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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mortal in the World

Chapter 4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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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Immortal in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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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下品灵晶,拇指大小,灰扑扑的,只在对着光时,能看见内部一丝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灵气氤氲流转。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压得王海指尖发白。他盯着掌心里属于他的那枚,又看了看陈青山手里那枚,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终究没再骂出声,只是那眼神里的心疼和不甘,浓得化不开。

陈青山将灵晶攥紧,冰凉的触感沿着掌心蔓延。这是他被罚没的“代价”,也是此次危机的句点——至少表面如此。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干活时动作也比往日迟缓些,但这些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杂役过度劳累后的常态,加上刚被克扣了月例,精神萎靡些再正常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气旋,如今缩小了近半,旋转滞涩,光芒黯淡,每次稍一用力或尝试运转《纳元蕴灵诀》,便会传来隐隐的抽痛。那夜强行“吸纳”萤心草秽气,代价远比想象的大。

所幸,铁片依旧温吞地散发热意,护持着他的经脉根基未损。那枚吸纳了秽气的碎片,则彻底沉寂下去,触手冰寒刺骨,仿佛一块万载玄冰,再无之前的晦暗脉动。陈青山不敢再轻易尝试与之沟通,只是将它和铁片分开放置,贴身藏好。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周执事再来巡查时,目光掠过陈青山和王海负责的田亩,尤其在萤心草附近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最终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训诫两句,并未再生事端。王海松了口气,私下里对陈青山更亲近了些,拍着胸脯说以后有事尽管开口,又忍不住咒骂周扒皮不得好死。

陈青山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他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埋头于灵田的活计,只是动作间,少了些初来时的生涩僵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流畅与效率——那是身体力量、耐力提升后带来的细微改变,也是他在刻意控制下,仅能展现出来的、不至于惹眼的“正常”进步。

他需要恢复,更需要银子。

瓦罐里剩下的十两碎银,已经炼化殆尽,最后几两银气吸纳时,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废石般的银块里,可供抽取的“精粹”已微乎其微,效果远不如前。丹田气旋的恢复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他试过在无人处,再次运转功法,试图从稀薄的天地灵气中汲取一丝一毫,但收效甚微,那黯淡驳杂的三灵根,如同锈死的筛眼,根本留不住什么。

没有银子,修炼便几乎停滞。《纳元蕴灵诀》的开篇像是一道诱人的门缝,让他窥见了另一条路的微光,但门后并非坦途,而是需要巨量凡俗金银堆砌的陡峭山崖。

杂役处获取银钱的途径有限。月例五两是固定收入,他必须最大限度节省,才能攒下修炼所需。额外的门路……他想到了王海曾提过的,一些执事弟子会私下发布杂务,报酬或许是灵晶,也可能是银子。这需要机会,也需要承担风险——私活往往意味着更累、更危险,或是触犯某些不成立的规矩。

就在陈青山盘算着如何寻摸这类机会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动了杂役处这片沉寂的泥潭。

这日收工后回到丁丑院,赵六难得没有出去晃悠,而是神秘兮兮地凑到他和王海跟前,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灵田大比’要提前了!”

“灵田大比?”王海挠了挠头,“啥玩意儿?”

“你连这都不知道?”赵六翻了白眼,随即又兴奋起来,“就是咱们杂役处,每三年一次的大比!各院选出人手,比拼灵植培育、照料技艺!听说这次提前,是因为内门一位师叔要炼制一批丹药,急需一批品质上佳的‘凝露草’做辅药,下令各杂役处加紧培育,并以大比结果论赏罚!赏赐可丰厚了!”

“丰厚?能有多丰厚?”王海嗤之以鼻,“难不成还能赏灵石?”

“灵石自然轮不到咱们。”赵六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着光,“但听说,此次大比头三名,所在杂役院所有役夫,月例翻倍,持续一年!而且,个人若是表现突出,被哪位管事甚至外门师兄看中,直接提拔去更好的差事,也不是没可能!最不济,也能得些丹药、灵晶,甚至……听说可能有低阶法器残片或功法口诀的赏赐!”

