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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mortal in the World

Chapter 13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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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Immortal in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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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日的夕阳,像一块烧得发红、却即将燃尽的炭,勉强挂在西边山脊上,吝啬地洒下些无力的余晖。山坡灵田里的喧嚣和躁动,也随着这残光一同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紧绷的、近乎窒息的寂静。

大比,明日午时便见分晓。

各色灵田里,凝露草的状态已基本定型。好的,亭亭玉立,灵气盎然;差的,萎靡枯黄,奄奄一息。唯独陈青山那方小小的天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机平衡”——大部分凝露草只是寻常,但那几株变异的“凶草”,却呈现出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近乎“驯服”的状态。叶片依旧肥厚,颜色却不再那么扎眼的暗青,狂野的生机收敛了许多,只是偶尔叶片无风自动时,会流露出一丝不甘的、冰冷的戾气。

这一日,陈青山几乎没有挪动位置。他就盘坐在田埂边,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濒死的灰败之气,却淡去了不少。只有靠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皮肤下偶尔闪过的一丝不正常的、淡青色的冰冷脉络,又很快隐去。

他在“进食”。

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蔽的方式,催动丹田内那粒冰晶气旋,释放出微弱的、冰冷的吸力,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缠绕着那几株“凶草”。每一次缠绕,都能从草叶、根茎中,汲取出一缕缕淡青色的、混合着草木浊气与碎片异力的“特殊养分”。

这“养分”冰冷、驳杂,甚至带着一丝邪异的活性。对寻常修士而言,无异于剧毒。但对于陈青山这枚被碎片改造、又吞噬了灰白爪尖异物的“浊灵”气旋来说,却是最合适的补品。

每吞噬一丝,气旋便凝实一分,旋转更有力,散发出的冰冷活性气息也浓郁一丝,支撑着他虚弱身体的“能量”便充足一分。相应的,被汲取了“养分”的“凶草”,那份异常的凶悍便会减弱一分,甚至整体形态,都在朝着普通凝露草的方向,极其缓慢地“退化”。

这是一个脆弱的、危险的平衡。陈青山必须全神贯注,精确控制吞噬的力度和速度,既要保证自己的恢复,又不能过度刺激“凶草”,引发不可控的反弹,更不能让这吞噬的过程,产生过于明显的灵气波动,引来高台上那双鹰隼般眼睛的注视。

李执事今日异常沉默。他依旧端坐石台,目光却不再频繁扫视全场,而是长时间地、近乎凝固地,锁定在陈青山身上,以及他身边那几株“凶草”。他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温和,也没有了昨日的惊怒与灼热,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如同寒潭般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陈青山能感觉到,一种蓄势待发的、冰冷的恶意,正在悄然凝聚。

山雨欲来。

收工的钟声终于敲响,在暮色四合的寂静山坡上,传得格外悠远、清冷。

杂役们如同潮水般退去,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垂头丧气,更多的人则是麻木的疲惫。陈青山在王海的搀扶下,最后一个缓缓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自己田里的凝露草,尤其是那几株“凶草”,它们安静地矗立在渐浓的暮色里,仿佛只是几株长势稍好的普通灵草。

但陈青山知道,这只是表象。一旦他停止“喂养”气旋,停止对它们的“驯服”,那股被压抑的异力,随时可能反弹,甚至爆发出更可怕的变化。

他必须尽快做点什么。在大比结束前,在可能的变故发生前。

回到丁丑院,石屋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王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打来热水,又省下自己半个饼子塞给陈青山。赵六的铺位依旧空着,已经连续两夜未归。

陈青山没有多问,只是接过饼子,慢慢嚼着。粗糙的谷物划过喉咙,带来微弱的饱腹感。他需要食物,更需要时间。

夜色彻底笼罩了杂役处。窗外,没有星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和呜咽的山风。

陈青山闩好门,吹熄油灯,却没有躺下。他盘膝坐在铺位上,黑暗中,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那点冰晶般闪烁不定的寒芒。

他决定冒险。

明日便是最终评判,留给他的时间,只有这一夜。他需要更多的“养分”,需要让气旋再壮大一分,需要让自己拥有至少应付突发状况的一丝余力。而那几株“凶草”,尤其是那株变异最深、曾攻击过他的“母株”,就是最好的“养分”来源。

但直接吞噬,风险太大。可能引起剧烈反应,可能让整株草彻底异变或枯萎,暴露异常。他需要一个更隐蔽、更缓和的方式。

他想起了白天那微妙而危险的平衡——通过气旋释放的冰冷吸力,一点点地、持续地“抽取”。

他闭目凝神,意念沉入丹田。冰晶气旋缓缓旋转,散发着冰冷的活性。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意念与气旋的吸力结合,不再是白天那种被动的缠绕,而是主动地、如同编织丝线般,将一缕缕极细极寒的“吸力丝”,朝着百草园山坡的方向,缓缓“投射”出去。

距离不近,对于他目前的状态和这种精细操控来说,堪称艰巨。意念延伸的过程,消耗巨大,丹田刺痛加剧,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咬牙坚持,铁片稳定的温热从胸口传来,护持着他意念的延伸不至于崩溃。

一点,一点……意念的“丝线”艰难地穿透石屋的墙壁,穿过杂役处曲折的小径,掠过沉睡的屋舍,终于,触及了那片熟悉的、带着夜露湿气的灵田土壤。

找到了。

意念“丝线”如同最灵敏的触角,轻柔地缠绕上那株“母株”的根茎。接触的刹那,“母株”微微一颤,叶片背面那淡灰色的脉络幽光一闪,一股冰冷而邪异的敌意散发出来。

陈青山立刻放缓了“丝线”的渗透速度,改为最轻柔的“安抚”与“渗透”。气旋的吸力被控制在最微弱的程度,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

