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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en Blade Youth

Chapter 6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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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Golden Blade 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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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在烧。

火苗舔着羊皮纸的边缘,卷起焦黑的边,然后蔓延开,吞噬了那一行字——“雇主:暗香首领。执行者:鬼面。”

吴阳松手,纸灰飘落,散在江风里。他盯着崔判,一字一句问:“暗香首领是谁?”

“不知道。”崔判摇头,折扇轻摇,“暗香首领从不在人前露脸,连暗香内部的人,见过他的也寥寥无几。三十年前暗香覆灭,首领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那这名单——”

“是从一个垂死的暗香杀手嘴里问出来的。他只说了这么多,就咽气了。”崔判叹口气,语气竟有几分真诚,“吴公子,令尊的死,我也很惋惜。但这就是江湖,你杀我,我杀你,到头来谁手里干净?今日我拿出这名单,不是要揭谁的短,是要还当年死者一个公道。”

“公道?”吴阳冷笑,“幽冥教什么时候开始主持公道了?”

“幽冥教也是江湖一脉,当年也有长老死在那场‘瘟疫’里。”崔判正色道,“这公道,不只是为你,为那十七家人,也为我们自己。”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人,各怀心思。

柳如眉忽然起身,走到吴阳身边,对崔判敛衽一礼:“崔舵主深明大义,小女子佩服。只是,这名单只有一页,且只涉及吴老镖头一人。其余十六位英雄的死,难道就没有线索?”

“有。”崔判从袖中又取出一物——是个小小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十几张叠好的纸片,“每一页,都封在这里。七月十五,自会全部公开。”

“为何要等七月十五?”

“因为那天,当年上山的人,能来的都会来。”崔判环视众人,“有些事,要当面对质,才说得清。”

他合上铁盒,收进袖中,朗声道:“今日就到这里。诸位若对当年之事有疑问,或有线索,可随时来寻崔某。七月初十到七月十五,崔某都在望江亭恭候。”

他拱拱手,转身要走。

“等等。”吴阳开口。

崔判回头。

“那页纸,”吴阳盯着他,“你怎么证明是真的?”

崔判笑了:“吴公子可以不信。但七月十五,名单全部公开时,真假自辨。到那时,若证明是真的——”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吴公子可愿与我幽冥教联手,揪出真凶,报仇雪恨?”

不等吴阳回答,他已转身进了亭子,八个黑衣人紧随其后。很快,亭后就没了声息。

宴席散了。各路人马三三两两离开,低声议论着,脸色各异。有愤怒的,有疑惑的,有兴奋的,也有恐惧的。

吴阳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亭子,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走吧。”柳如眉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下山。鲁叔已等在山脚,见他们下来,迎上来,看了看吴阳的脸色,没多问,只道:“车备好了。”

马车是普通的青篷马车,不显眼。三人上车,车夫扬鞭,马车驶离君山,往芦花镇方向去。

车内,吴阳一直沉默。柳如眉也没说话,只静静看着窗外。鲁叔点了烟袋,吧嗒吧嗒抽着,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

“崔判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吴阳终于开口。

“三分真,七分假。”柳如眉转过头,看着他,“那份名单应该是真的,至少关于你父亲的那页是真的。但幽冥教的目的,绝不是主持公道。”

“他们要什么?”

“要乱。”鲁叔吐了口烟,“江湖一乱,才有机会。幽冥教这些年虽然势大,但一直被少林、武当几大派压着,上不得台面。这次借着三十年前的旧案,把水搅浑,他们才好浑水摸鱼。”

“名单是饵,”柳如眉接道,“钓的是当年那些死者的后人、同门。这些人里,有不少如今已是各派中坚,甚至掌门。一旦名单公开,指认出凶手,不管真假,江湖必起纷争。到那时,幽冥教便可趁势而起,甚至——”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甚至取而代之,重定江湖秩序。”

吴阳握紧刀:“那我父亲……”

“你父亲是饵中的饵。”柳如眉目光锐利,“崔判当众给你看那页纸,就是要你当众表态,逼你站队。你若信了,就会去找暗香首领报仇,就会成为他手里的刀。你若不信,他也有后手——今天在场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父亲的名字在名单上。消息传出去,不管你信不信,江湖上都会有人说,吴镇山当年死得不冤,甚至可能说他就是暗香的人。”

“他们敢!”