月例翻倍!丹药!灵晶!功法!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陈青山心头一跳。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资源!若月例能翻倍,一年下来,积攒的银子便能多出一倍!若有丹药灵晶辅助,恢复乃至提升修为的速度必然大增!哪怕只是得到一门最粗浅的、能光明正大修炼的功法口诀作掩护,对他而言也意义非凡!

王海也听得呼吸粗重起来:“真的?怎么比?咱们丁丑院……能行吗?”他环顾这破败的院子,语气不免泄气。丁丑院在杂役处向来垫底,住的都是他们这种资质最差、或最没背景的杂役,平日分配的也是最累最没油水的活计。

“怎么不行?”赵六挺了挺瘦小的胸膛,“大比看的是个人技艺和灵田成果!又不是比拼修为!咱们陈兄弟照料的那片灵谷,最近长势不是挺好?连周扒皮都没话说了!”他看向陈青山,带着一丝讨好,“陈兄弟,你说是不是?这可是个好机会!”

陈青山沉吟着。灵田大比,比拼的是实实在在的灵植培育能力。他自问这段时间在百草园尽心尽力,加上身体被那奇异功法潜移默化地改造,力气、耐力、以及对植物细微状态的感知,确实比寻常杂役强上不少。但培育灵植,尤其是“凝露草”这种据说对生长环境要求不低、且被内门师叔点名需要的药材,绝非仅靠力气和细心就能成事。需要知识,需要技巧,或许……还需要一丝对灵气、或者地气的理解和引导。

这恰恰是他目前最欠缺,却也可能是他唯一隐藏的优势所在——铁片、碎片,还有那修炼出来的、性质奇异的气旋。它们能化解秽气,能否……也对灵植生长产生某种微妙的助益?

风险同样巨大。若在大比中表现得过于突出,必然引来更多关注。周执事那边疑虑未消,暗处的目光可能仍在。自己身上见不得光的秘密,经不起反复探查。

“大比具体何时?如何选拔?”陈青山问,声音平稳。

“就在下月初!听说各院要先内部推选,咱们丁丑院的孙管事负责。”赵六道,“孙管事那人……嘿,最是看人下菜碟,没点好处,怕是难。”

孙管事,杂役处丁丑院的直接管理者,一个炼气二层、仙路无望、却将手中微末权力运用得淋漓尽致的中年修士,平日里克扣盘剥、吃拿卡要已是常态。

陈青山心中了然。机会摆在眼前,却要先过孙管事这一关。他摸了摸怀中,除了那枚被罚没后剩下的灵晶,还有一小包约莫三两的散碎银子——这是他最后的积蓄,准备用来应付紧急情况或尝试购买最低劣的辟谷丹之类。

用银子开路?孙管事眼皮子没那么浅,三两碎银怕是入不了眼。灵晶……他舍不得,也未必够。

王海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脸色垮了下来:“孙扒皮……比周扒皮还黑!咱们哪来的好处给他?”

赵六眼珠转了转,忽然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孙管事最近好像对‘青蚨钱’挺感兴趣。”

“青蚨钱?那是什么?”王海不解。

陈青山却心中一动。青蚨钱并非真正的钱币,而是一种流传于凡俗与低阶修士之间的小玩意,据说是用某种特殊铜母混合少许灵性材料打造,本身价值不高,但因其制作精巧,且传言有微弱聚财、避小灾的象征意义(更多是心理作用),在一些特定圈子里,尤其是像孙管事这种贪财又信命的低阶修士中,颇受青睐。关键在于,青蚨钱虽含有些微灵性材料,但主要成分还是凡俗金银铜铁,对修士而言实用价值极低,更多是玩物或礼仪之用。

“我知道山下坊市哪里能弄到品相不错的青蚨钱,价钱……比灵晶便宜得多,但样子够唬人。”赵六压低声音,“陈兄弟,王哥,若是信我,咱们凑点银子,我去弄一套来。孙管事见了这个,说不定……”

陈青山看向赵六。赵六此人,油滑机敏,消息灵通,但也最是趋利避害。他主动献策,恐怕不光是为了帮自己和王海,更多是想借机也搭上这趟可能改变命运的顺风车,或是从中间捞些好处。

“需要多少银子?”陈青山问。

“一套上好的‘五铢青蚨’,大概……得五两银子。”赵六伸出五根手指,又赶紧补充,“我认识人,能便宜些,但样子绝对拿得出手!”

