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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mortal in the World

Chapter 7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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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Immortal in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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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叮”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只回荡在陈青山自己的耳膜与心湖深处。场外喧嚣依旧,相邻灵田的杂役们埋头于各自的方寸天地,无人察觉这微不可闻的异动。只有高处石台上,李执事那双原本带着审视与温和假面的眼睛,骤然间褪去了所有温度,变得锐利如针,牢牢钉在陈青山身上,以及他脚边那看似寻常的粗布小袋。

目光如有实质,刮过皮肤,带来针刺般的寒意。

陈青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瞬疯狂奔涌。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巨响,震得耳膜嗡嗡。暴露了?因为赵六塞进来的那个鬼东西?

不,不能慌!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李执事的视线,同时右手极其自然地伸出,不是去碰那布袋,而是抓起了旁边一把用来松土的木制小耙。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但动作却稳而快,开始一下下地、用力地耙松面前一小块土壤。泥土翻起,带着湿气,溅到他的灰布裤腿上。

他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下的动作上,呼吸却依旧紊乱。脑海中念头急转:那布包里是什么?赵六为何要给自己?是陷害,还是……另有所图?李执事察觉到了什么?那声“叮”响和微光,是否只有自己和李执事这类对特定波动敏感的人才能感知?

无数疑问翻腾,却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去碰那个布袋,更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李执事在看着,或许还有其他人。

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灵田表层的土壤仔细耙松、平整,动作标准得如同最刻板的灵植夫手册。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滴入泥土。他不敢去擦,也不敢再尝试调动意念去沟通铁片、构筑那预想中的“场”。李执事那冰冷的目光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任何一丝灵气的异常波动,都可能成为斩落的理由。

时间在极度压抑的沉默与机械的劳作中缓慢流逝。日头渐高,驱散了山间薄雾,却驱不散陈青山心头的阴霾。他能感觉到,李执事的目光并未移开,如同附骨之疽。

其他灵田区域,已有杂役开始播撒凝露草籽。陈青山却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平整土地,甚至将已经松好的土又重新细细耙过一遍。他在拖延,也在等待,等待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能让他安全处理掉布袋里那烫手山芋的时机。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硬着头皮、假装不经意地将布袋踢到田埂更角落处时,场中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邻近甲字院区域,一个身材壮硕、肤色黝黑的杂役,似乎因为过于急切,在尝试引动自身微薄灵气浸润土壤时出了岔子,闷哼一声,脸色涨红,踉跄后退了两步,碰倒了放在田埂上的水桶,清水哗啦一声泼洒出来,浸湿了一片。

负责那片区域的监察弟子立刻厉声呵斥,快步走了过去。周围几个区域的杂役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侧目。

就是现在!

陈青山眼角的余光瞥见,高处的李执事,其目光也因这小小的意外而微微偏移,扫向了骚动发生处。

千钧一发!

陈青山没有任何犹豫,左手极其迅捷地、仿佛只是随意地拂过田埂,指尖勾住粗布袋的系带,轻轻一挑。布袋悄无声息地落入他早已摊开在膝上的袍摆褶皱之中,被他用袍角迅速盖住。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袍摆遮挡的阴影之下,不过眨眼之间。

做完这一切,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停下耙土的动作,微微抬头,也像其他人一样,带着一丝好奇望向骚动方向,仿佛刚刚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李执事的目光很快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陈青山身上,锐利依旧,却似乎并未发现他刚才的小动作。或许那瞬间的偏移已经足够,或许陈青山的动作确实快而隐蔽。

陈青山不敢放松,保持着那份略带好奇的张望姿态,直到李执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后,终于缓缓移开,重新恢复成那种看似温和的巡视。

他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袍摆下那布袋传来的、隔着粗布依旧清晰的、一种非金非石、略带温润又隐含刺痛的奇异触感。赵六到底塞了什么进来?

他不敢现在查看,只能任由那东西贴着大腿,硌得他生疼,也时刻提醒着他危险的临近。

不能再拖延了。他必须开始播种,必须表现得“正常”。

他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自己的灵田。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布袋带来的惊悸和疑虑暂时压下。他取出分发的凝露草籽,细小的淡青色颗粒躺在掌心,冰凉。

没有再去尝试沟通铁片、构筑“场”。在李执事可能的持续监视下,那太冒险。他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方法。

他单膝跪在湿润的土壤上,用手指在平整好的土面上,仔细地划出浅浅的沟垄,然后将草籽一粒粒,以固定的间距,轻轻放入沟中,再覆上极薄的一层细土。动作一丝不苟,稳定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播种完毕,他取过粗陶碗,从田边统一放置的水缸中舀了半碗清水,均匀而缓慢地洒在播种过的区域。清水渗入土壤,无声无息。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田埂边,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既是为了恢复体力,也是为了平复心绪,更是做给可能仍在观察的李执事看——一个资质低下、只能依靠最笨拙方法的杂役,在完成播种后,除了调息等待,还能做什么?

