
一片黑影从头顶掠过，庞大到让人分不清边界。那东西移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吼叫，只有空气被巨翼挤压的沉闷轰鸣。林越从荆棘缝隙中看见一片覆盖着暗色鳞片的腹部，每一片鳞的边缘都泛着铁锈色的光。
瘴鼠在它面前连餐前点心都算不上。
那东西在废墟上空盘旋了两圈，缓缓向更深处的山脉方向飞去。直到地面的震颤彻底消失，林越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苏晚晴靠在渠壁上，胸口剧烈起伏，那支发光的画笔还紧紧握在手里。“那是……那是什么玩意儿？”
林越没有回答，因为他的面板弹出来了。
【隐藏任务触发：眷属猎杀】
【任务目标：48小时内击杀精良级魔兽（上古巨翼龙的眷属）。】
【任务背景：巨翼龙不会无故离开领地。它出现在新手区上空，意味着它的巢穴被动了，它的眷属正分散在各处搜寻入侵者。你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你。与其等死，不如反杀。】
【任务奖励：稀有卡牌碎片×2，源能点×20。】
【失败后果：强制封印所有绑定卡牌72小时。】
【备注：拒绝接受任务亦视为失败。】
林越的表情僵了一瞬。
拒绝也算失败。也就是说，他从系统弹出这行字的那一秒起，就已经没有后退这个选项了。
“你受伤了。”苏晚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撕下自己卫衣的下摆，二话不说就往林越肩膀上缠。手法不怎么专业，但勒得够紧，止血的效果是有的。林越嘶了一声，她手上的力道减了半分，但没松开。
“刚才那一下，”苏晚晴边缠边说，“那把法杖是你的卡牌？”
“嗯。”
“一开始那发魔力弹我看见了。和弹弓差不多。后来那个六连发是怎么回事？”
林越没有正面回答。“你的画笔也是卡牌？”
苏晚晴顿了一下，把手摊开。那支画笔悬浮在她掌心上方，笔杆是浅色的木质，笔尖不断渗出淡蓝色的光，像是蘸着液化的星空。她指着空气里还残存的几张卡牌虚影——那些虚影线条断断续续，像一个还没画完就被打断的草图。
“灵感绘笔。精良品质。可以将想象中的技能临时绘制成卡牌给别人用。”她扯了扯嘴角，“限制是精神力不够的时候画不了难的，精神力太够的时候会反噬自己。刚才我差点画完一张防御卡，被第二只瘴鼠打断了。”
林越听完，思考了片刻。一个能临时制造任意技能卡的辅助，这种定位在团战里是核心级别的存在。她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
就在他注视那支画笔的瞬间，系统弹出了一条不一样的提示。不是任务面板，而是一段血红色的文字，像是被刻意标注为“高危信息”——
【检测到隐藏属性】
【目标：灵感绘笔持有者·苏晚晴】
【隐藏属性：持有者灵魂已与卡牌深度绑定。灵魂能量即为卡牌墨水。】
【关联情报：吞噬此卡可绕过一切前置条件，直接解锁熟练度系统第二阶段——极限突破模块。】
【备注：吞噬代价为目标持有者生命力永久归零。是否标记此卡为吞噬目标？】
林越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秒后，他关掉了提示。没有标记。
“怎么了？”苏晚晴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
“没事。”林越把法杖换到左手，撑着渠壁站起来，“我们还有一个精良级要杀。48小时内。”他把隐藏任务的内容简要解释了一遍，但没提吞噬选项的事。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精良级，和刚才那几只瘴鼠比呢？”
“瘴鼠是破损品质的底层魔兽。精良级比它高两个档次。”
“也就是说你那个六连射不够用。”
“不够。”
苏晚晴把画笔转了一圈：“那告诉我一件事。你能在48小时内把这根木头棍子再往上怼几级？”
林越看着她。
她不是在阴阳怪气。她的眼神是认真的，就像一个作者问编辑“这个故事还够不够时间重写”的那种认真。