“江湖上,敢不敢,看的是实力,不是道理。”鲁叔磕了磕烟袋,“公子,你现在是众矢之的。幽冥教要利用你,其他门派要防着你。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吴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没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一片冷冽。

“暗香首领,真的还活着?”

“不知道。”柳如眉摇头,“但崔判既然敢拿这个说事,至少他有七八成把握。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才道:“而且我怀疑,暗香当年没有覆灭,只是转入了地下。或者说,换了张皮。”

吴阳看向她。

“我兄长死前,曾跟我说过一句话。”柳如眉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说,‘暗香从未离开,只是我们看不见’。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来,他可能查到了什么。”

“你兄长查到了暗香?”

“他在查。”柳如眉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吴阳,“这是他留下的笔记。里面记载了他死前三个月查到的线索。”

吴阳接过,翻开。册子很旧,纸页泛黄,字迹工整,记录着一些人名、地名、时间,还有一些零散的句子:

“三月初七,岳阳城东,李记绸缎庄,掌柜姓孙,左手缺小指,疑似暗香联络人。”

“三月十五,洞庭湖上,有渔船夜聚,船头挂红灯笼,三长两短,似暗号。”

“四月初二,君山后山,发现废弃石屋,内有打斗痕迹,墙上有兽首刻痕。”

“四月十八,得密报,暗香近年仍有行动,但目标从江湖人转为商贾、官员。疑受人雇佣,转为私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新,显然是临死前写的:

“暗香首领,或为当年君山之上,某人。”

吴阳合上册子,看向柳如眉:“你兄长查到这么多,为什么不说出来?”

“来不及了。”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四月二十那晚出去,说去见一个人,拿到确凿证据就公之于众。结果,再没回来。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江边发现他的尸体,胸口一个血洞,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幽冥教的人后来找上门,要我交出玉佩。我没给。他们就放话,说我兄长是暗香的叛徒,死有余辜。听雨楼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鲁叔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肩。

车内沉默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路的辘辘声,和远处江涛拍岸的哗哗声。

许久,吴阳开口:“所以,暗香可能还活着,而且首领可能是当年上君山的人。幽冥教知道这事,甚至可能和暗香有勾结。他们现在抛出名单,一是为了搅乱江湖,二是为了逼暗香首领现身,或者——”

他看向柳如眉:“为了那对麒麟佩。”

柳如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麒麟佩是上观礼台的凭证,但可能还有其他用处。否则,幽冥教不会为它大动干戈。”

“什么用处?”

“不知道。但我兄长临死前死死攥着它,一定很重要。”

吴阳从怀里取出他那半块玉佩,柳如眉也取出她那半块。两人将玉佩拼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一只完整的踏云麒麟,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温润的光。

“当年,这玉佩是谁打造的?”吴阳问。

“不知道。但据说是前朝宫中匠人所制,一共两对。一对在你父亲和那位故人手中,另一对……”柳如眉想了想,“另一对据说在朝廷手里,但下落不明。”

“朝廷?”吴阳皱眉,“江湖事,怎么扯上朝廷了?”

“江湖从来离不开朝廷。”鲁叔插话,“三十年前那场江湖谱重排,背后就有朝廷的影子。据说当时锦衣卫都派人来了,只是没露面。”

他看向吴阳:“你父亲当年退出江湖,或许不光是躲仇家,也可能是在躲朝廷。”

吴阳心头一震。他想起父亲那些年,总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发呆。有时夜里会惊醒,提着刀在院子里转,直到天亮。他问过,父亲只说做了噩梦。

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噩梦,是往事。

马车忽然停了。

鲁叔掀开车帘:“怎么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前面路上有棵树倒了,堵住了。”

鲁叔脸色一变,低声道:“小心,可能是埋伏。”

话音刚落,路两旁的树林里,响起一阵弓弦声。

“趴下!”

