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任务小队在据点北门集结。一共七个人，领队的是个叫赵岩的卡师，精良品质“炎刃”持有者。赵岩三十出头，前健身教练，一身腱子肉配上那把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长刀，卖相确实够看。他看到林越时，眉头皱了一下。
“破损法杖？”赵岩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林越没说话。
“昨天登记的人跟我说有破损卡师报名战斗任务，我还以为是后勤送东西。”赵岩朝林越走近两步，低头看着他手里的法杖——灰扑扑的杖身，裂痕遍布，杖头那团光团比起他的炎刃简直像个打火机。“听说你要既提供情报，又参加战斗？”
“对。”
赵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那种觉得荒唐到懒得嘲讽的笑。“行。你跟着，别挡路。”
队伍沿着采石场外侧的矿道向北行进。林越走在队伍末尾，系统地图在视野右下角持续更新，之前靠鼠母巢穴任务扫过的区域已经被完全点亮。矿区北部的地形比之前复杂——矿道分岔多，废弃巷道像树根一样往山体内部延伸，精良级魔兽的活动痕迹散落在岔道口。
他注意到一件事：晶化地刺兽的爪痕和粪便分布有明显规律。不是随机觅食，是沿着固定路线巡守。这种规律性巡守跟巨翼龙眷属有相似之处——不是巧合，是这个世界的魔兽AI遵循同一套行为逻辑。
他在心里做了标记。
队伍下到第三层矿道时，晶化地刺兽终于现身。体长约三米，背部长满水晶质感的棱形棘刺，每根刺都在震动时发出刺耳的高频共鸣。赵岩率先挥刀迎上去，炎刃在水晶刺上砍出一串火星，刃口崩出两个肉眼可见的缺口。
“这玩意儿的外壳比铁还硬——”赵岩咬牙，“谁有破甲技能？！”
队伍里一个持弓箭的精良卡师射了三发穿透箭，箭头在水晶层上弹飞了两发，第三发卡在裂缝里但没能深入。
林越站在队伍最后排。他没有急着开火。他在观察。
晶化地刺兽每次甩尾之前，右后腿膝盖关节处会先微微弯曲，弯曲的幅度非常小，不盯着看就察觉不到。但那个关节——那个位置的皮肤没有水晶覆盖，是软的。它每次弯曲时，关节窝里会露出一截颜色略浅的薄膜。
“关节。”林越说。
“什么？”
“右后腿膝关节内窝。每次甩尾前弯曲，露出软组织。射击窗口大概一秒。”
赵岩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讶。他抓住地刺兽甩尾后的硬直期，刀锋强行切入关节内窝。炎刃的火焰顺着软组织灌进去，晶化地刺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共鸣嘶叫。弓箭手趁硬直补射同一位置，穿透箭这次没被弹飞，直直钉进关节深处。
地刺兽开始后退。林越举起法杖，魔力连射十八发——其中前三发和弓箭手的穿透箭同时命中同一个硬币大小的着弹点。他没有去抢功劳，特意选了跟穿透箭一致的目标点，把伤害叠加做到最大。叠加的灼烧效果在水晶层的裂缝处炸开，地刺兽的右后腿彻底折断，庞大的身躯斜斜倒向矿道一侧。
赵岩拔出炎刃，喘着气。地刺兽在水晶碎裂的刺耳声中吐出最后一口气。他回头看向林越，这次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轻蔑。
回去的路上，赵岩跟林越并肩走了一段。他指着那把法杖问：“听登记处说你从鼠母巢穴捡了一堆废料。你们搞策划的是不是都这样——把别人不要的东西拼成别人拿不到的东西？”
林越想了想。
“差不多。策划的工作就是拆规则。”他把法杖扛回肩上，杖头那一小团光在渐深的暮色里一跳一跳，“卡牌的规则、魔兽的规则、任务的规则——这个世界就是一套程序。只要拆清楚底层逻辑，所有看起来越不过去的东西都有解法。”
苏晚晴从侧面打量着他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炫耀，也没有感慨，只有那种近似缜密的冷静。她忽然有点明白编辑当年为什么毙掉她那个主角穷到捡破烂的设定了——不是因为那样的主角不存在，而是因为那样的主角太不像个主角了。
但在这里，在这个采石场据点摇曳的篝火旁，这个正把破烂一件一件归类的策划人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主角。
据点营地的篝火亮了。火光照着采石场的悬崖壁，投下巨大的影子。林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把今天任务里攒下的卡牌碎片、稀有晶体和两张破损卡牌一一排在面前。系统面板在夜色中浮出一行安静的白字：【源能点：97点。极限突破模块：待解锁。】
他关掉面板，看着火堆。
耳边的喧嚣渐渐停下来。苏晚晴在他旁边坐下，把画笔摊在膝盖上，摊开的笔尖没有光，像一个普通的艺术家正在休息，只不过她膝盖上是泥地，画布是荒野。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休息一会儿，因为明天这支笔还要蘸着她的精神力继续运转。没有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林越突然在这种没有语言的安静里感到一阵短暂的不合时宜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候，一个胡子拉碴的老佣兵从篝火另一边走过来，往他脚边丢了一张破损卡牌。卡牌上布满裂纹，正面图案几乎无法辨认，背面的能量纹路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
老佣兵说：“这张废卡在交易市场摆了三天没人要。听说有人专门收废卡。”
林越弯腰捡起卡牌，翻到背面。在接近断裂的能量纹路最深处，肉眼几乎不可能看见的暗处，有一丝近乎透明的东西在极缓慢地流动。不是纹路本身的残余能量，而是一种被某种规则刻意隐藏起来的结构。
【隐性识别完成。】
【该卡为史诗级卡牌·人造人（隐）】
【当前状态：封印中。解封条件：未知。】
林越没有说话。
他把卡牌翻到正面，破损到极致的表面倒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在篝火的光线里被裂纹分割成好几块，每一块的表情都不太一样，像一个还没拼好的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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