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执事那道冰冷的背影消失在梯田上方的云雾小径尽头,留下的寒意却更重地压在王海和陈青山肩头。梯田里其他几个杂役远远瞥来几眼,便都迅速低下头,锄头挥动得更卖力,生怕沾上晦气。山风呜咽着穿过垄沟,卷起几片蔫搭的草叶,打着旋儿,落在陈青山脚边那株叶片边缘已见枯黄的萤心草上。
王海的粗喘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麻木。他瘫坐在田埂上,泥浆沾满了裤腿也浑不在意,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株白花,嘴里反复念叨:“完了……三天……这玩意儿比猪草还难伺候……周扒皮这是要逼死我们……”他忽然抬起头,眼眶发红,抓住陈青山的胳膊,“陈兄弟,你说,咋办?你有法子没?你识不识字?懂不懂这仙草?”
陈青山被他抓得胳膊生疼,眉头微蹙,轻轻挣开。“王哥,先别慌。”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王海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他重新蹲下身,凑近那株萤心草,仔细观察。
花株约半尺高,三片主叶,顶端簇着几朵米粒大小、微微下垂的白花。此刻,叶片失水般皱缩,边缘泛黄,甚至有两处出现了细小的褐色斑点,整株草透着一种黯淡的灰败气息,全然不见记载中“夜间微光莹莹如流萤”的灵秀。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叶片背面,触感干涩粗糙。又捻起一点根部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寻常灵田土特有的微腥气,并无腐烂或异样气味。没有虫咬痕迹,也非肥力流失。症状更像是……某种“枯萎”,或者说,生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百草图鉴》他自然没资格看。但在杂役处浆洗衣物、或是去膳食坊帮工领食时,也曾竖起耳朵,零碎听过一些外门弟子或执事闲聊。提到过低阶灵植养护不易,需要对应属性的灵气微润,最好能有合适的灵雨或蕴含草木精华的清水浇灌,忌讳浊气污染、不当采摘、以及……地气突然变化。
地气?陈青山心中一动,指尖下意识拂过藏在胸口的铁片。铁片微温依旧,并未对眼前的萤心草有特殊反应。倒是当他集中精神,尝试去感应这株病草时,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融合了银钱之气与碎片凉意的气旋,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传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排斥感?
不是吸引,是排斥。仿佛这株萤心草散发出的枯萎气息,与他体内那新生而微弱的力量,隐隐相冲。
“会不会是……这片田的地脉之气,有了什么我们察觉不到的变动?”陈青山沉吟着,说出一个最大胆也最站不住脚的猜测。他当然不懂地脉,但唯有这个理由,或许能解释为何相邻两块田,独独这一株娇贵的萤心草出了问题,且周执事今日明显是借题发挥。
“地脉?”王海一脸茫然,随即更加沮丧,“那更完了!咱们连灵气都吸不到一口,还能改地脉不成?”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泥点飞溅,“妈的,实在不行,老子今晚就……”
“王哥!”陈青山低声喝止,目光扫过四周,“慎言。”
王海把后半句狠话咽了回去,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尽是不甘和恐惧。被赶下山,对某些混日子的杂役或许是解脱,但对王海这样还存着点渺茫念想、或是像陈青山这样身怀秘密、绝不能离开的人而言,无异于绝路。
陈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向云雾深处,那是青云宗真正的山门所在。“周师兄只给了三日。哭、骂、逃,都无用。”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王哥,你人面广,这几日,多打听打听,周执事近来是否与谁走得近,或者,这片百草园,近期可有其他人动过。”
王海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点头:“你是说……有人搞鬼?对,对!老子这就去问!赵六那小子消息灵通,我去找他!”
