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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en Blade Youth

Chapter 15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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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Golden Blade 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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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伤在左肩,不深,但疼。每跑一步,箭头在肉里搅动,像有根烧红的铁钎在骨头缝里钻。吴阳咬着牙,背着柳如眉,在漆黑的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身后远处,还有零星的打斗声和惨叫,但越来越弱,像被夜吞没了。

他不知道赵老四能撑多久。那个白发青衣的老人,用一己之力拖住了十几个锦衣卫,给他们换来了逃命的时间。但时间不多,天亮前必须离开这片山林,否则锦衣卫的搜捕网会像口袋一样收拢。

柳如眉伏在他背上,呼吸急促。她腿上的箭伤虽然包扎了,但血还在渗,湿透了布条,也湿透了他的后背。她能感觉到吴阳的体温,滚烫,像块烧红的炭。他在发烧,箭伤感染,加上旧伤未愈,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放我下来……你自己走……”她在他耳边说,声音虚弱。

“闭嘴。”吴阳回了两个字,脚下不停。他知道不能停,一停就可能再也起不来。

山林越来越密,树木遮天蔽日,月光透不进来,眼前一片漆黑。吴阳只能凭感觉往前冲,不时被树根绊倒,摔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柳如眉从他背上滑下来,他扶起她,两人互相搀扶,继续往前。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忽然开阔——是条河,不宽,但水流湍急,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白光。河对岸是更茂密的树林,但河上没有桥,也没有船。

身后,隐约传来了犬吠声。锦衣卫带了猎犬。

“过河。”吴阳当机立断。河水冰冷,能掩盖气味,或许能摆脱猎犬。

两人踉跄着下河。水不深,只到腰,但水流很急,站不稳。吴阳扶着柳如眉,一步步往对岸挪。伤口浸了冷水,刺骨地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快到对岸时,柳如眉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水里。吴阳急忙去捞,但水流太急,两人被冲向下游。吴阳死死抓住柳如眉的手,另一只手胡乱抓向岸边垂下的藤蔓。抓住了一根,但藤蔓太细,咔嚓断了。两人继续往下漂。

就在吴阳觉得要撑不住时,他看见前方河湾处,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是条破船,半搁浅在岸边,随着水波摇晃。

“抓住船!”他低吼,用尽最后力气,将柳如眉推向船边。柳如眉抓住船舷,吴阳也扑过去,两人连滚带爬上了船。

船不大,是条小渔船,破旧不堪,船底积了水,但勉强能浮。船上没有桨,只有半截竹篙。吴阳用竹篙撑岸边,船缓缓离开河岸,顺流而下。

犬吠声到了河边,停住,然后沿着河岸往下追。但船在水上,比岸上快,渐渐将犬吠声甩在身后。

吴阳瘫坐在船底,大口喘气。柳如眉靠在他身边,两人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暂时安全了。

“这是哪儿?”柳如眉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树木,问。

“不知道。”吴阳摇头,“但顺流而下,总会出去。先处理伤口。”

两人在船上互相处理箭伤。吴阳肩上的箭必须拔出来,否则感染会要命。柳如眉用短刀割开皮肉,露出箭簇。箭头有倒钩,不能硬拔,得割开肉,慢慢取。吴阳咬住一截木棍,额头青筋暴起,但没出声。柳如眉手很稳,一点点将箭簇取出,又用河水清洗伤口,撕下衣摆包扎。

轮到柳如眉,她腿上的箭伤简单些,箭射穿了小腿,没留在肉里。吴阳给她清洗、上药、包扎。做完这些,两人都筋疲力尽,瘫在船底,看着天空。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河面渐宽,两岸出现农田、村庄。但他们不敢靠岸,锦衣卫的眼线可能遍布各处。

船顺流漂了一天。傍晚时分,河道汇入一条大江。江面宽阔,水势平缓。远处江心,隐约有座岛的轮廓。

“那是……”柳如眉眯眼看去。

“洞庭湖。”吴阳道。他们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洞庭湖。但这里应该是湖的北端,离君山很远。

“上岛。”吴阳撑着竹篙,将船划向江心岛。岛上林木茂密,看着荒无人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船靠岸时,天已全黑。岛上果然荒凉,只有些水鸟被惊起,扑棱棱飞走。两人将船拖上滩,藏进芦苇丛,然后互相搀扶着,往岛内走。

岛不大,但地形复杂,有山丘,有沼泽,有密林。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山坳,生了一小堆火,烤干衣裳,又打了只野兔烤了吃。这是他们几天来第一顿热食。

饭后,吴阳从怀里掏出那个铁匣。匣子被水泡过,但里面的信和账册用油纸包着,完好无损。他借着火光,一封封看那些信。

信是严松与北元王爷的密信,用的是暗语,但附了译文。信中详细约定了军饷被劫的时间、地点,以及事后如何分赃,如何将罪名推到吴镇山身上。还有几封信是关于暗香的发展计划,如何渗透江湖,如何控制各派。

账册更触目惊心。三十年来,严松通过暗香收受的贿赂,白银超过三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受贿的官员名单,从六部主事到封疆大吏,足足四十七人。安插在军中的棋子,从边军小校到京营将领,二十三人。

