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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en Blade Youth

Chapter 11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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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Golden Blade 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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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灵芝很苦。

捣碎的灵芝混着陈大夫配的药汁,黑乎乎一碗,腥苦气冲鼻。鲁叔昏迷中,牙关紧咬,灌不进去。柳如眉捏着他下颌,吴阳用竹片撬开牙缝,一点点往里滴。药汁一半流出来,一半咽下去。

老仆在门外望风,手里攥着把柴刀,身子绷得紧紧的。听雨楼前后街,有六个幽冥教的暗哨。吴阳是翻后墙进来的,没惊动人,但能躲多久,谁也不知道。

一碗药灌完,鲁叔脸色还是灰,但呼吸稳了些。陈大夫把了脉,点头:“毒性稳住了。再服两次,应该能醒。但内腑受损,半年内动不了武。”

“能活就好。”柳如眉擦去鲁叔嘴角的药渍,转头看吴阳,“泥人张都告诉你了?”

“嗯。”吴阳从怀里掏出那两半玉佩,放在桌上,“他还给了我这个。”

是那个泥捏的金刀客。柳如眉接过,手指抚过泥人粗糙的面目,久久不语。

“你信他说的?”她低声问。

“七八成。”吴阳看着鲁叔,“但有些事,他还藏着。比如他为什么能活三十年,暗香为什么不杀他灭口。”

“也许是因为他捏的那些泥人。”柳如眉抬眼,“泥人张说,他把那晚的事都捏成泥人了。如果杀了他,泥人散落出去,反而会引起怀疑。留着他,捏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别人只当他疯了,说疯话。”

“也可能,他在等。”吴阳道,“等一个能揭开真相的人。”

屋里静下来,只有鲁叔微弱的呼吸声。窗外传来更梆声,亥时了。

“三天后,老槐树下。”柳如眉收起泥人,“我们要带什么?”

“刀,玉佩,还有这个。”吴阳从怀里取出那张从望江亭密道带出的羊皮纸假名单,在灯下展开。纸背对着光,透出些极淡的纹路——是地图,用隐形药水画的,只有对着强光才能看见。

柳如眉凑近看。地图很简单,画的是洞庭湖一角,有个小岛,标着“湖心”。岛上有处建筑,写“秘阁”二字。旁边一行小字:“水入三,门自开。麒麟合,秘现。”

“湖心秘阁……”柳如眉呼吸急促,“这就是藏真洞?”

“不一定。但一定和藏真洞有关。”吴阳指着那行小字,“水入三,可能指某种机关。麒麟合,是说玉佩。泥人张说藏真洞在水下,这秘阁在湖心,或许就是入口,或者入口的线索。”

“湖心岛我知道。”柳如眉皱眉,“那是个荒岛,不大,岛上只有个废弃的龙王庙,破败几十年了。我小时候跟父亲去过,没看见什么秘阁。”

“或许在地下,或许有机关遮掩。”吴阳收起地图,“三天后,我们上岛看看。”

“幽冥教的人可能在岛上设伏。”

“那也得去。”吴阳看着她,“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而且,我父亲在石洞里留字警告,柳伯父因这秘密而死。不弄明白,我们永远逃不出这个局。”

柳如眉沉默片刻,点头:“好。我去准备船。但在这之前,你得养伤,鲁叔得醒。我也得再去见泥人张一次,有些事,得问清楚。”

“小心。”

“你也是。”

两人不再多说。柳如眉去安排船只和人手,吴阳留在屋里守着鲁叔。夜深了,烛火跳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吴阳靠着床柱,合眼调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陈大夫的药,柳如眉的包扎,都很管用。

他想起父亲。那个在塞北纵横十年的将军,那个在君山留下警告的江湖客,那个在沧州教他练刀的镖头。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或许都是。人活一世,本就有许多面目。父亲把最干净的一面留给了他,把最血污的,埋进了塞北的风沙和君山的夜雨里。

塞北十年,刀饮血。君山一诺,负平生。

父亲负了谁?柳长风?那十七个死去的高手?还是他自己?