陈青山拦住他:“莫要直接问,旁敲侧击,尤其留心……是否有其他执事弟子,或外门的人,对咱们这片田,或者对咱们两个,有过特别关注。”
王海重重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又很快被疑虑覆盖:“可就算知道是谁搞鬼,咱们也惹不起啊!而且这草……”
“草的事,我来想想办法。”陈青山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未必没有转机。你且去打探消息,小心些。”
王海看着陈青山沉静的脸,不知为何,心中慌乱竟真的平息了几分。他用力抹了把脸,站起身:“行!陈兄弟,我听你的!要是……要是真有人坑咱们,老子……老子拼了命也要咬下他一块肉!”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株萤心草,转身往膳食坊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陈青山目送他离开,重新蹲回田埂边,目光落在那株病草上。三天。他需要在这三天内,找到让萤心草“恢复如初”的办法。指望周执事高抬贵手或突然暴毙,显然不现实。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萤心草枯黄的叶片上方,没有触碰。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尝试调动丹田内那微小的气旋。气旋缓缓旋转,一丝微弱而奇异的暖流,混合着银钱之气的锋锐与碎片凉意的沉静,顺着经脉流至指尖。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一丝微乎其微、性质不明的“气”,尝试着,极其轻柔地,探向萤心草。
就在他的“气”即将触及叶片的瞬间——
“嘶!”
一股尖锐、冰冷、充满死寂意味的气息,猛然从那株萤心草上反冲而出!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垂死挣扎的本能排斥。陈青山指尖一麻,那一丝探出的“气”瞬间被冲散,丹田气旋猛地一颤,传来轻微的刺痛。与此同时,怀中铁片骤然一热,一股温和但坚定的波动扩散开来,将那股死寂气息的冲击隔绝、消弭了大半。
陈青山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立刻收手,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株草。
这绝不仅仅是缺水缺肥或生了虫!这株萤心草内部,仿佛侵入了某种极其阴寒、破坏生机的“东西”!他的力量虽然微弱且属性不明,但毕竟带有一丝修炼而来的“活性”,与这死寂之气天然相冲。
是毒?还是某种邪法?亦或是……地气异变导致的某种阴秽积聚?
他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隐隐捕捉到了一线可能。如果他的推断没错,这株萤心草并非寻常病萎,而是被某种“秽气”侵染,那么,或许……他这需要“凡俗金银之气”、且似乎能吸收某种特殊“凉意”来修炼的古怪功法,以及那枚能共鸣、能掩盖气息、此刻似乎还能被动抵御秽气冲击的铁片……会不会恰好有克制或化解之法?
这念头极为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没有再贸然尝试,而是盘膝坐下,就在这病草旁边,五心向天。他需要恢复刚才消耗的那一丝力量,更需要冷静思考。丹田气旋缓缓运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到近乎没有的灵气,同时,怀中那枚瓦罐碎片,似乎也微微一动,传递出比平日更清晰一丝的凉意,融入气旋,加速着他的恢复。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斜,给梯田镀上一层暗淡的金边。陈青山睁开眼睛,眸中疲惫稍去,更添几分凝重。他已基本确定,这萤心草的问题是“秽气侵染”。但这秽气从何而来?是偶然,还是人为?若是人为,是针对这片田,还是……针对他或王海?
若是后者……陈青山心中寒意更甚。自己近日的变化,终究还是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么?是那日周执事探查时,留下了什么隐患?还是自己修炼时,不慎泄露了蛛丝马迹?
他轻轻摩挲着怀中铁片,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无论如何,眼前这一关,必须先过。化解秽气……或许可以试试那个方法。
他想起《纳元蕴灵诀》中一段极其晦涩的口诀,似乎提及了“浊气”、“敛藏”、“化转”等字眼,原本他以为是与吸纳银钱之气时排除杂质有关。如今结合眼下情形,再回想铁片与碎片那种独特的“掩盖”与“引导”气息的特性,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成型。
他需要的,或许不是“祛除”这秽气,而是……“引导”或“转化”?用自己的力量,配合铁片、碎片,尝试“吸走”或者“中和”这侵染萤心草的秽气?风险极大,可能引秽入体,自毁根基。但若不试,三日后,同样没有活路。
夜色渐浓,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山峦背后。百草园执事弟子巡查的时辰已过,梯田里只剩下虫鸣和风声。陈青山没有离开,他依旧盘坐在田埂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怀中,除了铁片和碎片,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仅剩的、未被炼化过的十五两碎银。他取出一块约莫五两重的银锭,握在左手。右手则轻轻按在胸口,贴着铁片和碎片藏匿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去触碰萤心草,而是将意念沉入丹田气旋,缓缓运转《纳元蕴灵诀》。这一次,他并非为了吸纳银钱之气,而是将运转的方向、节奏,做了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调整,试图模拟出铁片散发的那种“收敛”、“容纳”的波动。
同时,他尝试引导那枚碎片中蕴藏的、似乎能“安抚”异种气息的凉意,丝丝缕缕渗出,包裹住自己的那一丝探出的“气”。
左手紧握银锭,银锭冰凉。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一丝被碎片凉意包裹、并模拟了铁片敛藏波动的“气”,极其缓慢地,探向萤心草根部的泥土——并非直接接触植株本身。
就在这缕微弱气息触及泥土的刹那,异变陡生!
