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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mortal in the World

Chapter 9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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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Immortal in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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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黑暗,从口鼻、从耳道、从每一个毛孔挤压进来,淹没了意识。陈青山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冰窟又迅速投入火海的破布,在极致的寒冷与灼痛间撕扯。丹田的位置空空荡荡,原本米粒大小的气旋,如今只剩下针尖一点摇摇欲坠的微光,每一次试图旋转,都带来刮骨剔肉般的剧痛。经脉里充斥着撕裂后的灼烫和碎片寒意残留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痛得他蜷缩起来,牙齿将下唇咬出深深的血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从心口位置晕开。是铁片。那恒定的温热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死死护住了他心脉最后一丝生气,并在缓慢地、一丝丝地,浸润着他几乎要碎裂的经脉壁障。

与此同时,另一种感觉也悄然浮现。不是暖,也不是寒,而是一种……“凝实”。仿佛他身体的某些最深处、最根基的部分,被一种无形而坚韧的丝线重新编织、加固。这感觉源自丹田那针尖般的微光核心——那丝与碎片共鸣后产生的“韧性”。

此刻,在这濒临崩溃的境地,“韧性”没有带来力量,没有加速恢复,它只是存在着,顽固地存在着,如同风暴中深扎岩缝的草根,任凭真气枯竭、经脉受损,它自巍然不动,并以其独特的方式,牢牢“锚定”着陈青山摇摇欲坠的修炼根基,阻止着伤势的进一步恶化与境界的彻底跌落。

正是这铁片的守护与“韧性”的锚定,将他从彻底崩溃的边缘,一点点拉了回来。

陈青山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脏腑的抽痛。他勉强抬起沉重如铁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石屋顶部粗糙的岩石纹理。外面天色已然大亮,阳光从狭窄的气窗照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引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又是几口带着暗黑血块的淤血呕了出来。浑身虚脱,连动一根手指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大比……今天已经是第几天了?他的凝露草……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眩晕感。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他必须回去,必须出现在灵田里。否则,昨日突然离场,今日又不现身,必然惹人生疑,更给了暗中下手之人可乘之机。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摸向怀中。铁片温热依旧,碎片……触手冰寒刺骨,但那寒意之中,似乎多了一丝沉甸甸的“质感”,仿佛吞噬了那股阴损灵力后,它内部的某种东西,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饱足”?甚至,当他意念虚弱地扫过碎片时,竟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慵懒”的反馈,不再是完全的沉寂。

这变化让他不安,也让他隐隐看到一丝可能。碎片,似乎在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成长”。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到墙边,扶着粗糙的石壁,勉强站直了身体。双腿颤抖得像风中的芦苇,眼前阵阵发黑。他从角落水缸里舀了半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推开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王海和赵六都不在,想来已经去了大比场地。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百草园山坡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丹田的抽痛和经脉的灼烫如影随形。汗水浸透了灰布袍子,紧贴在皮肤上,冰凉粘腻。路上遇到几个行色匆匆的杂役,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踉跄的步伐,都投来诧异或漠然的目光,无人停留。

等他终于挪到山坡灵田外围时,日头已经升高了许多。大比场地依旧肃穆,各色人影在各自的方寸天地里忙碌。陈青山的出现,引来了一些注意。孙管事远远看到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王海和赵六在场边急得团团转,见他到来,连忙想迎上来,却被监察弟子冰冷的眼神逼退。

陈青山没有看他们,他全部的意志都用来支撑身体,走向自己的那块灵田。他能感觉到,高处的石台上,李执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早已锁定了他,从头到脚,细细舔舐。

终于踏入自己的灵田范围。熟悉的土壤气息扑面而来,但其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淡薄、却又异常清新的草木芬芳,与他虚弱的身体和污浊的血气格格不入。

他强撑着,先是习惯性地看向昨日被动手脚、后来又被碎片寒意“清洗”过的那片区域。

一看之下,他残存着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几株凝露草,非但没有因为昨日的变故和暗算而萎靡,反而……长得格外精神!高度明显超过了旁边的同伴,叶片肥厚莹润,脉络如同淡青色的水晶细管,在阳光下隐隐透明,叶缘凝结的露珠不仅多,而且格外硕大清澈,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整株草散发出一种勃发的、近乎“凶悍”的生机,与周围凝露草那种偏向阴柔纯净的气质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掠夺过养分后的张扬?

这是……碎片寒意吞噬了那股阴损灵力后,残留的“精粹”被草苗吸收了?还是那股阴损灵力本身,在被碎片撕碎、转化的过程中,释放出了某种促进生长的东西?

陈青山心头剧震。这变化太明显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几株草的异常!

果然,他眼角余光瞥见,石台上的李执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那几株格外精神的凝露草,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恼怒。

其他注意到这片区域的杂役和监察弟子,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低声议论起来。

“那几株草……长势也太好了吧?”

“丁丑院那小子,昨天看着都快不行了,怎么草反而长这样?”

