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持续的时间比苏夜想象中更长。
不是一瞬间，是持续的下坠感——身体在虚无中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粘稠的阻力，像从深海向上浮，但方向是向下的。周围是纯粹的白，没有声音，没有触感，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
他试图思考，但思维很慢。像在冰水里游泳，每一个念头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我独自升级》。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回荡。他知道这部作品，或者说，知道这个名字。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同事小李曾一边吃泡面一边眉飞色舞地跟他讲这部漫画的剧情——“主角开局最弱，后来超强”“有系统”“能升级”“怪物猎人”……
但具体的细节，他记不清了。他从来不看漫画，不看动漫，那些东西离他的生活太远。他的人生是代码、需求文档、加班、房租、父亲的电话。
白光开始减弱。
坠落感变成了一种拉扯感，像有无数只手在拽他的四肢，要把他撕成碎片。然后是旋转，天旋地转的旋转，胃部开始抽搐，想吐，但吐不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永远困在这片白光里时——
触感回来了。
首先是地面。粗糙，坚硬，冰冷，像是某种石材。然后是空气，带着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还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
白光彻底散去。
苏夜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
夜晚的街道。路灯昏黄，灯光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街道两侧是低矮的建筑，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外墙斑驳，窗户紧闭，有些窗户破了，黑洞洞的像眼睛。招牌上的韩文他看不懂，但能认出几个字——便利店，网吧，烤肉店。
这里是韩国。首尔。从建筑风格和招牌能判断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衬衫和西裤，但沾满了灰尘，像是在地上滚过。左手握着唐刀，刀还在鞘里。右手摸了摸口袋，两瓶药剂硬硬地顶在那里，还在。
他抬头，看向四周。
街道上不止他一个人。
大约二十米外，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人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在哭。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睡衣是粉色的卡通图案，上面印着兔子。她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抖一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十五米处，一个中年男人在拼命砸一扇卷帘门。“开门！开门啊！让我进去！”卷帘门发出哐哐的巨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但门后没有回应。
更近些，大约十米，那个光头壮汉和他的两个同伙站在一起。壮汉手里多了一把消防斧——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斧刃上有暗红色的污渍。戴眼镜的瘦子还拿着那把***，皮衣女人把玩着匕首，三人正低声交谈，时不时看向周围，眼神警惕。
苏夜数了数，这条街上大概有十几个人。都是契约者，左手手背上都有烙印。大部分是新人，表情惊恐，不知所措。少数几个看起来冷静些，正在观察环境，检查装备。
然后他看见了“老手”。
不是指经验丰富，是指“不是第一次进世界”。
街对面，三个***在一起。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材质看起来很高档，不是地摊货。每人腰间都挂着手枪，大腿外侧绑着匕首，背后背着登山包。他们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麻木。没有新人的慌乱，没有对未知的恐惧，只有一种“又来活儿了”的例行公事感。
其中一个光头、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正在看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腕表，表盘上闪烁着红光。他在看表，另外两个人在警戒四周，手指搭在手枪套上，随时能拔枪。
苏夜的目光在刀疤脸的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秒。
【检测到装备：乐园腕表（蓝色）】
【功能：任务提示、地图导航、队友通讯、属性监测】
【备注：二阶以上契约者标配，可通过功勋兑换】
信息是黄泉图自动提供的。苏夜移开视线，看向自己左手背。
烙印正在发烫，信息流涌入脑海：
【进入世界：《我独自升级》】
【世界难度：Lv.3（困难）】
【当前位置：韩国首尔，明洞区边缘街道】
【世界时间：2023年10月7日，21:47】
【世界背景：魔力复苏，地下城涌现，人类中出现“猎人”职业。你所在区域为C级地下城“双头巨蛛巢穴”周边安全区（临时）】
【主线任务：存活24小时】
【任务奖励：1000乐园币，自由属性点×2】
【失败惩罚：死亡】
【支线任务：击杀地穴蜘蛛×10】
【任务奖励：500乐园币/只】
【失败惩罚：无】
【警告：本世界为“镜像异常区”，系统错误率13.7%，可能触发非常规事件】
【警告：检测到高阶能量波动，建议避免接触】
【提示：距离地下城入口开启还有7分钟】
【提示：入口开启后，未进入者将强制传送】
信息流滚动完毕。苏夜关掉面板，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凉，带着秋夜的寒意。他握紧唐刀，开始观察更细致的环境。
街道很窄，宽约五米，两侧是紧挨着的建筑，形成天然的巷道。地面是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杂草。路灯的灯泡是老旧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勉强能照亮十米范围。更远处是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他听见声音了。