铁证如山。

“这些如果公之于众,足以让朝野震动。”柳如眉低声道。

“但怎么公之于众?”吴阳皱眉,“赵老四说找左都御史林大人,但林大人在京城,我们怎么见他?严松肯定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等我们自投罗网。”

“而且,锦衣卫也在追我们。”柳如眉补充,“赵老四说那些锦衣卫是严松的人,但锦衣卫直属皇上,严松能调动锦衣卫,说明他在朝中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两人沉默。前路艰险,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陷阱。

“先养伤。”吴阳收起铁匣,“等伤好了,再想办法。”

他们在岛上住了三天。吴阳的箭伤开始愈合,柳如眉腿上的伤也好了大半。两人白天在岛上打猎、采野果,晚上在火堆旁研究那些信和账册,商量对策。

岛上很安静,除了风声、水声、鸟叫声,再无其他。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太静了,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第四天傍晚,吴阳在岛西侧的山崖上瞭望时,看见了船。

不是渔船,是官船,两艘,正从北面向岛上驶来。船头插着旗,绣着“锦衣”二字。

“他们找来了。”吴阳脸色一沉。虽然料到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迅速下山,回到山坳。柳如眉正在烤鱼,见他神色,知道出事了。

“多少人?”

“两艘船,每船至少二十人。”吴阳道,“岛不大,他们搜过来,最多一个时辰。”

“走?”

“走不了。船在岛东,他们在北面登陆,会先搜到船。”吴阳摇头,“只能躲,或者……”

“或者杀。”柳如眉接道。

两人对视一眼。躲,躲不过四十个锦衣卫的搜捕。杀,两人伤未愈,面对四十个精锐,胜算渺茫。

“分头走。”吴阳道,“我引开他们,你带着铁匣,找机会上船,离开这里。”

“不行。”柳如眉断然拒绝,“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别任性!”

“不是任性。”柳如眉看着他,眼神平静,“吴阳,我们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让谁为谁死。是要一起活下去,把真相揭开。你引开他们,我逃了,然后呢?你死了,我一个人拿着证据,能做什么?进得了京城?见得到林大人?”

吴阳语塞。她说得对。两个人,尚且九死一生。一个人,更无生机。

“那你说怎么办?”

柳如眉起身,走到山坳口,望向北方。官船已近,能看见船上人影晃动。她沉思片刻,道:“岛上有片沼泽,在岛中央,很大,常年瘴气弥漫,当地人叫‘鬼沼’。我们可以把他们引到那里,利用地形,逐个击破。”

“沼泽?”吴阳皱眉,“我们不熟悉地形,进去太危险。”

“但锦衣卫更不熟悉。”柳如眉道,“而且,我小时候跟父亲来过这个岛,在沼泽边住过几天,大概记得路。只要小心,应该能应付。”

吴阳看着她。她眼神坚定,不像说谎。他点头:“好,那就去沼泽。”

两人收拾东西,将火堆掩埋,带上铁匣和刀,朝岛中央走去。岛中央果然有片沼泽,方圆数里,水草丛生,雾气弥漫,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腐臭气。沼泽里不时冒出气泡,噗噗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跟着我,踩着草墩走,别踩水面。”柳如眉当先带路,踩在沼泽里那些凸起的草墩上。草墩不稳,摇摇晃晃,但勉强能承重。吴阳跟在她身后,一步不错。

两人深入沼泽约百丈,身后传来了人声。锦衣卫登岛了,正在搜索。很快,他们发现了脚印,追了过来。

“在那边!”有人喊。

脚步声密集,朝沼泽追来。吴阳和柳如眉加快速度,但草墩稀疏,走不快。很快,追兵到了沼泽边。

“大人,他们进沼泽了!”一个锦衣卫道。

“追!”是那个头领的声音,“两人都受了伤,跑不远。进沼泽,抓活的!”

锦衣卫陆续进入沼泽。但他们不像柳如眉知道路,一进来就有人踩空,陷入泥沼,惨叫着下沉。其他人慌了,不敢再乱走,只能沿着吴阳二人的脚印追。

“放箭!”头领下令。

箭矢破空,射向两人。但沼泽里雾气大,视线不清,箭大多射偏。吴阳挥刀打落几支,继续往前。

又走了几十丈,前方出现一片稍干的陆地,长着几棵枯树。柳如眉低声道:“到这儿,分头走。你往左,我往右,在枯树后汇合。”

吴阳点头。两人分开,钻进雾气。追兵到了这里,见脚印分叉,犹豫了一下,也分兵两路追。

吴阳往左走了十几步,忽然脚下一空——是个陷坑,上面铺着草,看不出来。他掉进坑里,坑不深,但底下插着削尖的木刺。他急忙拧身,避开要害,但左腿还是被木刺划开一道深口,血涌出来。

是猎人设的陷阱。这岛上有猎人?

