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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en Blade Youth

Chapter 16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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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Golden Blade 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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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府的城门是卯时开的。

吴阳和柳如眉混在进城的商队里,低着头,用破斗笠遮着脸。两人都换了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看着像逃荒的兄妹。吴阳腿上的伤用布条紧紧缠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不算显眼——这年头,带伤逃难的人多了去了。

城门口贴着两张海捕文书。一张画着吴阳的肖像,虽只有六七分像,但旁边“金刀少年,朝廷钦犯”八个大字,触目惊心。另一张画的是柳如眉,写的是“听雨楼主,暗香余孽”。悬赏金额都是五百两,黄金。

两人目不斜视,跟着商队进了城。济南府比洞庭热闹得多,街上车水马龙,店铺鳞次栉比,小贩叫卖声、车马声、人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心烦。但这份嘈杂,反而给了他们安全感——人越多,越容易藏身。

“荣宝斋”在城东,是家古玩铺子,门面不大,但装饰雅致。两人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铺子里客人不多,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副玳瑁眼镜,正在柜后擦拭一只瓷瓶。

吴阳看了看手里的玉佩——赵老四给的,是块青玉,刻着个“周”字。他深吸一口气,对柳如眉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铺子。

“客官想看点什么?”掌柜抬头,笑容和气,但眼神锐利,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

吴阳将玉佩放在柜台上,不说话。掌柜看到玉佩,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一凝。他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吴阳:“这位小哥,玉佩从哪儿来的?”

“塞北,赵老四给的。”吴阳低声道。

掌柜点点头,将玉佩还给他,对伙计道:“阿福,看着铺子,我带这两位客人看货。”

他领着两人进了后堂。后堂是间书房,布置清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摆满了书。掌柜关上门,这才转身,对吴阳深深一揖。

“在下周文礼,赵将军旧部。两位受苦了。”

“周掌柜不必多礼。”吴阳扶起他,“赵将军让我们来找你,说你能帮我们进京。”

周文礼请两人坐下,亲自沏了茶,才道:“赵将军三天前传了信来,说你们可能会到济南。但没想这么快,而且……”他看向吴阳腿上的伤,“还带着伤。”

“路上遇到了锦衣卫。”吴阳简单说了荒岛的事。

周文礼脸色凝重:“严松果然动手了。济南府现在也不安全,锦衣卫的暗桩不少,荣宝斋可能也被盯上了。你们不能久留。”

“我们需要进京,见林大人。”

“我知道。”周文礼沉吟片刻,“但进京的路,现在都被严松的人把死了。水路、陆路,关卡都查得严,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年轻男女,带着兵器,根本过不去。”

“那怎么办?”

“等。”周文礼道,“三天后,有一批贡品要进京,是济南知府献给严阁老(严松)的寿礼。押运的是济南卫的军士,领队的是我的人。你们可以混在队伍里,扮作挑夫。但兵器不能带,尤其是那把金刀,太显眼。”

吴阳皱眉。刀不能离身。

“刀必须带。”柳如眉开口,“周掌柜,有没有办法把刀藏进贡品里?”

周文礼想了想,点头:“可以。贡品里有几箱瓷器,金刀不长,可以藏在瓷器中空的部分。但你们得小心,到了京城,贡品要直接送进严府,你们必须在进城前把刀取出来,否则进了严府,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好。”吴阳同意。

“这三天,你们就住在这儿,别出门。”周文礼道,“我让人给你们准备房间、伤药、干净的衣裳。好好养伤,进京之后,有的是硬仗要打。”

他叫来一个老仆,吩咐了几句。老仆领着两人去了后院厢房。房间不大,但干净,有两张床。老仆送来伤药、热水、干净衣裳,又端来饭菜。两人简单清洗、换药、吃饭,然后各自休息。

吴阳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疼的是心里。赵老四死了,死在那片沼泽里。一个在塞北征战半生的老将,最后死得无声无息,连个坟都没有。还有影子,还有大哥,还有父亲,还有那十七个高手……

血债越积越多,像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睡不着?”对面床上,柳如眉轻声问。

“嗯。”吴阳应了一声。

“在想什么?”

