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营地规则改完的当天下午,公告栏前就没有空过。
平头男用炭笔在公告板最上方写了一行大字:即日起,所有战斗任务不再设置卡牌品质门槛。破损卡师可自主报名,后果自负。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写得用力,炭笔断了两根。
消息传得比矿区的风还快。不到一个时辰,后勤组和采集组里就炸了锅。有人当场跑到公告栏前翻看新贴出来的战斗任务单,有人在帐篷区交头接耳,还有几个已经好几天接不到任何任务的破损卡师挤在登记处门口,等平头男开新的登记表。
林越没有参与这场热闹。他正蹲在灰石营地西侧的废料堆放区,把法杖插在手边的泥土里当固定光源。面前摊了一地东西:两张从集市上换来的破损卡牌碎片、一小袋今天早上采集组从矿渣里筛出来的源能残粒、还有上次合成冷却脉冲后剩下的两件精良级材料。
源能熔炉的面板亮着,光标在合成栏里一闪一闪。
“你把规则改了。”陈震的声音从废料堆另一边传来。他背对林越坐着,钢岩盾卫横在膝盖上,正用一块蘸了油脂的破布擦拭盾面上的新划痕。昨晚方远帮他做了初步修复,裂纹已经合拢,但陈震还是擦得很慢,像是在擦一件精密而非坚固的东西。
“改了。但改规则不等于有人会用。”林越把三片破损卡牌碎片投入熔炉,合成出一张普通品质随机卡,系统鉴定结果是“短距突进”,一次性消耗型,用完就碎。他没有失望——熔炉的合成逻辑是概率性的,投入同品质材料出同品质成品,想要精良以上必须堆材料基数。“需要一个样本。一个破损卡师参加战斗任务、拿到贡献度的样本。只要有一个,其他人就会跟。”
“你在说你自己。”
“我在说下一个不是我的人。”
陈震把盾牌面上的最后一道划痕擦完,放下破布。“这人得具备三个条件。破损品质,有战斗经验或者战斗意识,不能怕死。”他顿了顿,“而且你自己得先活过下一次血刃接触。昨晚攻城你没死,他们不会再派巡逻队——下一次来的是正式清剿。”
林越没有抬头。他把第三次熔炉合成的结果收进系统背包,又取出一枚普通品质的防御碎片,开始跟精良级材料做混合合成。面板上的成功率在52%到60%之间跳动,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然后把碎片压了进去。“不赌。等方远把手练稳,让他帮我先把精良材料提升到精良+,成功率能拉到80%以上。”
“你宁可慢也不赌。”
“策划的规矩是不赌没把握的概率。赌运气是策划被开除的最快途径。”林越终于抬起头,把法杖从土里拔出来,“昨晚那个重型攻城单位——血刃把魔兽改造成那种东西,需要什么级别的卡牌研究所?”