吴阳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债,得还。有些事,得了结。

后半夜,鲁叔醒了。

先是手指动了动,然后眼皮颤抖,缓缓睁开。看见吴阳,他愣了愣,张嘴,发不出声。

“别说话。”吴阳扶他坐起,喂了口水,“毒刚稳住了,你得多休息。”

鲁叔摇头,艰难地抬手,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耳朵。

“外面有人?”吴阳低声问。

鲁叔点头,用口型说:三个,房顶。

吴阳眼神一冷。他轻轻放下鲁叔,抄起刀,闪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房顶上,确实伏着三个黑影,一动不动,像三块石头。

幽冥教的人,找上门了。

吴阳退回床边,低声对鲁叔道:“你躺着,别动。我去解决。”

鲁叔抓住他手腕,摇头,指了指床下。

吴阳一愣,蹲下身,掀起床板。下面是个暗格,不大,刚好能躺一个人。鲁叔指了指暗格,又指了指自己,示意吴阳躲进去。

“不行,你伤重——”

鲁叔用力推他,眼神坚决。吴阳知道拗不过,只好扶他躺进暗格,盖好床板。刚弄好,门外就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是暗号。

吴阳握紧刀,走到门后,压低声音:“谁?”

“送药的。”门外是个女声,很轻。

吴阳听出是柳如眉的丫鬟,那个圆脸小姑娘。他拉开门栓,门开一条缝。小姑娘闪身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脸色发白。

“吴公子,快走。幽冥教的人把前后街都封了,正在挨家挨户搜。楼主让我带你从密道走。”

“鲁叔呢?”

“陈大夫会带他从另一条路走。”小姑娘把食盒放下,掀开盖子,里面不是饭菜,是两套黑色水靠,和一把短刀,“楼主在湖边准备了船,我们先去湖心岛,等楼主汇合。”

“现在?”

“现在。再晚就出不去了。”小姑娘催促。

吴阳看了眼床下暗格,犹豫。鲁叔重伤,陈大夫年迈,能逃出去吗?

“吴公子放心,楼主都安排好了。”小姑娘急道,“陈大夫是本地人,有门路。鲁老在镇上有人缘,幽冥教不敢明着来。你快走,你在这儿,反而会连累他们。”

吴阳咬牙,点头。他抓起一套水靠,飞快换上,又把短刀插在腰间。小姑娘也换了水靠,两人吹熄灯,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后窗对着条窄巷,黑黢黢的。两人落地,立刻猫腰朝巷子深处跑。刚跑出十几步,身后屋顶上传来一声唿哨——被发现了。

“追!”

脚步声、衣袂破风声,从四面追来。吴阳拉起小姑娘,发力狂奔。巷子尽头是条小河,河水不深,但能行船。岸边系着条小舟,柳如眉一身黑衣,站在船头,手里提着盏蒙了黑布的灯笼。

“上来!”

吴阳纵身跃上船,小姑娘也跳上来。柳如眉立刻解缆,竹篙一点,小舟如箭般射入河心。几乎同时,岸上追来七八个黑衣人,为首的手一扬,几点寒星朝小舟打来。

吴阳挥刀,打落暗器。是铁蒺藜,喂了毒,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柳如眉不回头,竹篙连点,小舟在河面上左冲右突,躲过又一轮暗器。河道渐宽,前方就是洞庭湖。夜雾从湖面升起,很快将小舟吞没。

追兵在岸边停下,没敢下水。雾大,湖面广,追不上了。

小舟在雾中穿行,悄无声息。柳如眉摇着橹,吴阳持刀警戒,小姑娘趴在船头,紧张地看着四周。雾浓得化不开,三步外就看不清了,只有水声哗哗,和远处隐约的渔火。

“我们去哪儿?”吴阳低声问。

“湖心岛。”柳如眉道,“但得绕路。幽冥教在湖上有巡逻船,直走会撞上。”

她从怀里掏出个罗盘,借着灯笼微光看了看方向,调整船头。小舟转向,朝东南方向驶去。

“鲁叔和陈大夫呢?”

“陈大夫带鲁叔去他侄子的渔村,那里安全。”柳如眉顿了顿,“泥人张也在那儿。他说有样东西要给你,关乎你父亲的塞北往事。”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说必须亲手交给你。”

吴阳不再问。小舟在雾中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团更浓的阴影,是座小岛。柳如眉放慢速度,绕到岛西侧,那里有片浅滩,能泊船。

三人下船,把船拖上滩,藏进芦苇丛。柳如眉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吴阳断后,小姑娘在中间。岛上草木茂盛,夜枭啼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个破庙的轮廓——是那座龙王庙。庙墙塌了半边,门也没了,里面黑乎乎的。柳如眉在庙前停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晃亮,朝庙里照了照。

