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营地北面矿区的通风斜井在正午阳光下只露出半边洞口，另一半掩在塌方的碎石堆后面。陈震侧身挤进去的时候，盾牌在狭窄的岩壁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方远跟在后面，修复工具包被井壁蹭得歪歪斜斜。工装男最后一个进来，他没有盾也没有包，只攥着那张破损品质的力量强化卡牌，指节白得跟攥了根骨头似的。
“通风井往下走大约两百步就是主矿道。”陈震没有回头，声音在矿壁之间反射出一层低沉的共鸣，“上次周寒的人就是从这里下去截胡鼠王的。”
方远用精密之手的指尖轻触矿壁，沿着岩石纹理摸了一遍。他的手指不是战斗型的，但触觉反馈精度是精良级别，掌缘擦过矿石表面时甚至能感应到内部细微的裂纹走向。“这面墙从昨晚到现在有过二次震动，不是爆炸，是人挖的。用手工工具。”他把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然后收回手说：“震动频率在十二到十五赫兹之间——人类的挖掘节奏。”
工装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陈震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来着？”
“老郭。”
“老郭。你的力量强化卡是瞬发加成还是持续加持？”
“瞬发。一次加成持续二十秒，冷却三分钟。”老郭把卡牌面板亮出来，数据明明白白，破损品质，技能树单枝，没有任何伪装。
陈震没有评价。他把盾牌角度从正面调整为右侧斜切面——这是巷战防御标准动作，专门应对从矿道岔口突袭的冷枪。“跟着方远。我不喊前进,你别往前走一步。”
三人沿着通风井往下走。矿道里跟上次来时不一样了。荧光矿石的光还在，但地面上多了很多新痕迹——不是矿渣，不是鼠粪，是靴印。靴底纹路跟上次周寒身上那件战术背心是同一个制式，血刃的装备特征。陈震蹲下来比了一下靴印的间距和方向：三人，往主矿道东侧岔口去了,时间是昨晚。
“他们在找东西。”方远看着靴印的分布，“不是巡逻。 巡逻的步间距是一致的，这些步间距有停顿、有回头、有突然转换方向——是搜索模式。”
陈震把盾牌压低。主矿道东侧岔口通向一片废弃的旧矿脉，那里早被采空了，连鼠群都不愿意做窝。血刃派人在空矿脉里搜索，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是他们在找的东西跟矿石无关。他想起林越早上给他的那张纸条——血刃的渗透已经覆盖了营地集市和后勤组。如果血刃在营地内部有了眼线，他们根本不需要在矿道里找情报。所以他们在矿道里找的，是营地外面才有的东西。
“撤。”陈震说。
太晚了。
矿道岔口的阴影里亮起一排淡红色的能量纹路，不是火把——是卡牌激活的冷光。不是周寒上次带来的那种冷刃环蛇，是另一套能量纹路，更深、更暗，带着低频的嗡鸣。陈震在战场上见过这种纹路，不是直接攻击型的，是触发型控制卡牌。
四道能量纹路从岔口岩壁上脱离下来，化成半透明的锁链，直直射向三人。陈震在锁链触碰到盾牌之前就已经把盾面转正，钢岩盾卫的能量纹路从盾心往边缘扩散开来。两条锁链被盾面弹飞，在矿壁上炸开——另外两条没有射向他，而是从他盾牌的左右两边各绕过，精准地绕过盾牌边缘，缠住了老郭的左脚踝和方远的右腕。
方远的精密之手立刻启动拆解，手指在锁链能量最薄弱的一点上反复叩击，锁链开始松动。老郭没有拆解技能，直接被拽倒，脊背砸在矿道地面上。他下意识触发力量强化卡，加成还没读完，锁链已经收紧把他拖向岔口方向。
