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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en Blade Youth

Chapter 4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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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Golden Blade 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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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在芦花镇西头,临着条小河。白墙黑瓦,两进院子,门口挂了块木匾,上书“听雨”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手笔。

鲁叔引吴阳进门,前院种着几丛湘妃竹,风一过,沙沙响。一个老仆在扫地,见人来了,只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鲁老,这位是吴公子,楼主的贵客。”鲁叔对老仆道,“收拾间干净厢房,再请陈大夫过来。”

老仆应了声,放下扫帚,佝偻着身子去了。

吴阳被领到东厢房。屋子不大,但整洁,床榻桌椅俱全,窗下还摆了张书案,上置笔墨。推开窗,正看见后院的小池塘,几尾红鲤在荷叶下游。

“公子先歇着,大夫稍后便到。”鲁叔拱手,“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若有需要,拉这绳铃便是。”

他指了指床头垂下的一根细绳。

“楼主住哪里?”吴阳问。

“楼主住在镇上另一处院子,不常来此。”鲁叔顿了顿,“公子若有事,可让我传话。楼主吩咐了,公子的伤要紧,其他事,等伤好了再说。”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带上门。

吴阳在床边坐下,卸下背上的刀。油布解开,金刀搁在膝上,刀身映着窗光,七星纹路幽幽地亮。他抚过刀背,那些父亲手把手教他练刀的日子,忽然就撞进脑子里。

那时他十岁,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在院子里扎马步,挥石锁。父亲说,刀是百兵之胆,要稳,要沉,要有气魄。他嫌累,偷懒,被父亲罚举着刀在日头下站两个时辰。

现在想来,父亲的眼神里,除了严厉,还有别的——忧虑,或者说,是某种深藏的恐惧。

他在怕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吴阳抓起刀,闪到门后。

“吴公子,大夫来了。”是鲁叔的声音。

吴阳拉开门。门外站着鲁叔和一个白发老者,背着药箱。老者的手很稳,眼睛也亮,不像寻常大夫。

“公子,这位是陈大夫,镇上的神医。”鲁叔介绍。

陈大夫也不多话,示意吴阳坐下,解衣看伤。肩上箭伤已结痂,背上那道刀口却还有些红肿。他按了按伤口边缘,吴阳眉头一皱。

“伤口进过脏水,有些发炎。”陈大夫打开药箱,取出一套银针,几瓶药粉,“得放血,再上药。会疼,公子忍着点。”

吴阳点头,咬住一截布巾。

银针烧过,刺入伤口周围。黑血缓缓渗出,陈大夫用药棉擦净,又撒上药粉。药粉触肉,火烧火燎地疼,吴阳额上青筋暴起,但一声没吭。

“年轻人,能忍。”陈大夫难得开口,手下不停,“这刀口再深半寸,就伤到筋骨了。公子运气好。”

“是对方刀偏了。”

“不是刀偏,是公子躲得快。”陈大夫抬眼看他,“看伤口走势,对方那一刀是奔着脊柱去的。公子能在那种情形下拧身避开要害,是练家子。”

吴阳没接话。陈大夫也不多问,仔细包扎好,又开了一副方子。

“内服三日,外敷早晚各一次。七日内忌动武,忌沾水,忌辛辣。”

“忌不了。”吴阳摇头,“追兵随时会到。”

陈大夫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看向鲁叔。鲁叔苦笑:“楼主自有安排。公子安心养伤便是。”

两人走后,吴阳重新裹好刀,在屋里踱了几步。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酉时了。

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竹影摇曳,池塘里蛙声初起。夜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公子怎么出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吴阳转身,见柳如眉不知何时站在月门下,换了身素色衣裙,手里提着盏灯笼。

“柳楼主。”

“叫我如眉便好。”柳如眉走近,灯笼的光映着她的脸,苍白,但眼神清亮,“伤如何?”

“无碍。”

“陈大夫的医术,在洞庭一带是数一数二的。他说无碍,便是真无碍了。”柳如眉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将灯笼搁在脚边,“坐。我们聊聊。”

吴阳在她对面坐下。池塘里的鲤鱼被灯光吸引,聚拢过来,张着嘴。

“幽冥教在芦花镇有七个暗桩,昨夜撤了四个,还剩三个。”柳如眉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一个在镇东的‘悦来客栈’,掌柜是他们的眼线。一个在镇南的‘张氏铁匠铺’,专为他们打造兵器。还有一个,在镇北的义庄,看尸的老头子。”

吴阳看着她:“楼主如何得知?”