然而,他的意念,却在闭目调息的掩护下,悄然沉入丹田。

气旋依旧黯淡,旋转缓慢。他不再试图去引动或模拟什么,而是将意念化为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向怀中——不是铁片,不是碎片,而是那枚被遗忘许久的、来自瓦罐底部的碎片。

碎片依旧冰寒刺骨,内部那点幽光如同凝固。但当他意念靠近时,那幽光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与他丹田气旋核心那丝“韧性”,产生了刹那间的共鸣。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沉静的感觉,顺着意念反馈回来。

这感觉……与刚才布袋里那东西引发的波动,似乎有某种极其遥远的、扭曲的同源性,却又截然不同。碎片的气息更加纯粹、古老、深邃,而布袋里那东西的波动,则显得驳杂、混乱,仿佛是由无数碎片气息的劣质仿品或边角料混杂而成。

难道……是某种类似的、但品质低劣无数倍的“碎片”?或者,是沾染了碎片气息的衍生之物?

陈青山心中疑云更重。赵六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他知不知道这东西的异常?给自己,是无意,还是有意?

他不敢深想,也无力深究。当务之急,是如何让凝露草顺利生长。没有铁片波动构筑的“场”,仅凭最基础的照料,在这竞争激烈的大比中,绝无胜算。他必须想办法,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施加一点“影响”。

他想起碎片散发出的、那精纯阴寒的气息,以及它对自己身体的浸润。这种阴寒,并非死寂,而是一种极致的“静”与“纯”。凝露草喜阴,畏浊气,这阴寒气息,是否能起到某种“净化”或“稳定”土壤环境的作用?虽然碎片无法主动催动,但它持续散发的气息,能否被动地、微弱地影响周围?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他尝试用意念,引导着丹田气旋核心那丝与碎片共鸣的“韧性”,极其缓慢地、如同抽丝般,分出一缕,顺着经脉,悄无声息地流向藏匿着碎片的怀中位置。

过程异常艰难。气旋本就虚弱,这丝“韧性”更是他根基所在,强行分出一缕,立刻带来丹田空虚和经脉抽痛。但他咬牙坚持。

当这缕微弱的“韧性”气息触碰到碎片表面时,碎片那冰寒刺骨的触感骤然加剧,仿佛要将他这缕气息也冻结。但与此同时,碎片内部那点幽光,似乎又微弱地亮了一丝。紧接着,一丝比之前融入他身体时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微弱难察的阴寒气息,从碎片中渗出,竟主动缠绕上了他这缕“韧性”气息!

两者并未融合,而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生”状态,阴寒气息包裹着“韧性”气息,仿佛给它镀上了一层冰冷的、无形的外壳。

陈青山心中一动,尝试引导这缕被“镀壳”的气息,极其缓慢地、如同水滴渗透般,从怀中位置,向着身下坐着的土壤,悄然“沉”去。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这缕气息太微弱,且被碎片阴寒之力完美包裹、收敛,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它沉入土壤,并未扩散,而是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在陈青山身下方圆数尺的土壤最深处,静静地“驻扎”下来。

陈青山能感觉到,这缕气息驻扎之处,土壤并未变冷,但其中的“气息”却似乎变得异常“安定”和“洁净”,仿佛所有游离的、躁动的、浑浊的“气”,都被那层阴寒外壳无声地排斥或“冻结”在了外围。

范围极小,效果也极其微弱。但对于需要纯净阴凉环境的凝露草而言,这一点点位于土壤深处的“安定源”,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陈青山已是脸色惨白,气息虚浮,几乎要瘫倒在地。这比之前任何一次尝试都要消耗心神和根基。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只是将呼吸调整得更加绵长细微,仿佛真的进入了深度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开始西斜。

