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回到营地时，篝火已经烧到了第三堆余烬。北门的哨兵换过一班，平头男把单筒望远镜挂在脖子上，靠在围墙内侧打盹。艾琳娜留下的风纹凭证还附在法杖杖头，那丝绿光在夜色里缓慢游动，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星。
他直接往方远的修复台走去。修复台设在营地东侧一个用废弃矿车改成的半开放工作间里，三面堆着装满碎片的木箱，顶上扯了块防雨布。油灯还在亮着。方远坐在台前，背脊微微佝偻，精密之手的指尖悬在一张破损卡牌上方，正在做拆解前的定位。
他没有回头，但听见了脚步声。“精良级材料我拿了两件。盾面第三层分叉处的衰减已经加固完了。”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卡牌边缘，对着灯光看裂纹走向，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老郭的能量纹路堵塞位置找到了，在他卡牌技能树的第二分叉口，堵得很死。拆解难度比预判的高一档。”
“高一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拆完之后必须在三十秒内灌入源能修复。超过三十秒，纹路会从堵塞变成断裂。断了就没法修了。”方远把卡牌放下，转过身来，“他需要至少5点源能当场到位。你说登记处给他开权限——权限开了之后他要去登记处兑换，兑换完了再跑回来找我。从登记处到我这里，跑得快也要四十秒。”
林越在心里算了一下。四十秒加上操作时间，不够。解决方案只有一个——方远必须在登记处旁边做拆解，或者登记处把源能点预支到方远的修复台上。
“明天我跟平头男说。把兑换终端临时迁到你这边。”
方远嗯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他的卡牌。他的手指在卡牌边缘的裂纹上缓慢滑过，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油灯的火苗被夜风拨得晃了一下，他手上的影子在木箱上摇了摇。
林越没有走。他在工作间角落的一个倒扣矿车上坐下来，把法杖靠在膝边。杖头的绿光映在防雨布上，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星空。
“你以前修东西，”他忽然开口，“修的最小的东西是什么。”
方远的手指停了一下。“翡翠耳坠。客户拿来的时候断成了三截，接口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我用显微镜做了六个钟头。”他重新开始沿着裂纹滑动手指，“修完之后客户问我能不能再抛亮一点。我说不能。再抛就薄了。薄到一定程度，光一照就会碎。”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林越听出了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有些东西薄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再碰了。
“你的精密之手技能树是集中型。没有分支，只有一根主干。”林越把法杖往膝上挪了挪，“集中型卡牌升到品质上限之后很难变异，但稳定。只要材料跟得上，成功率会一直往上升。”
“我知道。陈震跟我说过。”
“他没告诉你后半句。”
方远转过头。
“集中型卡牌的极限不是品质。”林越说，“是专注。专注到一定程度，卡牌会自己开分支。不是系统给的，是你做了足够多次同一个动作之后，它自己长出来的。”
方远沉默了很长时间。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那十根手指在精密之手的被动加成下稳定性极高，但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不是战斗伤。是穿越前就有的，珠宝匠常年跟高温喷枪和金属边角打交道留下的灼痕。
“我以前那个工作室在地下室。”方远说，“没有窗。只有一张台子和一盏灯。我太太每天中午送饭下来，把饭盒搁在楼梯口。她不叫我，就搁在那儿，怕打断我。”他把手掌握成拳，又松开，“穿越那天她在地下室上面。我没找到她。”
林越没有说话。
方远把面前的破损卡牌翻过来，开始做拆解。精密之手的指尖在卡牌表面轻叩三下，能量纹路从反面透出来，裂纹网络清晰得像一张地图。他沿着裂纹的主干往下捋，在分叉处用指甲轻轻一挑，一根堵塞的能量纤维被挑了出来。动作一气呵成。
“明天老郭过来，让他坐着别动。我拆的时候他不能说话，不能咳嗽，不能握拳。握拳会让手臂肌肉牵扯到胸口，心跳变快，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二次跳到十五次——我听得见。”他把挑出来的能量纤维放在一张白布上，声音恢复了他一贯毫无波动的平静，“我工作室的门是密闭的。里面只有卡牌，外面只有整个营地。出门就是战场，关上门不要敲，我太太会把饭放在楼梯口。”
他把修复台旁边的另一个空着的罐头盒推到林越面前，意思是：有事就塞条子进来，别敲门。林越把罐头盒搁回修复台边缘。
走出工作间，外面的篝火堆周围已经没有人了。营地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矿区深处偶尔传来的坍塌余响。方远工作间的油灯光透过防雨布的缝隙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线。光线里飘着极细的粉尘，是拆解卡牌时从能量纹路上剥落下来的。
陈震在物资堆放区门口坐着。盾牌靠在膝边，手没有抖。
“状态几？”林越问。
“二。”陈震顿了顿，“方远修盾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他太太每天送饭搁在楼梯口，从来不敲门。他不知道自己在工作室里待了多久——可能是一个下午，可能是一整天。但每次开门看到饭盒还在楼梯口，他就知道她还活着。”
“他今天跟你说这些？”
“修盾的时候。他嘴不停。但手很稳。”陈震把盾牌扣回左臂，“明天巡逻我继续带老郭。他脚踝好了七成，够用。”
林越点了头。
回到帐篷，他点开系统面板。艾琳娜交付的风之试炼凭证已经自动录入任务栏，主线倒计时更新了一个新的子任务节点：【风之试炼——3日后。神殿入口坐标已锁定。编队需求：主角+精灵裔守门人+至少一位远程侦察。】他把面板往下翻，停在材料库存界面。方远的修复台材料缺口还有一处——两件普通+品质的源能晶体。明天集市开市，他得在那个血刃的接触者再次出现之前，把晶体换到手。
他把法杖靠在床边。杖头那丝绿光映在帐篷顶上，缓缓旋转。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