“听雨楼做的就是消息买卖。”柳如眉笑了笑,笑容有些淡,“这三处,我的人盯了两年。他们每三天向岳阳分舵传一次消息,用的信鸽,脚环是铜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吴阳。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些地名、人名,还有时间。

“这是过去三个月,进出这三处的人。我圈出来的这几个,是生面孔,应该是从总舵调来的高手。”她指着其中几个名字,“‘病书生’白文秀,‘铁罗汉’了空,‘鬼爪’孙三娘。这三人,是幽冥教内堂的好手,专门干脏活的。”

吴阳看着纸条:“他们来芦花镇,是为我?”

“一半是为你,一半是为君山。”柳如眉望向夜空,一弯新月挂在竹梢,“再过一个半月,就是七月十五。各路人马都在往洞庭聚集。幽冥教想在君山做局,必须先清理周边。芦花镇是上君山的必经之路,他们必须控制这里。”

“所以楼主也要控制这里。”

“是。”柳如眉收回目光,看着吴阳,“所以我们需要合作。你的人头,现在值三百两黄金,挂在中原黑市的悬红榜上。我保你,就是与整个幽冥教为敌。但你手上的麒麟佩,是揭开三十年前旧事的关键。这险,值得冒。”

吴阳沉默片刻:“你想让我做什么?”

“养伤,练刀,等。”柳如眉站起身,提灯笼,“等一个机会。等幽冥教的人先动,等他们露出破绽。然后——”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杀鸡儆猴。”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池塘里,一条鲤鱼跃出水面,啪嗒一声,又落回去。

“楼主不怕引火烧身?”

“火已经烧过来了。”柳如眉转身,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摇曳,“我兄长死的那晚,我就知道,躲不过的。这江湖,要么你吃人,要么人吃你。我不想被吃,就只能——”

她没说完,但吴阳懂了。

“鲁叔会安排你的起居。这院子周围有十二个暗哨,都是好手。你安心住着。”柳如眉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陈大夫的药,记得按时敷。你的刀,要快些好起来。”

她身影消失在月门外,脚步声渐远。

吴阳坐在石凳上,看着池塘里的涟漪渐渐平复。手里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哗响,他把它折好,塞进怀里。

夜还长。

接下来的三天,吴阳足不出户。每天早晚换药,喝苦得舌头发麻的汤药,剩下的时间,就在院子里练刀。

刀不能大动,他就练架势,练步法。二十八斤的金刀,在他手里时快时慢,刀光在晨光里、月色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鲁叔有时会来看,看完了,摇摇头,又点点头。

“公子这刀,路子正,但杀气太重。”第四天早上,他终于开口,“刀是凶器,但用刀的人,心里不能只有凶。你父亲当年,刀出如龙,收刀如水。那是境界。”

吴阳收刀,喘着气,汗从下巴滴落:“鲁叔见过我父亲用刀?”

“见过一次。”鲁叔在石凳上坐下,摸出烟袋点上,“三十年前,君山。那时我还年轻,跟着水寨的大当家去凑热闹。你父亲当时不过二十出头,提着一把金刀,从山脚一路打上去,连败十七位好手。最后一战,对的是当时号称‘剑掌双绝’的华山掌门。所有人都以为他输了,因为他中了一掌,吐血。可谁都没想到,他吐着血,还能挥出一刀——就一刀,破了华山掌门的‘紫霞功’。”

烟雾袅袅,鲁叔的眼神有些远:“那一刀,我记了三十年。不是快,不是狠,是……正。堂堂正正,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你明知它要来,可挡不住。”

吴阳握紧刀柄:“后来呢?”

“后来,江湖谱重排,你父亲名列第七。可颁谱那天,他不见了。有人说他重伤不治,有人说他归隐了。再后来,沧州多了个镖局,局主姓吴,使一把金刀,但再没出过手。”鲁叔磕了磕烟袋,“现在想来,他是在躲。”

“躲什么?”