期间,李执事又来回巡视了数次,目光偶尔扫过陈青山,见他始终一副消耗过大、勉力调息的模样,眉头微蹙,但终究没再表现出特别的关注。

其他灵田里,凝露草籽在各自主人用尽手段的催发下,有的已钻出细弱的嫩芽,有的依旧毫无动静。陈青山田里的草籽,也在一日将尽时,悄然破土。嫩芽细弱,颜色却异常莹润,带着一种内敛的生机,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颤动,与旁边几株明显被强行催发、显得后继乏力的幼苗相比,竟隐隐透着一丝不同。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有心人刻意对比,几乎难以察觉。

陈青山在暮色中“醒”来,看了一眼那几株嫩芽,心中稍定。第一步,总算在危机四伏中,勉强踏了出去。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收拾好自己简单的工具,又将那藏着不明之物的布袋,小心地塞回怀里——此刻取出或丢弃,反而更引人怀疑。

离开灵田区域时,他再次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他低着头,混在散场的杂役人流中,快步朝着丁丑院方向走去。

王海和赵六在路口等他。王海一脸兴奋,压低声音道:“陈兄弟,怎么样?我看你田里草芽发得挺精神!”

赵六也凑上来,脸上堆满笑容:“陈哥就是厉害!第一天就出苗了!我看好几个甲字院的都没你出的齐整!”

陈青山看着赵六那张满是讨好、看不出丝毫异样的脸,心中寒意更甚。他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疲惫的笑:“侥幸罢了,只是种子埋得浅些。赵六,早上多谢你的‘心意’。”

他特意在“心意”二字上,微微加重了一丝语气,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六的眼睛。

赵六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连连摆手:“陈哥客气了!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就是图个吉利!陈哥大比顺利,咱们丁丑院脸上也有光不是?”

陈青山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道:“今日消耗颇大,我先回去休息了。”

回到丁丑院那冰冷潮湿的石屋,陈青山立刻闩上门,点亮油灯。他先是将那粗布小袋取出,放在铺位上,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确认无人靠近后,他才回到铺位边,就着昏黄的灯光,解开了布袋的系带。

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奇异物事,只有一块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东西。他屏住呼吸,一层层打开油纸。

最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块约莫拇指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暗青色金属片。质地非金非铁,入手沉重冰凉,表面布满了粗糙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蚀刻纹路,中心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已然黯淡破损的符文印记。

这块金属片的边缘,有一道新鲜的、显然是不久前才造成的刮擦痕迹,正是从那枚残破青蚨钱的方孔边缘断裂下来的!

陈青山的手指猛地一颤,金属片差点脱手。

果然!是那枚灰市上见过的残破青蚨钱的一部分!赵六……竟然将这东西,弄来了一角,还塞给了自己!

他立刻回想起那老头说的“只换东西”,以及赵六平日里展现出的、远超普通杂役的“门路”。难道赵六用什么方法,从老头那里换来了这枚残钱,又特意掰下一角给自己?

目的是什么?真的是“图个吉利”?还是……这东西本身,就带着某种他尚不明白的“作用”,或者……“标记”?

他拿起这片残片,凑近灯光,仔细观察。那黯淡破损的符文印记,与碎片、铁片上的纹路风格迥异,更加粗陋、直接,带着一股蛮荒而邪异的气息。断口处,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先前“叮”响同源的、混乱而躁动的波动。

这东西,绝非善类!随身携带,恐怕弊大于利!

陈青山脸色变幻不定。他想立刻将这残片扔掉,甚至毁掉。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扔。赵六既然给了,李执事又可能察觉到了异常,此刻丢弃,若被人发现,反而坐实了心虚。而且,这东西或许……还有别的用途?至少,它证明了,青蚨钱,并非凡物,甚至可能与自己的铁片、碎片,存在着某种扭曲的关联。

他犹豫良久,最终,还是用油纸将这金属残片重新仔细包好。他没有放回布袋,也没有贴身收藏,而是起身,在屋内角落,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在下面挖了个浅坑,将油纸包埋了进去,重新盖好地砖,抹平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稍稍安心,但心头那沉甸甸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赵六的“心意”,李执事的目光,还有这诡异的青蚨残片……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他周围悄然收紧。

他吹熄油灯,和衣躺下,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低矮的屋顶。

窗外,青云宗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山峦的轮廓隐没在云雾里,只有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凄清的啼叫,划过寂静,更添几分寒意。

灵田大比,方才开始第一日。

而暗涌,已然在看不见的深处,汩汩流动,带着冰冷的恶意,与未知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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