他顾不上想,爬出陷坑,继续往前。身后追兵已到,看见血迹,兴奋地追来。吴阳咬牙,回身一刀,劈倒当先一人,但其他人已围上。

五个锦衣卫,将他困在中间。吴阳背靠一棵枯树,金刀横在身前,喘着气。左腿伤口血流不止,眼前开始发黑。

“吴阳,投降吧。”一个锦衣卫道,“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吴阳不答,只是握紧刀。五人交换眼色,同时扑上。刀光如网,罩向吴阳。吴阳挥刀格挡,但力不从心,背上、肩上又添两道伤口。他闷哼一声,金刀横扫,逼退两人,但另三人刀已到胸前。

就在此时,三声闷响。三个锦衣卫身子一僵,缓缓倒下,背后插着短矢。是弩箭,从雾气中射来。

剩下的两个锦衣卫大惊,转身看向雾气。雾气中,走出一个人。黑衣,蒙面,手里端着架手弩。

“谁?”锦衣卫厉喝。

黑衣人不答,手弩再射。两人急忙闪避,但距离太近,一人中箭倒地,另一人挥刀扑上。黑衣人弃弩,拔刀,刀光一闪,那锦衣卫咽喉中刀,倒下。

黑衣人走到吴阳面前,拉下面巾——是柳如眉。

“你……”吴阳愣住。她什么时候有手弩?

“在岛上捡的,可能是以前猎户留下的。”柳如眉扶起他,快速包扎他腿上的伤,“还能走吗?”

“能。”吴阳咬牙站起。腿上的伤很重,但还能动。

“那边还有多少人?”

“十个左右,在右路追我,被我引进了一个更深的泥沼,陷进去几个,剩下的在救人。”柳如眉道,“但头领没在,他可能绕路了。”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中传来一声冷笑。

“柳楼主好手段。”

头领从雾气中走出,手里提着刀,身后跟着四个锦衣卫。他看着柳如眉手里的手弩,又看看吴阳腿上的伤,笑了。

“可惜,弩箭用完了吧?”

柳如眉不答,只是握紧了刀。吴阳也横刀身前。两人背靠背,面对五个敌人。

“杀了他们,拿回东西。”头领下令。

四个锦衣卫扑上。吴阳和柳如眉同时出手,刀光交错,血光迸现。一个照面,两个锦衣卫倒下,但吴阳背上又中一刀,柳如眉肩上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剩下两个锦衣卫和头领一起上。头领武功明显高出一截,刀法狠辣,专攻吴阳要害。吴阳腿伤不便,只能勉强招架,险象环生。柳如眉想救,但被两个锦衣卫缠住,脱不开身。

眼看头领一刀刺向吴阳心口,吴阳已无力格挡——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但倒下的,是头领。他瞪大眼睛,低头看胸前——一截刀尖透胸而出。刀是从背后刺入的。

他身后,站着个人。青衣,白发,满身是血,但站得笔直。

赵老四。

“你……没死……”头领艰难转头。

“还没看到严松死,我怎么舍得死。”赵老四抽刀,头领倒下。他转身,刀光再闪,剩下两个锦衣卫咽喉中刀,倒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吴阳和柳如眉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已结束。

赵老四拄着刀,喘着气。他胸前、背上、腿上,都是伤,最深的一处在腹部,肠子都快流出来了。但他还站着,像棵不倒的松。

“赵老四……”柳如眉冲过去,扶住他。

“丫头,别哭。”赵老四咧嘴笑,血从嘴里涌出,“我这条命,三十年前就该没了。能活到今天,看到你们拿到证据,值了。”

他看向吴阳:“小子,铁匣呢?”

吴阳掏出铁匣。赵老四接过,看了看,点头:“收好。去京城,找林大人。他是我旧部,信得过。但记住,别直接去,严松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先去济南,找‘荣宝斋’的掌柜,姓周,他会安排你们进京。”

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佩,塞给吴阳:“这是我的信物,周掌柜见了,自会帮忙。”

吴阳接过玉佩,点头。

赵老四又看向柳如眉:“丫头,你爹是我兄弟,我没护住他,对不住。但你比你爹强,敢拼,敢闯。这江湖,这天下,以后是你们的了。”

他咳嗽,咳出大口的血,但眼神清亮:“走吧,趁其他锦衣卫还没来。船在东岸,我藏了条船,够你们离开。”

“那你……”

“我走不了了。”赵老四摇头,“替我告诉林大人,赵老四……没给他丢人。”

他推开柳如眉,拄着刀,一步步走向沼泽深处。背影佝偻,但挺得笔直。

“赵老四!”柳如眉想追,但被吴阳拉住。

“让他去吧。”吴阳低声道,“这是他的选择。”

两人看着赵老四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然后转身,朝东岸走去。路上,他们又遇到几个零散的锦衣卫,但都受了伤,不成威胁。吴阳和柳如眉解决掉他们,找到了赵老四藏的船——是条小快船,有桨,有帆。

两人上船,驶离荒岛。回头望,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座巨大的坟。

“他会死吗?”柳如眉低声问。

“会。”吴阳道,“但他死得值。”

船驶入洞庭湖,朝着北方。前方是济南,是京城,是更深的漩涡,和更亮的刀光。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两个人,一把刀,一个铁匣,一条命。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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