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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en Blade Youth

Chapter 7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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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Golden Blade 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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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是黑的,像墨。血从剑尖滴下,滴在土地庙破损的青砖上,一点一点,晕开。

吴阳握着刀的手,很稳。但心里那团火,烧得他眼睛发红。鬼面。杀父仇人。就在眼前。

他没有立刻冲上去。鲁叔还躺在脚边,胸口插着毒箭,气息微弱。柳如眉在身后,不会武功。他不能退,更不能疯。

“三十年前,”吴阳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用什么杀的?”

鬼面咧嘴,那张浮肿的脸笑起来更骇人:“用剑。一剑穿心。你父亲很快,中剑时还劈了我一刀,在肩上。”他扯开黑衣领口,露出左肩一道陈年刀疤,深可见骨,“但我的剑更快。”

“谁雇的你?”

“暗香规矩,不问雇主。”

“那你今天来,是杀我?”

“是。”鬼面点头,“你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事,你来做。你这样的人,活着,会坏很多事。”

吴阳缓缓吸气,握紧刀柄。金刀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杀气,发出低微的嗡鸣。庙里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的月光,映着刀身上那七颗星纹,幽幽地亮。

“退后。”他对柳如眉说。

柳如眉咬牙,扶起鲁叔,退到墙角。她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鲁叔嘴里。鲁叔已经昏迷,咽不下去。柳如眉捏开他下颌,硬将药丸推入喉中,又取出银针,在鲁叔胸口几处穴位飞快扎下。手法娴熟,竟是个懂医的。

鬼面没动,只看着吴阳:“你伤没好,又带个累赘。现在动手,你必死。”

“试试。”

两个字出口,吴阳动了。不是冲,是退——一脚踢翻供桌,桌板朝鬼面飞去。同时人向左掠,金刀斜斩,不是斩人,是斩向庙门口那半边残破的门扇。

“哗啦!”

木门碎裂,月光大盛。吴阳要的不是关门打狗,是要一个开阔的出口,一个能跑的地方。他不能在这里打,鲁叔需要治,柳如眉不能死。

鬼面显然没料到这手。他一剑劈开飞来的桌板,木屑纷飞中,吴阳已冲到门口,却不出门,而是回身一刀,横扫鬼面下盘。

这一刀很险,是搏命的打法。鬼面若不退,腿必断;若退,吴阳就能抢出门。但鬼面不退,他剑尖下点,精准点在刀背上。“叮”一声脆响,火星迸现。吴阳手臂一麻,刀势一滞。鬼面的剑已顺势上撩,刺向他咽喉。

快,太快了。吴阳来不及回刀,只能后仰,剑尖擦着下巴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脚跟蹬地,借力倒纵,终于出了庙门。

外面是片空地,月光如霜。鬼面追出,两人相距三丈,对峙。

“聪明。”鬼面甩了甩剑上的血珠,“但不够。”

他再次扑上。这次剑势变了,不再是直刺,而是飘忽不定,像鬼影,从各个角度刺来。吴阳挥刀格挡,叮当之声密如骤雨。但每接一剑,手臂就麻一分。鬼面的剑上,带着股阴柔的内劲,透过刀身传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十招。吴阳退了十步。背上的伤口彻底崩开,血湿透了衣裳。但他眼神更冷,刀更稳。他在等,等一个破绽,等鬼面那必杀的一剑。

鬼面果然等不及了。他久攻不下,忽然剑招一变,由快转慢,剑尖颤抖,幻出三朵剑花,分刺吴阳眉心、咽喉、心口。这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剑花之后——剑身一抖,化作一道黑线,直刺吴阳小腹。

吴阳等的就是这刻。他不格,不避,反而向前一步,用左肩迎向剑尖。

“噗嗤!”

剑透肩而出。鬼面一愣,他没想到吴阳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就在这一愣的刹那,吴阳的金刀到了。不是劈,不是斩,是刺——刀尖如毒龙出洞,从鬼面肋下第三、第四根肋骨之间刺入,直透后背。

鬼面眼睛瞪大,低头看着透出身体的刀尖,又抬头看吴阳。两人面对面站着,血从两人伤口涌出,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你……”鬼面张嘴,血从嘴角涌出。

“这一刀,”吴阳喘着气,一字一句道,“是我父亲的。”

他猛地抽刀。鬼面身体一僵,缓缓倒下,手里的黑剑“当啷”落地。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渐渐黯淡,最后失去光彩。

吴阳踉跄一步,用刀撑地。左肩的剑还插着,他咬紧牙,握住剑柄,猛地拔出。血喷出来,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吴阳!”