“想杀人。”吴阳实话实说。

柳如眉沉默片刻,道:“我也想。但杀人之前,得先活下来。”

她起身,走到吴阳床边坐下。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她脸上,苍白,但眼睛很亮。

“吴阳,你后悔吗?”她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能还在沧州,做个普通的镖师,娶个普通的姑娘,生几个孩子,平凡但平安地过一辈子。”

吴阳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近在咫尺,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和眼里那抹深藏的悲伤。

“不后悔。”他道,“就算没遇见你,幽冥教也会找上门。父亲的血仇,总要报。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如果不是我,你或许不会伤得这么重,不会成为钦犯,不会……”她顿了顿,“不会像现在这样,朝不保夕。”

吴阳笑了,笑容很淡:“柳如眉,你知道我父亲当年为什么给刀起名‘金刀’吗?”

柳如眉摇头。

“他说,金是百炼之精,刀是百兵之胆。金刀,就是要经百炼,成其精,铸其胆。”吴阳看着窗外的月亮,“我这把刀,生来就是要沾血的。不沾仇人的血,就沾自己的血。遇见你,只是让这把刀,更快地见了血而已。”

他看向她:“你呢?后悔吗?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是听雨楼主,做着消息买卖,富足,安稳。”

柳如眉也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安稳?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大哥尸骨未寒,听雨楼被幽冥教盯上,我能安稳到几时?遇见你,只是让我不得不提前面对这些罢了。但也好,早面对,早解决。总比稀里糊涂死了强。”

两人相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是恨,是痛,但也是决绝,是明知前路是死,也要走下去的狠劲。

“睡吧。”吴阳道,“养好精神,三天后,进京。”

“嗯。”

柳如眉回到自己床上。两人不再说话,但都知道,对方没睡。

窗外,济南府的夜,很深,很静。但静下面,是暗流汹涌。

第二天,两人足不出户,在房里养伤。周文礼亲自送来汤药,又给吴阳换了次药。箭伤愈合得不错,但腿上的伤还需要时间。柳如眉肩上的伤也结痂了。

第三天傍晚,周文礼又来了,神色凝重。

“出事了。”他低声道,“济南知府忽然改了行程,贡品明天一早就出发,比原定早了两天。而且,押运的队伍里,多了几个人。”

“什么人?”

“锦衣卫。”周文礼脸色难看,“领队的是个百户,姓冯,是严松的心腹。他带了六个锦衣卫,说是护送贡品,实则是监视。你们混进去的风险,大了很多。”

吴阳和柳如眉对视一眼。果然,严松的网,已经撒到济南了。

“还能走吗?”吴阳问。

“能,但得更小心。”周文礼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扮作挑瓷器的脚夫。刀藏在最大的那口青花瓷瓶里,瓶底有夹层。但冯百户一定会检查贡品,你们得想办法,不让他查到那口瓶子。”

“怎么想办法?”

“下药。”柳如眉忽然道,“明天出发前,在冯百户的茶里下点蒙汗药,让他路上昏睡,没精力检查。”

“可下药容易被发现……”

“我来。”柳如眉看着周文礼,“周掌柜,明天出发前,你以践行之名,请冯百户喝杯酒。酒里下药,分量轻些,让他路上犯困就行。我是女子,不便作陪,但可以躲在屏风后,见机行事。”

周文礼沉吟片刻,点头:“好。但你们记住,万一被发现,立刻逃,别管刀,别管贡品,保住命要紧。”

“我们知道。”