五两银子。对陈青山而言,几乎是倾其所有。他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同样面色挣扎的王海,心中迅速权衡。投资五两银子,赌一个可能获得月例翻倍、甚至更多资源的机会。赌赢了,回报远超投入;赌输了,则积蓄耗尽,修炼彻底停滞。

他想起那夜碎片吞噬秽气时,铁片骤然爆发出的守护之力,以及碎片本身的变化。或许……他并不是全无底牌。或许,他可以在大比中,在不暴露核心秘密的前提下,尝试运用一些从铁片、碎片以及《纳元蕴灵诀》中领悟到的、对“气”的微妙操控,来辅助灵植培育。

“好。”陈青山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决断,“银子我来出。”他看向惊愕的王海和面露喜色的赵六,“但赵六,东西须得尽快弄来,品相不能差。王哥,你去打听清楚大比的具体规则,尤其是凝露草的培育要点,哪怕只是零碎传闻也好。”

王海重重点头:“包在我身上!”

赵六拍着胸脯:“陈兄弟放心,最多两日,东西一定到手!”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方才散去。

夜色中,陈青山躺在冰冷的铺位上,掌心摩挲着那枚仅存的下品灵晶。灵晶内微弱的灵气,对他此刻干涸的气旋而言,如同杯水车薪,且炼化灵晶需要相应的功法,他不敢贸然尝试。这枚灵晶,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用来换取别的必须之物。

他将灵晶贴身收好,又摸了摸那枚沉寂冰冷、气息幽邃的碎片。碎片在吞噬秽气后,再无动静,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隐隐与他丹田内受损的气旋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仿佛在缓慢地、被动地滋养着气旋核心那新生的“韧性”。

两日后,赵六果然带回了一套五枚“青蚨钱”。铜质鎏金,巴掌大小,圆形方孔,钱文古拙,边缘装饰着简化云纹,入手颇有分量,表面还有一层温润的包浆,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陈青山看不出其中蕴含的所谓“灵性材料”有多少,但仅从卖相和手感而言,用来应付孙管事,应该足够了。

代价是他最后的三两碎银,以及王海咬牙凑出来的一两。王海看着那套青蚨钱,嘴里嘟囔着“够老子买多少肉吃”,但眼神里也充满了希冀。

时机选在孙管事例行巡查丁丑院后的傍晚。陈青山让赵六和王海在院外望风,自己揣着用粗布包好的青蚨钱,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孙管事那间位于杂役处边缘、稍显整齐的石屋门。

“谁啊?”里面传来孙管事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丁丑院杂役陈青山,有事禀报管事。”陈青山语气恭敬。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孙管事那张微胖、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倨傲的脸露了出来。他看到是陈青山,眉头皱了皱:“是你?何事?可是灵田又出了岔子?”语气不善,显然对之前萤心草的事还记着,或者说,对陈青山这个“惹过麻烦”的杂役没什么好印象。

“回管事,灵田无事。弟子近日得了一件小玩意儿,自觉粗陋,不敢私藏,特来献给管事赏鉴。”陈青山低着头,双手将那个粗布包呈上。

孙管事目光落在布包上,又扫了陈青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轻蔑,但更多的是探究。他慢条斯理地接过布包,入手微沉。回到屋内桌边,就着油灯打开。

五枚鎏金青蚨钱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古钱形制,云纹装饰,颇具古意。

孙管事拿起一枚,在手中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看了看钱文和边缘,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看不出是喜是怒。他沉默了片刻,将那枚青蚨钱放回布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陈青山垂手立在门口,心中忐忑。他能感觉到孙管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带着审视和算计。

“青蚨钱……品相尚可。”孙管事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倒是有心。不过,杂役处有杂役处的规矩,无功不受禄。你献此物,所为何求?”