“有古怪……”

陈青山低下头,掩盖眼中的惊涛骇浪。怎么办?这变化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控制。现在,这几株“凶草”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将他置于所有人审视的目光之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事已至此,慌乱无用。他必须表现得“正常”,必须给这异常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这个解释牵强到他自己都不信。

他不再看那几株草,仿佛它们的长势只是理所当然。他像往常一样,步履蹒跚地走到田边,拿起陶碗,颤抖着手,从水缸里舀水。水洒出来不少,溅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腿。他端着半碗水,走到田垄边,开始浇灌。

动作比以往更加缓慢、笨拙,甚至有些摇晃。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重伤未愈、勉强支撑的人在尽最后的本分。

他先浇灌那些普通的、长势正常的凝露草,最后,才“蹒跚”地走到那几株“凶草”旁边。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又是一黑),舀起一丁点水,极其吝啬地、只浇在远离根部的土壤表面,仿佛生怕水多了伤到它们,又仿佛是因为体力不支,只能做到这样。

整个过程,他低着头,呼吸粗重,身体微颤,将一个重伤杂役的虚弱表演得淋漓尽致。

浇完水,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田埂上,背靠着低矮的石栏,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吓人。

他是在表演,也是真的到了极限。刚才那一系列动作,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场外,王海看得眼圈发红,拳头攥得死死的。赵六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那几株“凶草”和陈青山惨白的脸上来回逡巡。

孙管事脸上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他看了看陈青山,又看了看高处的李执事,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上前。

李执事看了许久,脸上的惊疑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审视取代。他缓缓站起身,竟然走下了石台,朝着陈青山这片灵田,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监察弟子见状,连忙跟上。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陈青山心头一紧,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依旧闭目调息,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所觉。

脚步声在田埂边停下。李执事身上那股属于炼气中期修士的、刻意收敛后依然存在的淡淡灵压,如同无形的罩子,笼罩下来。

“陈青山。”李执事的声音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可知,你这几株凝露草,长得……有些与众不同?”

陈青山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带着重伤者的虚弱和茫然,看向李执事,似乎花了点力气才聚焦:“李……李师兄?”他声音沙哑干涩,“弟子……不知。弟子只是按部就班照料,许是……许是这几株草籽本就强壮些……”他说话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李执事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虚弱,看到他心底去。片刻,他忽然笑了笑,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其中一株“凶草”的叶片。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叶片的刹那,陈青山怀中,那枚一直温热守护的铁片,骤然传来一阵高频的、极其轻微的震动!而几乎同时,那株被捏住的凝露草,叶片上凝结的一颗硕大露珠,无声滑落,“滴答”一声,砸在李执事的手背上。

露珠冰凉。

李执事的手指微微一顿。

陈青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到,李执事的手指上,似乎有极其隐晦的、如同发丝般的灵力探出,试图渗入草叶内部探查!而铁片的高频震动,正是对这种探查的应激反应,仿佛在警告,或者在……干扰?

那滴落的冰凉露珠,打断了李执事的灵力探查,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干扰。

李执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松开了手指。他直起身,看了看手背上迅速蒸发消失的水痕,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眼神虚弱的陈青山,脸上重新浮现那种温和的笑意。

“草籽强壮?或许吧。”他淡淡说道,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灵植生长,讲究顺应自然,过犹不及。你这几株草,生机虽旺,却失之暴烈,少了凝露草应有的纯净中和之气,长久下去,恐非福事。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看陈青山,转身对身旁的监察弟子吩咐了几句,便缓步走回石台。

那监察弟子看了陈青山一眼,眼神冷硬,朗声道:“大比继续!各安其位,不得喧哗!”

围观众人渐渐散去,只是投向陈青山和那几株“凶草”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复杂。

陈青山靠在石栏上,冷汗浸透了内衫。刚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要暴露了。铁片的异动,露珠的巧合……是铁片在主动护主,还是碎片吞噬灵力后带来的某种无形影响?

他不敢深想,也无暇深想。李执事最后那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是警告,更是将他这几株“凶草”的异常,公开地点了出来,钉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接下来,他这片田,必将受到更严密的关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他必须让这些草“正常”起来,至少,不能再如此“凶悍”地生长。

可是,怎么做?他现在连动弹都困难,如何引导或压制?

他闭上眼,意念沉入体内。丹田那针尖般的微光,在铁片温热的持续滋养和“韧性”的锚定下,似乎稍稍稳定了一丝,但依旧黯淡。他尝试沟通碎片,碎片反馈来冰寒依旧,但那股“饱足”和“慵懒”感更明显了,甚至……当他意念扫过时,碎片内部那点幽光,似乎极其微弱地“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模糊的、难以解读的“信息”。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对周围环境,尤其是对那几株“凶草”所在土壤区域的……“关注”?甚至,一丝微不可察的“联系”?

仿佛碎片在吞噬了那股阴损灵力后,其力量或意识(如果它有的话),与那片被它力量浸染过的土地,以及土地上生长的、吸收了“精粹”的植物,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羁绊。

陈青山心中一动。或许……可以通过碎片,来间接影响那些草?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但旋即又感到无力。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勉强,如何再去催动碎片?那无异于自杀。

他只能等待,等待伤势稍缓,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日头渐渐西斜。陈青山一直瘫坐在田埂边,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那几株“凶草”在阳光下恣意舒展,与主人奄奄一息的状态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收工的钟声响起时,陈青山在王海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身,一步一挪地离开了灵田。

回到丁丑院石屋,他将自己扔在铺位上,如同死去。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王海压抑的叹息和赵六辗转反侧的声音。怀中,铁片温热,碎片冰寒。那几株“凶草”张扬的模样,和李执事那双深邃探究的眼睛,在他脑海中反复交叠。

凶草已显,危机未去。而他的身体,却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风雨中飘摇。

他能撑到几时?撑到大比结束?撑到真相大白?还是……撑到幕后之人,失去耐心,亲自下场?

无人知晓。

只有窗外无尽的长夜,和怀中那两件沉默的、却似乎正在缓慢“苏醒”的异物,陪伴着他,走向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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