庙里空荡荡,龙王像缺了脑袋,供桌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地上,有新鲜脚印。

“有人来过。”吴阳低声道。

柳如眉点头,走到龙王像后,在基座上摸索片刻,按下一块砖。“咔”一声轻响,基座向一侧滑开,露出个向下的石阶。

“这就是入口。”柳如眉当先下去,“跟紧我,别乱碰。”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走了约二十级,前方出现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个狰狞的鬼面,嘴里衔着个铜环。柳如眉握住铜环,向左转三圈,向右转三圈,又向左转三圈。

“水入三。”她轻声道。

石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个石室,不大,四壁空荡荡,只有正中摆着个石台,台上放着个铁盒。石室顶部有个小洞,月光从洞中漏下,正好照在铁盒上。

柳如眉走过去,打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秘籍,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张发黄的地图。

册子是手写的,字迹娟秀,是女子笔迹。扉页上写着:

“塞北十年,暗香始末。阅后即焚。——柳氏 记”

柳如眉手一颤,差点把册子掉在地上。她翻开册子,借着月光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吴阳也凑过去看,只看几行,心就沉了下去。

册子里记载的,是三十年前塞北那桩旧案的全部真相。父亲吴镇山护送军饷被劫,追查发现暗香的势力已渗透边军。他暗中收集证据,却遭上司出卖,被迫离开军队。回中原后,他找到柳长风,两人联手,想借江湖谱重排之机,当众揭穿暗香的阴谋。

但暗香棋高一着。他们在那晚宴会的酒菜中下了毒,毒死了十七位高手,嫁祸给吴镇山和柳长风。吴镇山重伤逃走,柳长风被围,拼死杀出,但已中毒,不久“病”死。临死前,他把证据和麒麟佩的一半,交给妻子,也就是柳如眉的母亲,让她藏好,等女儿长大,交给可信之人。

册子最后一页,是张名单。上面列着三十年前暗香在朝中、在江湖的所有眼线和棋子。其中几个名字,如今已是跺跺脚江湖震三震的人物。

而名单最后,是一个代号:影子。

没有名字,只有一句话:“影子在光下,无人见其形。暗香之首,幽冥之尊。”

吴阳和柳如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暗香首领,代号影子。三十年前策划了一切,三十年后,他可能还活着,可能就在幽冥教中,甚至可能——

就是崔判。

不,不一定。但一定是个他们见过,甚至信任的人。

柳如眉合上册子,手还在抖。她拿起那张地图,展开。是君山的详图,标着藏真洞的真正入口——不在湖心岛,而在望江亭下,那个十方阵的阵眼之下。

“原来……原来我们拿到的地图是假的。”柳如眉惨笑,“幽冥教故意让我们找到假名单,假地图,引我们去湖心岛。这里一定有埋伏。”

话音刚落,石室外传来一声轻笑。

“柳楼主果然聪明。”

崔判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回荡。紧接着,脚步声响起,十几个黑衣人涌入石室,手持刀剑,将三人围在中间。崔判摇着折扇,从门外踱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

“可惜,聪明得晚了些。”他看向吴阳,“吴公子,令尊当年若像你这么能忍,或许不会死得那么惨。”

吴阳握紧刀,将柳如眉和小姑娘护在身后:“你就是影子?”

“影子?”崔判笑了,“不不不,我只是个跑腿的。影子大人,您该现身了。”

石室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黑衣,蒙面,身形不高,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吴阳认得——

是泥人张。

柳如眉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被吴阳扶住。

“为……为什么?”她声音发颤。

泥人张——或者说,影子——摘下蒙面,露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但此刻,那脸上没了往日的怯懦和沧桑,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为了活下去。”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没了那股畏缩,“三十年前,我只是暗香的一个小卒,奉命在君山接应。那晚出了岔子,吴镇山和柳长风差点毁了整个计划。我为了自保,杀了十七个人,嫁祸给他们。但我没想到,吴镇山没死,还查到了我。”

他看向吴阳:“你父亲很厉害,从塞北追到中原,从军队追到江湖。我躲了三十年,捏了三十年泥人,以为这事过去了。可你们偏要查,偏要把旧账翻出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所以你编了那个故事,引我们来这里?”柳如眉咬牙。

“故事是真的,只是主角换了下。”影子淡淡道,“那晚杀人的是我,不是你父亲。但我需要一个人背锅,吴镇山正好。可惜,他逃了。不过没关系,三十年后,他的儿子来还债,也一样。”

他抬手,黑衣人围上来。

“杀了他们,拿走册子和玉佩。藏真洞里的东西,该见光了。”

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吴阳深吸一口气,金刀横在身前。柳如眉也拔出短刀,和小姑娘背靠背站定。

石室很小,无路可退。

唯有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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