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震说完“下次”之后，帐篷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所有人都把话咽回去的安静。方远把修复工具一件一件往包里收，收得很慢。老郭坐在铺盖边上，左脚踝缠着苏晚晴画的愈合增益卡，紫色的光纹在皮肤上缓缓蠕动。苏晚晴靠在帐篷门口的支撑柱上，绘笔别在腰间没亮。
林越把矿区地图叠好收进怀里。“他放你们走，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是因为他接到的命令不是清剿——是试探。”他站起来，法杖杵在地上，“血刃在矿区岔口藏了东西。他要确认我们有没有发现那个东西，所以先用锁链抓人。抓到就审，抓不到就等下次。”
“那下次我们怎么打？”老郭的声音有点沙哑。他脚踝上的伤还在疼，但问的不是“下次我还能不能去”。
林越看着他。这个被赵岩当面骂过“不配”的工装男，第一次出战斗任务就被锁链拖在地上拽出去好几米，脚踝勒到发紫，爬起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下次怎么打”。
“下次带侦察。”林越说，“你的力量强化不是用来正面对抗的。你的卡牌加成能叠在别人的攻击技能上——下次你跟我站后排，我开火你叠伤害。”他顿了顿，“但前提是你冷却要压到两分钟以内。你现在是三分钟。”
“怎么压？”
“让方远帮你把卡牌能量纹路里堵塞的那一段拆干净。”
方远抬起头。他把最后一件修复工具塞进包里，看了老郭一眼，又看了林越一眼。“破损品质的堵塞拆起来不难。但拆完之后如果不立刻灌注源能修复，纹路会在六个时辰内重新堵回去。”他转向林越，“他需要源能点。不多，但必须是他自己的——不能是别人给的，卡牌认主。”
林越打开系统面板，在任务日志里调出据点声望兑换列表。声望200可以申请修改据点规则，他已经用过一次。声望的下一级奖励是据点贡献度兑换源能点权限——把累积的贡献度直接换成可灌注的源能点，兑换比例是十比一。他现在贡献度排名第一，声望220，刚好够给另一个人开通兑换的权限。
“明天早上你去登记处。平头男会给你开贡献度兑换源能点的权限。”林越对老郭说，“用你自己的贡献度换。换了之后在方远的修复台旁边站着，拆完立刻灌进去。”
老郭愣了一下。贡献度兑换源能点这个功能，在灰石营地之前只有精良以上才能用。他一张破损卡，刚打完人生第一场巡逻就被告知可以用这个权限。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那张破损力量强化卡牌从怀里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一张刚拿到手的新卡。
苏晚晴从帐篷门口走过来，把一张刚画完的临时卡塞进老郭手里。“备用愈合。时效到今晚。明天你拆卡之前再用，免得拆一半疼得站不住。”老郭接过去，卡面上的蓝光还是湿的——她画完最后一笔连笔尖都没来得及收。
林越正要说什么，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消息。不是任务通知，是据点通信频道里平头男发来的私聊，内容极短：【北门外有精灵。独自一人。不是血刃。说认识你的法杖。】
精灵。
林越脑子里闪过系统任务栏里那条用蓝色字体标注的主线提示：72小时内与风行者取得直接接触。他还没开始找，对方先到了。
“我出去一趟。”他把法杖往肩上一扛。
陈震从铺盖上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用。你今晚把状态指数稳回二。明天巡逻编队增加到五人，你要带队。”林越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住，“方远，今晚帮他重新加固盾面第三层分叉处的衰减。精良级材料在我材料箱里，自己拿。”
方远点头。
林越走出帐篷，穿过营地中央的空地。公告栏旁边的篝火烧得正旺，几个后勤组的人围着火堆在修补采集工具。集市方向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北门的哨兵换了岗，平头男亲自站在门口，单筒望远镜挂在脖子上。他看到林越，也没多说什么，指了指门外。
营地北门外，那个精灵站在干涸排水渠的渠沿上。
月光把她一头银发照得像流动的水银。她穿着精灵游侠的轻装，深绿色的斗篷边缘绣着已经褪色的远古纹章，背后背着一张比普通长弓更细更弯的弧形弓——没有弦。弓臂两端各嵌着一枚发着淡绿荧光的晶石，能量纹路从晶石往弓身中央蔓延，在握柄处交汇成一个不停旋转的小型风纹。
她的眼睛是绿色的，不是人类的绿——是森林深处树冠层透下来的那种绿。她看着林越扛在肩上的法杖，杖头钴蓝光团外围那圈金边在夜色里轻轻跳动。
“学徒法杖。”她说。发音不太标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上一次看见这把杖，是在远古的投影里。”
林越在她三步之外停住。“你是风行者。”
精灵微微颔首。“艾琳娜·风行者。你是人类里第一个用破损卡牌触发品质突破的卡师。我在风里闻到了你法杖上的源能残留——它突破的时候，整片矿区的源能波动都被搅动了。”
林越没有问她怎么能闻到源能波动。精灵族的能力体系跟人类卡牌不完全重叠，这是他在系统情报库里早就读过的背景设定。他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的法杖是破损品质突破的？”
“因为你杖身的裂痕还在。”艾琳娜指着法杖上那些银蓝色的结晶纹路，“品质突破会在杖身留下永久痕迹。远古时代的卡师管这个叫‘成长痂’。他们相信一棵树能长多高，看的是它结的痂有多厚。”她把背上的弯弓取下来，弓臂两端的风纹加速旋转，“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你的法杖——是因为第一座神殿的坐标已经被血刃锁定。李成赫在矿区深处找到了神殿外围的触发机关。他现在缺少的是解封神殿内部试炼的资格——那个资格需要集齐七张源质卡牌，而第一张源质卡牌只有通过风之试炼才能获取。”
“风之试炼。”林越重复了一遍。
“精灵族的源初试炼。只有非精灵裔能接受。试炼地点在第一座神殿内部，触发条件是试炼者必须带上一名精灵裔守门人。”艾琳娜把弯弓重新背回背上，“风行者一脉就是试炼的守门人。如果你不进神殿，第一张源质卡牌会被李成赫用其他方法强行夺走——但强行夺走的卡牌会毁掉神殿的内部结构，后面六座神殿将永远无法开启。”
林越没有说话。他在计算。
主线任务要求他在一个月内抵达第一座神殿。现在倒计时还剩不到27天。李成赫已经找到了神殿外围的触发机关，缺的只是解封试炼资格的途径。而开启试炼的那把钥匙——就在他面前。
“你有什么条件。”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我不相信其他人类。血刃侵占了精灵族的三座哨站，把我们赶出了祖林。你们的卡牌规则对我们来说不是力量——是疾病。精灵的卡牌不会成长，从觉醒那天起就是定型。”她的手指从弯弓晶石上滑过，“但你不一样。你的杖结过痂。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带你的团队进入神殿，拿到第一张源质卡牌，让神殿续存。因为那是唯一能阻止血刃垄断更多力量的手段。”
林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祈求，只有一种近乎历史传承的郑重。她不是在求他帮忙——她是在选择一个够格进入神殿的人类。
“我答应。”
艾琳娜伸出手，掌心朝上。一枚风纹形状的绿光从她掌心浮起，飘到林越的法杖杖头，附在那圈金边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风之试炼的凭证。
“三天后矿区正北，神殿入口开放。”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越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他把营地地图上新添的那三个标记跟精灵族全部路线在心里叠了一次，然后把法杖杵进地里。杖头那圈金边忽然多了一丝稳定的绿光，环绕着金芒缓慢游动。营地围墙上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鞋跟在石板上磕出沉闷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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