柳如眉冲出来,扶住他。看到他的伤口,脸色惨白,但手上不停,撕下裙摆,飞快地包扎。血很快浸透布条,她又撕一层,再包。

“鲁叔……怎样?”吴阳喘着问。

“毒暂时压住了,但得尽快找大夫。”柳如眉声音发颤,但手很稳,“你能走吗?”

吴阳点头,用刀撑着站直。他走到鬼面尸体旁,蹲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个皮袋,打开,里面有几张银票,一些碎银,还有块铁牌——正面刻着鬼面,背面两个字:暗香。

他把铁牌收好,又摸了摸鬼面身上,在腰带内侧,摸到个硬物。扯开腰带,里面缝着个小油布包。打开,是张叠得很小的纸。

纸上画着幅简单的地图,标着几个点。最上方写着三个字:望江亭。其中一个点上,打了个叉,旁边小字:子时,西侧回廊第三柱。

吴阳眉头一皱。这像是某个地点的标记,也许是鬼面与人接头的地方。他把纸也收好,起身。

“走。”

两人回到庙里,扶起鲁叔。鲁叔已有些意识,但说不出话,只艰难地摆手,示意他们快走。柳如眉摇头,和吴阳一左一右架起他,出了庙门。

夜已深,山路难行。吴阳伤重,走一段就得歇。柳如眉咬着牙,小小的身子几乎承受了鲁叔大半重量。她额上全是汗,但一声不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马蹄声。吴阳脸色一变,拉着柳如眉躲到路旁树后。很快,几骑马奔来,马上人举着火把,是官府差役打扮。

“吁——”为首的是个捕头,勒马停住,四下张望,“刚才这边有动静,搜!”

几个差役下马,拔刀搜索。吴阳握紧刀,但柳如眉按住他,轻轻摇头。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从树后走出,朝捕头行礼。

“这位官爷,小女子有礼了。”

捕头一愣,打量她。柳如眉衣衫染血,头发散乱,看着狼狈,但举止有礼,不像寻常百姓。

“你是何人?深夜在此作甚?”

“小女子是芦花镇听雨楼的掌柜,姓柳。”柳如眉不慌不忙,“今日上山赴宴,归途遇匪,家人受伤,正要去寻医馆。不想惊扰了官爷。”

捕头看向她身后,吴阳扶着鲁叔走出。鲁叔胸口插着箭,吴阳肩上、身上都是血,看着确实像遇了匪。

“听雨楼?”捕头想了想,“哦,是那个做消息买卖的柳家?”

“正是。”

捕头脸色缓和了些:“柳掌柜受苦了。这一带最近是不太平,常有江湖人厮杀。你们要去何处?我派人护送一程。”

“多谢官爷,不必了。”柳如眉摇头,“镇上有熟识的大夫,我们自己能去。只是若官爷方便,可否借匹马?这位老伯伤重,怕撑不住。”

捕头想了想,点头:“也罢。小三,把你的马让给他们。”

一个年轻差役牵马上来。柳如眉道了谢,和吴阳扶鲁叔上马。吴阳也翻身上去,坐在后面扶着鲁叔。柳如眉则步行跟在马旁。

捕头看着他们走远,对属下道:“继续搜。总捕头说了,君山大会在即,不能出事。见着可疑的,先抓了再说。”

“头儿,刚才那几人……”

“柳家是地头蛇,少惹为妙。”捕头摆手,“况且,江湖人厮杀,只要不闹出人命,咱们睁只眼闭只眼。走!”

差役们继续往前搜去了。

马上,吴阳低头看柳如眉。她正低头走路,侧脸在火把余光照映下,显得格外苍白,但也格外沉静。

“多谢。”他低声道。

柳如眉抬眼,笑了笑:“彼此彼此。若不是你,我刚才已死在庙里了。”

“鲁叔怎样?”

柳如眉探了探鲁叔的脉,眉头紧皱:“毒在扩散。陈大夫怕是解不了,得找更好的大夫。”

“去哪里找?”