鲁叔暴喝,一把将吴阳和柳如眉按倒在车厢底。几乎同时,数十支箭矢穿透车篷,钉在车厢壁上,笃笃作响。拉车的马匹惨嘶一声,中箭倒地,马车猛地一歪。

吴阳护着柳如眉,滚出车厢。落地瞬间,金刀已出鞘,斩飞两支射来的箭。

鲁叔也跃了出来,铁烟杆在手,打落几支箭,厉声道:“往林子里退!”

三人冲进路旁树林。箭矢追着他们射来,但被树木遮挡,准头大减。吴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路上冲出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弓箭,正往这边追来。

“分开走!”鲁叔道,“我引开他们,你们往西,三里外有座土地庙,在那儿会合!”

说完,他不等两人回答,已纵身朝另一个方向奔去,还故意弄出很大声响。追兵果然分出一半去追他。

吴阳拉起柳如眉,往西疾奔。柳如眉不会武功,跑不快,吴阳索性半扶半抱,带着她在林间穿梭。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呼喝声清晰可闻。

“吴公子,放下我,你自己走。”柳如眉喘着气道。

“闭嘴。”

吴阳加快脚步,但背上伤口崩开,血渗出来,火辣辣地疼。他咬紧牙,继续跑。

前方出现一条小溪。吴阳毫不犹豫,跳进溪中,逆流而上。水不深,只到膝盖,但能掩盖足迹。两人在溪中跑了百来步,吴阳忽然拉着柳如眉蹲下,躲在一块大石后。

追兵赶到溪边,停下。

“足迹没了。”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散开,渐渐远去。

吴阳和柳如眉蹲在石后,屏住呼吸。溪水哗哗流过,冰凉刺骨。柳如眉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子微微发抖。

吴阳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再没听到动静,吴阳才拉着柳如眉上岸,继续往西走。这次走得慢,更小心。

天色渐暗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土地庙。庙很小,破败不堪,门都掉了半边。吴阳让柳如眉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查看。

庙里空无一人,供桌积着厚厚一层灰,土地公公的泥像缺了半边脑袋。但角落里,有些新鲜的脚印。

吴阳握紧刀,低声唤:“鲁叔?”

没有回应。

他正要退出,供桌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哼。吴阳一个箭步上前,掀开破桌布——鲁叔躺在下面,胸口插着一支箭,脸色灰白,呼吸微弱。

“鲁叔!”

吴阳扶起他。鲁叔睁开眼,看到是他,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老了……不中用了……”他喘着气,“中了……埋伏……对方有……高手……”

“别说话。”吴阳撕下衣襟,想给他包扎,但箭插在胸口,不敢拔。

柳如眉也进来了,看到鲁叔的样子,脸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她蹲下身,检查伤口,又探了探鲁叔的脉,摇头:“箭上有毒。”

鲁叔抓住吴阳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公子……听我说……去……去岳阳城……找……找一个叫……‘泥人张’的……卖泥人的……他……他知道……三十年前……的事……”

他又咳出一口黑血,声音越来越弱:“小心……幽冥教……崔判……不可信……还……还有……”

他眼睛忽然瞪大,看向庙门。

吴阳和柳如眉同时回头。

庙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个人。一身黑衣,蒙面,手里提着把剑。剑尖滴着血。

“等你们很久了。”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吴阳缓缓站起身,金刀横在身前:“你是谁?”

“鬼面。”黑衣人说着,摘下了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惨白、浮肿、毫无生气的脸,像在水里泡了三天。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吴阳。

“暗香,鬼面。”他咧嘴,露出焦黄的牙齿,“三十年前,杀你父亲的,就是我。”

他抬剑,指向吴阳。

“现在,来杀我吧。如果你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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