“躲当年君山上,那些没打完的架,没算完的账。”鲁叔站起身,拍了拍吴阳的肩膀,“公子,你爹把你教得很好。但江湖,不是你爹那个江湖了。如今这世道,人心里都藏着鬼。你要去君山,得比鬼还精,还得比鬼狠。”

他说完,晃晃悠悠地走了。

吴阳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刀。刀身映着朝阳,泛起一层金红的光。

比鬼还精,比鬼狠。

他想起父亲教他练刀时说的话:“阳儿,刀是直的,人得正。走歪了,刀就歪了。”

可如果这世道歪了呢?

第五天夜里,吴阳刚换完药,就听见前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接着是短促的打斗声,很快又平息。

他抓起刀,拉开房门。院中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鲁叔,手里提着根铁烟杆。另一个倒在地上,黑衣人,胸口凹下去一块,口鼻流血,已经没气了。

“公子,回屋去。”鲁叔没回头,声音很沉。

吴阳退回门后,但没关门。他看见墙头又翻进三个人,都是黑衣,蒙面,手里提着刀。其中一人身形瘦高,像个竹竿,另一人矮壮,像块石头。第三个,是个女子,手里拎着对短叉。

“鲁老怪,你果然没死。”瘦高个开口,声音尖细。

“白文秀,了空,孙三娘。”鲁叔把烟杆横在身前,“幽冥教内堂三煞齐出,真是看得起我。”

“不是看得起你,是看得起你身后那位。”孙三娘娇笑,声音像抹了蜜,“吴家小公子,出来吧。姐姐疼你。”

吴阳握刀的手一紧。

“别做梦了。”鲁叔动了。他身子一晃,烟杆点向白文秀。白文秀冷笑,袖中滑出一柄判官笔,点向鲁叔咽喉。了空则低吼一声,双拳一抡,砸向鲁叔后心。孙三娘身形飘忽,绕向厢房门口。

吴阳不再躲。他一步踏出房门,金刀出鞘,直劈孙三娘。

刀光如匹练,带着破风声。孙三娘脸色一变,短叉交叉上架。“当”一声巨响,她连退三步,手臂发麻。

“好小子!”她娇叱,短叉如毒蛇吐信,分刺吴阳双目、咽喉。吴阳不闪不避,金刀横扫,以力破巧。孙三娘不敢硬接,翻身避开。

那边,鲁叔独斗两人,竟不落下风。烟杆在他手里,时而是棍,时而是枪,点、戳、扫、砸,招招狠辣。白文秀的判官笔走轻灵,专攻穴道,了空则拳风刚猛,每一拳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力。三人战成一团,劲风四溢,院中竹叶被刮得漫天飞。

吴阳知道不能久战。他背上伤口未愈,久战必崩。心念电转,他忽然变招——不再追击孙三娘,而是转身扑向白文秀。

白文秀正全力对付鲁叔,没料到他突然杀来,慌忙回笔格挡。吴阳这一刀是虚招,刀至半途,忽然下沉,刀背狠狠砸在了空膝盖上。

了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鲁叔抓住机会,烟杆疾点,正中他胸口膻中穴。了空一口血喷出,仰面倒下。

白文秀脸色大变,判官笔虚晃一招,纵身上墙。孙三娘也知不妙,短叉脱手掷向吴阳,转身就逃。

吴阳挥刀打飞短叉,正要追,鲁叔却拦住了他。

“别追,小心调虎离山。”鲁叔喘着气,烟杆上沾着血,“收拾一下,这里不能住了。”

他走到白文秀尸体旁,蹲下身,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个东西——是封请柬,洒金红底,封面上写着“君山”二字。

鲁叔打开请柬,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楼主猜得没错。”他把请柬递给吴阳,“幽冥教,要在七月十五之前,扫清所有障碍。”

吴阳接过请柬。上面是几行小字,铁画银钩:

“谨定于七月初十,于君山望江亭设宴,恭请天下英雄,共商武林大计。持此柬者,可入内席。——幽冥教 敬上”

请柬右下角,盖着个鲜红的鬼面印。

“七月初十,就在五天后。”鲁叔站起身,望着君山方向,“看来,他们等不及了。”

夜风吹过,院中三具尸体渐渐凉透。竹叶沙沙,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吴阳收起请柬,握紧了刀。

五天。他只有五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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