“回芦花镇。”柳如眉咬牙,“听雨楼有秘制的解毒丹,能暂缓毒性。我再想办法。”

“幽冥教的人可能在镇上等我们。”

“那就杀出去。”柳如眉声音很轻,但透着股狠劲,“他们要我死,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吴阳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里藏着一座火山。

三人回到芦花镇时,已是后半夜。镇子静悄悄的,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他们没走正门,绕到镇西,从一条小巷进了听雨楼的后院。

后院里,老仆还在等。见他们浑身是血,脸色大变,但没多问,立刻帮着扶鲁叔进屋。柳如眉吩咐几句,老仆匆匆去了。

吴阳把鲁叔放在床上。柳如眉已取来药箱,剪开鲁叔上衣,检查伤口。箭还插着,周围皮肉已发黑,有腐臭味。

“得拔出来。”柳如眉脸色凝重,“但箭上有倒钩,硬拔会扯烂心肺。”

“那怎么办?”

“割开皮肉,取出箭簇。”柳如眉从药箱里取出一柄薄薄的小刀,在烛火上烧了烧,“但我没把握。鲁叔年纪大了,怕撑不住。”

“我来。”吴阳接过刀。他在镖局长大,见过父亲给人治伤,也学过些粗浅的医术。但取箭这种事,从没做过。

柳如眉按住他的手:“你伤也不轻,先顾好自己。我已让人去请陈大夫,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老仆领着陈大夫进来。陈大夫看到鲁叔的伤,倒吸口凉气,但没废话,立刻上前查看。

“毒很厉害,是‘黑心莲’。”陈大夫脸色难看,“这毒少见,解药更难配。我只能试试,但能不能成,看天意。”

“有几成把握?”

“三成。”

柳如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请陈大夫尽力。需要什么,尽管说。”

陈大夫点头,打开药箱,取出金针、药瓶、纱布,开始忙碌。柳如眉帮不上忙,退到一旁,这才看向吴阳。

“你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吴阳摇头:“我没事。”

“坐下。”柳如眉不容分说,把他按在椅子上,解开他肩上的布条。剑伤很深,血还在渗,但好在没伤到筋骨。她仔细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动作很轻,很仔细。

“鬼面死了,幽冥教不会罢休。”吴阳道。

“我知道。”柳如眉手下不停,“但鬼面是暗香的人,幽冥教雇他杀你,现在他死了,幽冥教要么再派人,要么亲自下场。我们得早作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

柳如眉包扎好,直起身,看着他:“鬼面身上找到的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吴阳把铁牌和那张纸递给她。柳如眉接过,先看了铁牌,眉头微皱,又展开纸,看了上面的地图和标记,脸色一变。

“这是望江亭的地图。”她低声道,“西侧回廊第三柱……那是亭下密道的入口。三十年前,我父亲提过,说望江亭下有密道,通往山腹一处密室。但没人知道入口在哪。”

“鬼面标记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但既然标记了,一定有缘故。”柳如眉把纸叠好,还给吴阳,“七月初十到七月十五,崔判都在望江亭。这密道,或许是他进出,或许是他藏东西的地方。”

“你要去查?”

“不是我,是我们。”柳如眉看着他,“但得等鲁叔好些,等你的伤好了。现在去,是送死。”

吴阳沉默片刻,点头。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陈大夫还在忙碌,额上全是汗。鲁叔脸色依旧灰白,但呼吸平稳了些。老仆端来热水和干净衣裳,柳如眉让吴阳去隔壁厢房休息。

吴阳没推辞。他确实累了,身上的伤,心里的火,都烧得他筋疲力尽。他进了厢房,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就要睡去。

但闭上眼,就看见鬼面那张浮肿的脸,看见父亲中剑倒下的样子,看见那页羊皮纸上那一行字。

他猛地睁眼,坐起身。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对着窗外的晨光看。麒麟的纹路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活了过来。

父亲,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他把玉佩握在手里,躺回去。这次,他真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沧州的老宅,父亲在院子里练刀,金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母亲在厨房做饭,炊烟袅袅。一切都很平静,很温暖。

然后,火起了。黑衣人冲进来,刀光,血光,惨叫。父亲把他推进枯井,最后看他一眼,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阳儿,活下去。”

父亲最后的话,在梦里反复回响。

活下去。

吴阳在梦中握紧了拳。

他会的。他会活下去,走到君山,走到真相面前,走到所有该杀的人面前。

天亮了。新的一天,新的厮杀,又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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