一个血刃成员从岔口深处走出来。这个人没有穿统一的战术背心，穿的是黑色短外套，领口敞开，脖子侧面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能量驱动片。他的卡牌不是冷刃环蛇——是一条悬浮在右手边半空中的细长链刃，链刃末端不断滴落暗红色的液态能量。
“灰石营地的巡逻队。”那人用陈述句语气说话，“盾卫一个，修复师一个，破损卡师也带出来了。你们营地是没人了？”
陈震没有接话。他用盾牌挡住正面，左脚后移半步，把重心压到能随时侧撞的位置。方远的手指还在锁链上飞速叩击，能量链环已经被拆到了最后一层。老郭在地上试图翻身，锁链把他的左脚踝勒得已经发紫，力量强化的时限只剩不到十秒。他最危险的不是勒伤，是在三分钟冷却期里毫无反击之力。
“你叫老郭是吧。”那人低头看着被锁链拖住的老郭，“破损力量强化卡，基础增幅3%。你知道我们血刃怎么处理这种卡吗？研究所会把卡牌本体拆成零件，测试能不能当低阶驱动燃料。人跟卡一样——品质不够的人，烧起来就烧起来了。”链刃在空中慢慢转圈，跟屠宰前选肉几乎毫无区别。
老郭没有叫。他咬着牙把力量强化的最后五秒加在双手上，撑住岩壁裂缝死死抵抗拖拽，他以为这样就能锁定自己不被拖走。
陈震在他被拖进岔口之前先动了。不是攻击，是位移。钢岩盾卫的嘲讽技能全开——一圈淡金色的光纹从盾心炸裂开来，矿道内所有敌方锁链和链刃被强制转向陈震。
方远的锁链彻底断开，老郭脚踝上的另一根也应声而松。三根锁链和链刃的攻击全部落在盾面上，陈震的手臂猛地一震，但他用肩膀顶住了盾牌背面，脚下没退。
“嘲讽冷却是三十秒，”他说，“跑不过别回头。”
他的状态指数从二跳到三。矿壁上没有裂缝，但那条链刃在盾面上留下的划痕刚好呈放射状，角度大约十二到十五度之间。他的观察手牺牲之前，墙上弹孔的分布正是这个角度。他的手开始抖。但这次他没有停下来看裂缝——他记得林越说的话。只需要给一个数字，然后用盾牌把剩下的东西继续挡在身体里面。
方远拖着老郭往通风井方向跑。老郭的左脚还在流血，力量强化已经完全耗尽，整个人靠在方远肩上，呼吸粗重。陈震慢慢后退，盾牌始终朝向血刃队员，嘲讽的余光还在盾心明灭。血刃的链刃使用者没有追击。他收回锁链，用拇指把链刃上的血迹抹了一下，说：“下次。”
陈震退到通风井口，把盾牌一横，整个人堵在井口不再移动。方远在井道半截处紧急为老郭止血，翻过他的左脚踝发现只是软组织勒伤，没断骨头。老郭一瘸一拐跟在方远背后往外爬。陈震直到队友全部安全撤出，自己才翻过通风井另一侧，把盾牌扣死在背后，背上被两发不知从哪儿射来的冷箭擦过，留下两道并排的烙痕。
回到营地已是午后。方远在帐篷里给老郭重新包扎，苏晚晴画了一张临时加速愈合的恢复增益卡贴上去，笔尖的蓝光照得老郭脸色稍微缓过来一些。平头男把巡逻编队限制从三人临时改为五人，工装男的名字下面打上红圈标记：首次接敌生还。帐篷里空气闷热，跟暴晒下的帆布一个味道。陈震把盾牌靠在床沿，坐在铺盖上没有躺下，手指还在发抖，但他把手按在膝盖上死死压住，声音依然稳得像在报数值：“通风井东侧岔口链刃新出现，跟冷刃环蛇不同的装备类型。”
林越听完全部过程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说下次。”
陈震说：“他在等我们再去。那条岔口里面肯定还有他不想让我们现在就看见的东西。”
林越垂眼看向自己材料箱上摊开的那张矿区地图，在矿道岔口画了个圈，旁边标注：血刃链刃·新装备类型·非拦截型·诱敌型。他在地图右侧又补了一条备忘：矿道东侧岔口深处——存在被掩藏目标。然后收起炭笔打开系统面板，在任务编队的待补充人员栏里添上一行字：需要第五人。远程侦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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