一丝,又一丝。淡青色的、带着邪异活性的“养分”,从“母株”的根深处,被这无形的“丝线”缓缓抽取,沿着意念的通道,跨越空间,源源不断地注入陈青山的丹田。

冰晶气旋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养分”,旋转速度悄然加快,体积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丝丝地膨胀、凝实。陈青山的脸色,在黑暗中泛起一丝不正常的青白之气,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感愈发明显,连身下的铺位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但这抽取是缓慢的,持续的。只要控制得当,不打破那脆弱的平衡,“母株”不会立刻枯萎或暴走,只会显得稍微“萎靡”一些,如同白日损耗过度。而陈青山,则能在这漫长的黑夜里,获得宝贵的恢复。

时间在寂静的抽取与吞噬中流逝。夜色越来越深,山风越来越大,拍打着破烂的窗棂,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就在陈青山逐渐沉浸在这种缓慢的“成长”中,心神稍懈的刹那——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他闩好的屋门!声音的方向……是这间石屋另一侧,那扇通常用杂物堵着、早已废弃不用的后门!

陈青山浑身汗毛倒竖!抽取“养分”的意念丝线瞬间中断!丹田气旋猛地一滞,传来反噬的绞痛!他霍然睁眼,冰晶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锐利寒光,死死盯向后门的方向!

是谁?!赵六?还是……别的什么人?

黑暗中,只有风声和门轴转动后留下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仿佛刚才那一声“吱呀”,只是风吹动破门的错觉。

但陈青山知道,不是错觉。他的感知在气旋异变后变得异常敏锐,尤其是在这死寂的夜里。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淡淡腥气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烟雾,从那扇被推开的门缝里,悄然渗透了进来,弥漫在石屋冰凉的空气里。

这气息……与那灰白爪尖,与“秽瘴”,与他体内碎片散发的寒意,都有着某种扭曲的同源感!但更加驳杂,更加阴湿,仿佛来自腐烂的泥沼深处!

是它!那个东西!或者,是类似的东西!

陈青山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想动,想逃离,但身体却因为刚才意念中断的反噬和极度的惊惧而僵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冰冷的、粘稠的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黑暗中缓缓蠕动、汇聚,朝着他的铺位,悄无声息地流淌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他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铁锈、腐泥和某种动物腥臊的气味。

就在那冰冷粘稠的气息即将触碰到他铺位边缘的刹那——

怀中,那枚沉寂的碎片,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一次的震颤,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渴望”或“慵懒”,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暴怒与森冷杀意的——“锁定”!

仿佛沉睡的凶兽,被侵入领地的宵小彻底激怒!

紧接着,铁片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那不再是守护的温热,而是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地核熔岩,滚烫灼人,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恐怖的力量,在陈青山胸口位置,轰然对撞、交织、融合!

没有声音,但陈青山的意识却“听”到了一声无声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咆哮!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极致冰寒与焚尽意志的“波纹”,以陈青山的胸口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波纹扫过之处,那股渗透进来的冰冷粘稠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充满痛苦的“嘶嘶”声,瞬间气化、消散!连带着石屋角落里沉积多年的阴湿霉气,都被涤荡一空!

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惊惧的闷哼,以及一阵仓促远去的、如同兽类潜行般的窸窣声,迅速消失在呼啸的风声里。

石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陈青山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以及怀中那两件异物渐渐平复下来的、却依旧滚烫与冰寒交织的余韵。

他瘫倒在铺位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无形冲击,虽然主要针对外来的邪异气息,但余波也震得他五脏六腑翻腾,刚刚恢复一丝的气旋再次动荡。

是谁?刚才门外的是什么?那声闷哼……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李执事派来的?还是与“秽瘴”、与青蚨钱残片有关的……存在?

无数的疑问和更深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后门没有再传来动静。但陈青山知道,自己这里,已经彻底暴露了。无论是那试图潜入的邪异气息,还是碎片与铁片爆发出的反击,在这寂静的夜里,都不可能完全瞒过某些有心人的感知。

他挣扎着坐起身,看向那扇微微敞开的、通往无尽黑暗的后门。寒风从门缝倒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和远处山林深处某种不详的气息。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赵六铺位,又看了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大比最后一夜,狩猎,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这漆黑的迷局中,早已模糊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铁片与碎片残留的余威,涌入肺腑,让他混乱的心绪强行镇定下来。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度过这最后、也最危险的几个时辰。

去哪里?灵田?那里空旷,或许反而更安全,也能就近监控“凶草”的状态。而且……或许还能继续那未完成的“抽取”?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但除此之外,他似乎别无选择。

他强撑着虚软的身体,慢慢挪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外面只有风声。他轻轻拉开门闩,推开一条缝隙。

丁丑院的院子沉浸在深沉的黑暗里,只有几处屋檐下的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晕,在狂风中摇曳,光影凌乱,更添几分诡谲。

他闪身出门,贴着墙根的阴影,如同最谨慎的夜行动物,朝着百草园山坡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潜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模糊的、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然出现在了丁丑院的屋顶,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意味难明的叹息。

更远处,百草园山坡上,那株被陈青山抽取了部分“养分”的“母株”,在无人察觉的深夜里,叶片背面那淡灰色的脉络,幽光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几分。它周围的土壤,悄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带着暗绿纹路的冰霜。

山坡另一侧的密林边缘,几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灵田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贪婪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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