萤心草根部那原本沉寂的、阴寒的死寂秽气,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活跃起来,竟主动顺着陈青山的气息,倒卷而上!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陈青山大惊,想要切断联系,却已来不及。那股冰寒彻骨、带着强烈腐朽意味的秽气,瞬间冲破了他那层脆弱的模拟波动和碎片凉意的包裹,沿着他的气息通路,狠狠撞入他经脉之中!
“噗!”陈青山身体剧震,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死死咽下。只觉一股阴寒恶流在经脉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灵力(尽管微薄)溃散,气血凝滞,带来刀割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丹田气旋疯狂旋转,试图抵挡、化解,却如螳臂当车,瞬间被秽气侵蚀,光芒黯淡下去!
完了!他心中一片冰凉。
然而,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沉寂、只是被动提供温热共鸣和敛藏波动的铁片,以及那枚似乎只能提供“凉意”的碎片,同时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铁片骤然变得滚烫!一股灼热、浩大、却并非暴烈的暖流,洪流般冲入他体内,并非直接攻击那股秽气,而是迅速包裹住他的丹田和主要经脉,形成一层坚韧而温润的“护膜”,将秽气的进一步侵蚀死死挡住!
与此同时,那枚碎片也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的不再是温和的凉意,而是一种更为深邃、幽寒、仿佛能冻结万物的气息!这股气息并未与秽气对抗,而是奇异地产生了一种“吸引”!它如同一个微型的、冰冷的漩涡,开始主动吸纳、拉扯那股侵入陈青山体内的阴寒秽气!
秽气似乎对这碎片的气息极为“亲近”,竟真的放弃了对陈青山经脉的破坏,转而欢欣雀跃(如果死寂之气有情绪的话)地涌向碎片所在!碎片来者不拒,将这股秽气一丝丝吞噬、容纳。随着秽气的吸入,碎片本身那晦暗的表面,似乎……更加幽深了一丝,散发出的寒意也更纯粹了些。
而陈青山左手中的那块五两银锭,也在这一刻起了变化。银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光泽,仿佛内部的“精粹”被某种力量急速抽离。这些被抽离的、属于银钱的“锋锐金气”,并未被陈青山吸收,而是被铁片散发的那层温润“护膜”引导着,化作无数细密微小的“刃”,精准地切割、驱赶着残留在他经脉角落、未被碎片吸走的零星秽气,将其逼向碎片!
三方联动,铁片护体定脉,碎片吸纳秽气,银钱金气清剿残余!
这过程说起来复杂,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陈青山只觉得体内冰火两重天,一边是铁片带来的温暖守护,一边是碎片吞噬秽气时的彻骨深寒,还有银钱金气刮过经脉的细微刺痛。他咬紧牙关,竭力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引导着这混乱而危险的力量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有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丝秽气被碎片吞噬,银锭彻底化为黯淡无光的灰白色废块时,陈青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几乎虚脱。但他经脉中的剧痛和阴寒已然消失,丹田气旋虽然缩小了一圈,光芒黯淡,却依旧顽强地旋转着,核心处,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韧性”。
他颤抖着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低头看向那株萤心草。
月光下,原本枯黄萎蔫的萤心草,叶片虽然依旧有些皱褶,但那令人不安的死灰色已然褪去,边缘的枯黄也停止了蔓延,甚至顶端那几朵小白花,似乎也重新挺立了一点点,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清新气息。虽然距离“恢复如初”还差得远,但那种濒死的腐朽感,确实消失了。
成功了……虽然代价惨重。五两银子彻底报废,丹田气旋受损,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至少,这株草活了,有了恢复的可能。
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将那块已成废石的银块和依旧在散发幽寒气息的碎片小心收好,铁片的温度已经降下,恢复微温。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株萤心草,踉跄着,趁着夜色,朝丁丑院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体内空乏,经脉隐隐作痛。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更深层次的、对铁片和碎片那未知力量的惊悸与疑惑,交织在心头。
回到丁丑院,王海还没回来。陈青山勉强打水擦了把脸,和衣倒在铺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半昏迷的沉睡。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碎片……似乎“吃”了秽气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还有,背后搞鬼的人,会不会察觉到萤心草的变化?