陈震沉默了两秒。他当然知道血刃的卡牌研究所是什么地方。宋明远。精良卡牌“心灵窥视”持有者。血刃参谋长,李成赫最核心的技术负责人。灰石营地的幸存者只知道血刃在扩张,但陈震在矿道里亲眼见过一个拒绝交出卡牌信息的小据点被洗成白地。
“他们能改造活体魔兽,说明研究所的卡牌嫁接技术至少已经突破传说级的门槛压制。”林越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周寒的五指是能量驱动器嫁接。冷刃环蛇的技能树有被动分支是被外部强加的。方远能把破损卡修复到精良已是中等水平——血刃是把精良活活改成精良+半机械。”
“你在算战力差距。”
“我在算时间。”
林越站起来,把法杖往肩上一扛。杖头那圈金边在下午的阳光里不那么刺眼,但仔细看依然能察觉到它不属于破损品质。营地里的喧嚣从公告栏方向一阵一阵传过来,有人在争吵,有人在欢呼,还有人砸碎了什么东西。
“有个伤员刚报名了明天的巡逻任务,卡牌破损。在登记处跟人吵起来了。”陶亮从营地东面跑过来,侦察型卡师跑起步来几乎没声音,“赵岩说他不配。两个人在公告栏前面杠着。”
林越扛着法杖往公告栏方向走去。
公告栏前的石板地上围了差不多二十来个人,中间站着赵岩和一个陌生面孔。陌生面孔大约四十多岁,左眼有一道旧伤疤,穿一件磨得看不出原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攥着一张品质显示为“破损”的力量强化卡。工装外套下的手臂肌肉线条还在,但整个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你这张卡——力量强化,基础增幅3%,精良品质同一个技能增幅至少8%,你拿什么打?”赵岩的声音不大,但语气跟上次嘲讽林越时一模一样,“规则是改了没错,但你不能因为规则改了就去送死。昨天那场攻城,死的四个人里面三个是后勤转战斗的新手。你不怕死是你的事,但你会拖慢编队整体节奏。”
工装男攥着卡牌,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在咬合下轻微跳动。他想反驳,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围观的卡师里有几个人在低声附和赵岩,也有几个人一言不发地站着,表情复杂。这些沉默的人,大多数卡牌品质也是破损或者普通。
林越挤进圈子里,没有跟赵岩说话。他直接走到工装男面前,伸手把自己的战斗登记记录截图拉到半空中——那是每个卡师都可以从系统面板调出来的公开信息,上面一行行列出最近十日内的战斗贡献度数据。最顶端的一行是凌晨刚刷新的鼠王围剿贡献度排名:1。
工装男抬头看着那行数字,愣住了。
“我没入编队之前,登记处跟我说破损卡只能进后勤。”林越把面板收回去,“现在公告栏上的规则改了。规矩是我改的。我改规矩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是为了让你有资格跟我去同一个训练场。你怕不怕死是你的事。你说不送死——那是训练的事。”
赵岩看着他。那个眼神跟以前每次嘲他“就这破烂”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是认输,是那种明知道对方做得对、但自尊心还不肯投降的僵持。
“你要带他训练?”赵岩问。
“方远昨晚的修复成果是十一次精良级微调全部成功。他现在成功率到了精良八成。”林越说,“你刀上的缺口还没修。修复材料我出。条件是炎刃给他当一上午训练假人。”
工装男吓了一跳:“用精良卡当假人?这不合规矩——”
赵岩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炎刃从刀鞘里拔出来,翻过刀面朝向自己,把刀柄那一端伸向工装男。“握一下。先让我看看你的基础腕力够不够。”然后抬头直视林越,“修复材料再加一张精良品质。不能是碎片,要完整的。”
林越把冷却脉冲的备用复制品扔进他空着的那只手心里,完成了一个没有纸笔却比任何契约都实在的交换。
天色渐晚,矿区方向又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炸回响。不是新的爆炸,是早晨那次爆破塌方后残余矿道在继续崩塌的声音。营地的篝火被重新点燃。工装男坐在公告栏旁边的石头上反复看着自己那张破损力量强化卡牌的面板数据,赵岩蹲在旁边用炎刃的刀鞘在泥地上画走位线。方远在他的临时修复台前,把精良材料的边角料一寸一寸接上,手极其稳定,比刚进营地时已经好了不知多少。陈震站在围墙上值夜,盾牌上的临时涂层还没褪完,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肩背的轮廓在火把光里像嵌进围墙的一部分。
苏晚晴今天没有画画。她的绘笔别在腰间,笔杆上的裂痕被一层新缠上的细麻线遮住,安静地靠在公告栏外侧。傍晚的风把她的马尾吹歪了,她看着营地里那些在篝火旁交换材料的卡师、三三两两往训练空地走去的破损卡持有者,忽然偏过头问旁边刚靠过来的林越:“赵岩喷了你整整六章,你为什么要帮他修刀?”
林越伸手指了指那个在公告栏旁边跟赵岩学走位线的工装男。“他能当第一个样本。”
然后他把法杖从肩上放下来,追加了一句苏晚晴一时没听懂的话:“而且血刃那个研究所很吵。”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