这一夜,无人安眠。

第四天天不亮,两人就起来了。换上粗布衣裳,脸上又抹了层灰,看着像常年劳作的苦力。周文礼给了他们两套挑夫的扁担、绳索,又仔细交代了进京后的接头地点和暗号。

辰时,贡品车马在知府衙门前集合。一共十辆大车,装满了瓷器、绸缎、药材、金银器皿。挑夫二十人,护卫军士五十人,还有冯百户和六个锦衣卫。

冯百户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鹰钩鼻,眼神凌厉。他骑在马上,冷冷扫视着队伍,看到吴阳和柳如眉时,目光多停了一瞬。

“这两个,面生。”他指着两人。

周文礼忙上前,赔笑道:“回大人,这是小人的远房亲戚,从乡下来投奔,正好缺人手,就让他们来了。都是老实人,大人放心。”

冯百户盯着两人看了半晌,才哼了一声:“最好老实。路上谁敢耍花样,格杀勿论。”

“是是是。”周文礼连声应道。

队伍出发。吴阳和柳如眉被分到最后一辆车,车上装着那口藏刀的青花瓷瓶,还有其他几件瓷器。车很沉,两人一前一后挑着,走得吃力。

出了济南城,上官道。冯百户骑马在前,六个锦衣卫分散在队伍前后。周文礼送到城外十里亭,又摆了一桌酒菜,说是给冯百户践行。冯百户本不想喝,但周文礼再三劝,又说已经备好了快马,喝完酒骑马也能追上队伍,这才下马入席。

柳如眉躲在十里亭后的树丛里,屏息等待。她手里捏着个小纸包,里面是蒙汗药。周文礼在敬酒时,会找机会下药。

亭子里,周文礼和冯百户推杯换盏。喝到第三杯时,周文礼假装手滑,酒洒在冯百户身上。他忙起身擦拭,趁机将药粉弹进冯百户的酒杯。冯百户没察觉,举杯一饮而尽。

半柱香后,药力发作。冯百户觉得头晕,以为是酒劲,也没在意,上马继续赶路。但骑了不到十里,就撑不住了,在马上摇摇晃晃。手下锦衣卫忙扶他下马,在路边茶棚休息。

“大人,您歇着,队伍先走,我们随后赶上。”一个锦衣卫道。

冯百户迷迷糊糊点头。队伍继续前进,少了冯百户,气氛轻松了些。吴阳和柳如眉也松了口气。

但好景不长。午后,队伍在一条河边休息时,那口青花瓷瓶出了事。

一个挑夫脚下滑,扁担脱手,瓷瓶从车上滚落。吴阳眼疾手快,扑过去接住,但瓶身太重,他没接稳,瓶子磕在石头上,“咚”一声闷响。

声音不对。如果是实心瓷器,磕碰声该是清脆的。但这声音沉闷,像里面是空的。

旁边的锦衣卫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一个锦衣卫厉声问。

挑夫吓得跪地求饶。吴阳抱着瓷瓶,心跳如鼓。柳如眉也走过来,挡在吴阳身前。

“军爷息怒,瓶子没碎,只是磕了一下。”她陪笑道。

锦衣卫盯着瓷瓶,又盯着吴阳:“打开看看。”

“军爷,这是贡品,不能……”

“打开!”锦衣卫拔刀。

气氛瞬间紧张。其他军士也围了过来,手按刀柄。吴阳握紧了扁担,柳如眉的手也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把短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从官道另一头驰来,有十几人,都穿着便服,但看身形步态,都是练家子。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锦衣华服,手里摇着把折扇,看着像个富家公子。但他身后那些人,眼神凶悍,腰间鼓鼓,显然藏着兵器。

队伍在茶棚前停下。年轻人下马,看了眼这边的情况,笑了。

“哟,这不是济南卫的兄弟们吗?这是唱哪出啊?”

一个军士小队长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我们是押送贡品进京的。有点小误会,不碍事。”

“贡品?”年轻人走到瓷瓶前,用扇子敲了敲瓶身,又听了听声音,笑了,“这瓶子,声音不对啊。里面……好像有东西?”