接下来的两天,陈青山强撑着伤体,照常去百草园劳作。他脸色苍白,精神萎靡,干活时动作也比平日慢了些,但周执事再来巡查时,见他依旧勤恳,那株萤心草虽然未完全复原,但明显停止了枯萎,甚至有了些返青的迹象,只是冷哼了几声,没再继续刁难,但眼神中的审视,却并未减少。
王海打听消息回来了,带回来的信息含糊不清。只听说周执事前些日子似乎跟负责另外一片药园的一位李姓外门执事走得近了些,两人好像因为一批低阶灵肥的分配有过争执。至于是否针对他们,或是地气有无异常,没人说得清。
陈青山默默听着,心中疑云更重。争执灵肥分配?这理由听起来合理,但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那侵入萤心草的秽气,阴寒精纯,不像自然生成,倒像是某种粗浅的阴寒类法术残留。一个外门执事弟子,对付两个杂役,需要用到法术?除非……目的不仅仅是赶走他们。
第三天傍晚,收工之前,周执事再次来到这片梯田。他径直走到那株萤心草前,仔细查看。萤心草虽然依旧瘦弱,但叶片已舒展开大半,枯黄尽去,转为健康的青绿色,顶端小白花也重新有了精神,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周执事盯着看了半晌,手指拂过叶片,又蹲下捏了捏根部泥土,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垂手立在一旁、脸色苍白的陈青山和忐忑不安的王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你们走运!这草既然缓过来了,此次便暂且记下。但照料不力,终是有过!本月月例,各扣灵晶一枚!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说罢,拂袖而去。
王海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随即又愤愤不平地低骂:“扣灵晶!妈的,一枚灵晶够买多少……”
“王哥。”陈青山轻声打断他,摇了摇头。能保住杂役身份,已是侥幸。扣一枚灵晶,虽然肉痛,但比起被赶下山,已是最好结果。
他看着周执事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眼神深处却无半分轻松。这次危机看似度过,但他动用铁片和碎片之力,是否留下了痕迹?那幕后之人,是否会因此更加留意自己?还有那枚“吃”了秽气后、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幽邃阴寒的碎片,到底是福是祸?
月光再次洒落梯田时,陈青山独自一人留在最后。他走到那株已然恢复生机的萤心草旁,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草叶在微风中轻颤,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到极点的、融合了新生“韧性”的气,轻轻点在草叶上。这一次,没有排斥,没有冲突,只有一股微弱的、带着欣喜的生机反馈回来。
他收回手,转身走入渐浓的夜色。怀中的铁片微温,碎片冰凉。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经此一遭,体内那缩小却更显凝实的气旋,以及这险死还生换来的、对铁片碎片能力的一丝更深的了解,或许,能让他在这荆棘密布的仙路起点,走得稍微稳当那么一点。
他抬头望了一眼青云宗深处那云雾缭绕的殿宇飞檐,那里灵光隐隐,是无数外门、内门甚至真传弟子居住修炼之所。而他所处的,只是山脚最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如这梯田中的一株野草,甚至不如这株被细心照料的萤心草。
草芥之命,风雨飘摇。但他这株“草芥”的根须之下,似乎触及到了一些,不属于这片土壤的、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山风依旧,带着远山的寒意和近处灵谷的清香。谁也不会在意,一个杂役弟子今日又被扣了一枚灵晶。就像谁也不会知道,那枚被他小心藏起的、来自瓦罐底部的碎片,在悄然吞噬了那股阴寒秽气后,其内部最深处,一道原本微弱到极致的古老纹路,极其轻微地,亮起了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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