“能，”林越说，“但不是只靠源能点。精良级以上魔兽的击杀有额外熟练度加成，越级击杀更多。”他打开系统面板确认了一下，“如果能在遇到它之前再升几级，魔力连射应该能破开精良级外皮。需要先找到它。”
苏晚晴把手上的绷带最后一圈系紧，打了个死结：“找东西是吧。我来。”
她举起画笔，笔尖在空中飞快勾画。勾勒出的不是完整卡牌，而是一张简易草图——半透明、线条极简，笔触甚至有些潦草，但能辨认出是一张“视觉强化”的增益效果图。草图飘到林越面前，自行化成一道淡蓝色的微光，附在他的瞳孔上。视野瞬间锐利了数倍。他能看清五十步外枯叶上瘴鼠的咬痕新旧程度，能看清夜色中根本不该被察觉的黏液反光。
“持续时间一个小时，够不够？”
“……够。”
林越攥着法杖爬出水渠，拖着一身泥和血往废墟西侧移动。苏晚晴在十步后跟着，画笔始终悬在手边。
西侧。瘴鼠的足迹最密集，黏液拖痕也最新。按照游戏策划的AI行为逻辑，眷属级魔兽不会藏在离主巢太远的地方，但也不会直接蹲在门口。它会巡守一定半径内的区域。
深夜，他在一片枯死的灌木丛边缘找到了目标。那只精良级魔兽蹲在阴影里，体长约四米，外形介于爬行蜥蜴和大型猫科之间，脊背上竖着一排骨刺，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泛着剧毒的紫色荧光。呼吸声很轻，但能看见呼出的气流在冷空气中凝成暗绿色的雾。
苏晚晴在林越身后压低身体，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要我开始画什么？”
“等我信号。先退后。”
林越独自向前靠近。他拉开系统面板，源能点目前有22点——新手任务剩余奖励加上前面积攒的。他把12点全部灌注法杖。
【学徒法杖：5级→17级。】
【源能点剩余：10。】
【魔力连射：单轮6发→单轮12发。穿透力+35%。】
17级，破损品质的上限快到了。但对一只精良级的眷属，这还不够。他需要的不只是火力，而是弱点。每个魔兽在副本设计里都会有一个弱点，哪怕藏得再深。
他盯着那只猎物，等待它呼吸。等它吸气，然后看到在它胸腹交界处，有一片没有骨刺覆盖的区域，那片皮肤比周围略薄。在视觉强化的加持下，林越能看到那里的皮下血管随着心跳微微律动。
就是这里。
他把法杖指向那个位置。“就是现在。给我一张冷却缩减。”
苏晚晴的画笔早已准备好了。白光一闪，一张临时技能卡飞入林越法杖。冷却时间被硬砍掉一半。两轮魔力连射——第一轮12枚砸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穿透力刚刚提升过的弹药把皮膜撕开一道血口。眷属咆哮着扑向林越。他冷静地等它张嘴咬下的瞬间，用第二轮——12枚魔力弹，全部从露出破绽的口腔射入，钉穿了上颚直接打进颅骨里。
眷属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往前冲了七八步，然后轰然摔在地上，紫色的毒雾从骨刺中泄出，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冷场片刻，系统播报响起。
【隐藏任务完成。】
【奖励：稀有卡牌碎片×2，源能点×20。】
【额外熟练度加成：越级击杀×2。】
林越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苏晚晴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只死透了的眷属，拍了拍心口：“还好。我还以为拖你下来是个错误来着。”
林越还没来得及答话。系统又弹出了。这次不是任务完成，是警告——
【检测到巨翼龙巢穴气息源已锁定本区域。】
【推测：眷属死亡引发巢穴标记。】
【传说级魔兽将在48小时内抵达当前位置。】
林越猛地抬头。
远处山脉深处，那盏若隐若现的暗色影子比先前更近了一些。不是错觉。它在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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