他看向吴阳,又看看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吴阳心头一紧。这人,不简单。

年轻人绕着瓷瓶走了一圈,忽然伸手,要掀瓶盖。吴阳想拦,但被两个便衣汉子按住。柳如眉想动,也被制住。

瓶盖被掀开。里面果然是空的,但底部有个夹层。年轻人伸手进去,摸了摸,笑了。

“有趣。”他抽出金刀,在手里掂了掂,“这贡品里,怎么还藏着凶器?而且是把好刀。”

他看向吴阳:“你的?”

吴阳不答。

年轻人也不恼,把刀插回瓶里,盖好盖子,对那军士小队长道:“这瓶子,我要了。开个价。”

小队长为难道:“公子,这是贡品,不能卖……”

“贡品?”年轻人笑了,“我说是贡品,就是贡品。我说不是,那就不是。”

他身后的便衣汉子亮出腰牌——是东厂的牌子。

小队长脸色大变。东厂,那可是比锦衣卫更可怕的存在。他连忙躬身:“原来是东厂的公公,小人眼拙……”

“咱家不是公公。”年轻人打断他,笑容冷了下来,“但东厂办事,需要跟你解释?”

“不敢不敢。”小队长冷汗直流。

年轻人不再理他,看向吴阳和柳如眉:“这两人,我也要了。贡品少了两件,就说路上摔了。明白?”

“明、明白。”

年轻人一挥手,便衣汉子上前,押着吴阳和柳如眉,连同那口瓷瓶,上了他们的马车。车队调头,朝来路驶去。

马车上,吴阳和柳如眉被绑着手脚,对面坐着那年轻人。他跷着腿,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金刀吴镇山的儿子,听雨楼柳长风的女儿。久仰久仰。”他笑道。

“你是谁?”吴阳问。

“我姓魏,单名一个亭字。”年轻人道,“东厂理刑百户,奉命捉拿朝廷钦犯。两位,跟我走一趟吧。”

“东厂也成了严松的走狗?”

魏亭笑容一敛,扇子一合,敲了敲吴阳的头:“说话小心点。严阁老是严阁老,东厂是东厂。咱家拿你们,不是为了严阁老,是为了另一桩案子。”

“什么案子?”

“三十年前,塞北军饷被劫案。”魏亭盯着吴阳,“当年那批军饷,最后流入了东厂某位大人的口袋。这事,东厂一直在查。你们手里的证据,正好用得着。”

吴阳和柳如眉对视一眼。东厂内斗?

“你想怎样?”

“合作。”魏亭道,“你们把证据给我,我保你们进京,见你们想见的人。而且,我还能帮你们扳倒严松——当然,是顺便。”

“凭什么信你?”

“凭我知道赵老四,知道周文礼,还知道你们藏刀在瓷瓶里。”魏亭笑了,“严松的锦衣卫在抓你们,东厂另一派的人也在找你们。只有我,是真心想跟你们合作。因为扳倒严松,对我也有好处。”

他凑近吴阳,低声道:“而且,我知道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不是影子杀的,是东厂里的人,奉了严松的命。想报仇吗?跟我合作,我告诉你凶手是谁。”

吴阳瞳孔一缩。父亲……是东厂的人杀的?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魏亭坐回去,摇着扇子,“但你们现在落在我手里,我要杀你们,易如反掌。留你们活着,是因为你们有用。选吧,是合作,还是死?”

马车颠簸,车厢里光线昏暗。吴阳看着魏亭,又看看柳如眉。柳如眉微微点头。

“好,合作。”吴阳道,“但我们要先见到林大人。”

“没问题。”魏亭笑了,“进了京,我带你们去。但现在,得先换个地方。严松的人,很快会追来。”

马车加速,驶向一条岔路。

前方,是京城,是更深的漩涡,和更亮的刀光。

但这一次,他们身边,多了个东厂的人。

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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