陈青山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依旧低着头,恭敬道:“弟子不敢有所奢求。只是听闻灵田大比在即,弟子自知资质愚钝,修为浅薄,唯在灵植照料上还算用心,恳请管事能给弟子一个参与院内选拔的机会,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管事提携。”他没提任何具体赏赐,只求一个“机会”,姿态放到最低。

孙管事又沉默了,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不变。油灯噼啪爆出一点灯花,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

良久,他才缓缓道:“灵田大比,事关各院脸面,更关乎内门师叔交代的差事。选拔之人,须得是勤勉肯干、技艺扎实之辈。”他顿了顿,目光如针般刺向陈青山,“你前番照料灵田不力,致使萤心草受损,虽已补救,但终究是有过在身。”

陈青山心往下沉。

“不过……”孙管事话锋一转,“念你此次献宝心诚,且近来在百草园劳作,确无大错。院内选拔,我可予你一个名额。”

陈青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但立刻又压下,躬身道:“谢管事成全!弟子定当努力,绝不辜负管事厚望!”

“先别急着谢。”孙管事摆了摆手,将那布包拢到自己手边,“名额给你,但能否最终代表丁丑院出战,还需看你自身本事。此次大比,培育的是‘凝露草’,此草娇贵,对水土灵气要求苛刻,非寻常灵谷可比。你既有心,便好生准备,莫要届时出了丑,连累本院。”

“是!弟子明白!”陈青山再次躬身。

“去吧。”孙管事不再看他,挥了挥手。

陈青山退出石屋,轻轻带上门。走到院外,夜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王海和赵六立刻围了上来,急切地看着他。

陈青山点了点头,低声道:“成了,有名额了。”

王海和赵六顿时面露喜色,王海更是用力拍了拍陈青山的肩膀:“好兄弟!有你的!”

陈青山却笑不出来。孙管事那句“莫要届时出了丑,连累本院”,分明是警告,也是将压力完全转嫁给了他。若他大比表现不佳,不仅自己失去机会,恐怕还会再次得罪孙管事,甚至牵连王海赵六。

而且,孙管事收下了青蚨钱,却绝口不提其他,甚至没问东西来历。这种深谙权术、拿捏分寸的老油条,最难应付。今日收钱办事,他日若有必要,同样可以翻脸不认人。

回到丁丑院,陈青山躺在铺上,久久无法入眠。大比的名额拿到了,但这仅仅是开始。如何培育凝露草?他毫无头绪。王海打听来的消息也极为零碎,只知道凝露草喜阴凉湿润,需晨露滋养,对土壤纯净度要求极高,排斥浊气。

晨露……土壤纯净……排斥浊气……

陈青山心中念头飞转。铁片有守护、敛藏、乃至引导气息之能。碎片目前沉寂,但吸纳秽气后气息幽邃冰寒,是否也能用于“纯化”或“压制”土壤中的杂气?还有他丹田气旋那丝新生的“韧性”,以及修炼《纳元蕴灵诀》时,对“气”的细微操控……

一个模糊的、极为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渐渐成形。或许,他可以尝试在培育凝露草时,暗中运用铁片和碎片的一些特性,配合自身那微弱的气,来营造一个更适宜凝露草生长的微环境?但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秘密,或者直接毁了灵草。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的办法。

他翻了个身,面朝冰冷粗糙的石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缝。黑暗中,他仿佛能看到那株曾经被秽气侵染、后又被他救回的萤心草,在月光下微微摇曳。

路是人走出来的。仙路断绝,便另辟蹊径。灵植培育艰难,便以“奇”制胜。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

窗外,青云宗的夜色一如既往的深沉,远山轮廓模糊在云雾里,只有几处殿宇的檐角,挂着长明不熄的微弱灵光,像悬在九天之上的星子,冰冷而遥远。

丁丑院的角落里,某个低矮石屋的简陋铺位上,一个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正为自己的“仙路”,谋划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微末而危险的“豪赌”。

他怀里,那枚铁片微微温热,那枚碎片冰寒刺骨。

而远在百草园某处梯田的阴影里,一双带着疑虑与阴鸷的眼睛,正遥遥望着丁丑院的方向,手指间,一枚与陈青山献给孙管事的、形制略有不同、钱文更为古朴晦涩的“青蚨钱”,被反复摩挲着,边缘磨损处,隐隐闪过一丝极其黯淡、非金非铁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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