不是人声，是某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街道尽头的黑暗里传来，像很多脚在地上爬，像节肢动物摩擦甲壳，像口器开合的粘腻声响。
声音在靠近。
很慢，但确实在靠近。
苏夜后退一步，背靠墙壁。墙壁是砖石砌的，很粗糙，硌着后背。他拔出唐刀，刀身映出路灯昏黄的光。
“什、什么声音？”穿睡衣的女人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表情变成了恐惧。
砸门的中年男人也停了，他转过身，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脸色发白。
光头壮汉三人组也听到了。壮汉举起消防斧，眯起眼看向黑暗深处。眼镜瘦子手忙脚乱地给***上弦，但手在抖，弩箭差点掉地上。皮衣女人握紧匕首，身体微微下蹲，进入了战斗姿态。
街对面，那三个穿作战服的男人也动了。刀疤脸看了一眼腕表，低声说了句什么，另外两人立刻拔出手枪，枪口指向黑暗。
“准备战斗。”刀疤脸的声音很沉，带着命令的口吻，“是地穴蜘蛛的巡逻队，数量三到五只，等级Lv.2到Lv.3。新人躲到后面去，别碍事。”
但没人动。新人们都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黑暗。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第一只蜘蛛爬出了黑暗。
体长超过一米五，八条腿展开接近三米，通体漆黑，甲壳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腹部有暗红色的花纹，像一张扭曲的人脸。八只复眼密集地挤在头部，每一只都在转动，扫视着街道上的人。口器开合，滴落粘稠的透明液体，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石板冒出白烟。
【地穴蜘蛛（普通）】
【等级：Lv.2】
【生命值：100%】
【属性：力量6、敏捷7、体力5、智力1、精神1】
【技能：吐丝、扑击、毒牙】
【弱点：腹部、复眼、关节】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共三只，呈品字形从黑暗中爬出，停在街道尽头，离最近的人大约三十米。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观察，复眼转动，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威胁程度。
“开火！”刀疤脸下令。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两个手下同时开枪，子弹打在蜘蛛的甲壳上，溅起火星，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但甲壳太硬，子弹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蜘蛛被激怒了。
最前面的一只蜘蛛嘶鸣一声，八条腿猛地蹬地，身体如炮弹般射出，直扑开枪的两人。速度太快，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刀疤脸的反应更快。他没有开枪，而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刀，军刀刃长约三十公分，刃口泛着暗红色的光——是附魔武器。在蜘蛛扑来的瞬间，他侧身避开，军刀反手撩起，砍向蜘蛛最右侧的前腿关节。
“锵！”
军刀砍在关节连接处，这次不是火星，是绿色的血液溅出。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条前腿被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动作一滞。
另外两只蜘蛛也动了。一只扑向光头壮汉三人组，一只扑向离得最近的那个中年男人。
“操！”光头壮汉大骂一声，抡起消防斧劈向扑来的蜘蛛。斧刃砍在蜘蛛头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蜘蛛被劈得倒退两步，但甲壳没破，只是留下一个凹痕。
眼镜瘦子尖叫着扣动扳机，弩箭射出，钉在蜘蛛腹部——腹部甲壳较软，弩箭入肉三公分，绿色的血液涌出。蜘蛛吃痛，更加狂暴，口器大张，喷出白色蛛丝。
蛛丝如网般罩向三人。壮汉急忙翻滚避开，眼镜瘦子躲闪不及，被蛛丝擦中左臂。蛛丝粘性极强，瞬间粘在手臂上，瘦子惨叫一声，想扯掉，但蛛丝已经开始硬化，像石膏一样包裹住他的手臂。
皮衣女人很灵活，她矮身从蜘蛛腹下滑过，匕首刺向蜘蛛腹部柔软处。“噗嗤”一声，匕首没入，绿色的血液喷了她一脸。她毫不在意，拔出匕首，又刺。
另一边，那个中年男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蜘蛛扑向他时，他还在发愣。等蜘蛛冲到面前，他才想起来要跑，但晚了。蜘蛛最前端的两条腿如长矛般刺出，一条刺穿他的大腿，一条刺穿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街道。
中年男人疯狂挣扎，但蜘蛛的腿像钉子一样把他钉死。蜘蛛低下头，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咬向他的脸。
“噗！”
一声闷响。不是蜘蛛咬中，是刀疤脸的一个手下开枪了。子弹从侧面射入蜘蛛的复眼，暗绿色的体液和眼球碎片炸开。蜘蛛发出痛苦的嘶鸣，松开了中年男人，但男人已经奄奄一息，大腿和肩膀的血洞在喷血。
街道上一片混乱。
枪声，惨叫声，蜘蛛的嘶鸣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苏夜没动。
他背靠墙壁，握紧唐刀，眼睛死死盯着战场。蜘蛛感应F级在生效，半径三米内没有任何危险——暂时没有。
他在观察，在学习。
观察蜘蛛的攻击模式：扑击很猛，但直线，不会拐弯；吐丝有前摇，口器会先鼓起；关节是弱点，但需要精准打击。
观察契约者的战斗方式：刀疤脸三人组配合默契，两人射击压制，一人近战斩杀；光头壮汉力量大但技巧粗糙，全靠蛮力；皮衣女人灵活，擅长找弱点；眼镜瘦子……完全是累赘。
观察这个世界的“规则”：子弹对甲壳效果差，但打眼睛有用；附魔武器能破防；蜘蛛的智力不高，会优先攻击制造伤害的目标。
三只蜘蛛，一只被刀疤脸砍断两条腿，行动迟缓；一只被皮衣女人捅了腹部好几刀，血流不止；一只瞎了一只眼，更加狂暴。
但契约者这边也有伤亡。中年男人快死了，眼镜瘦子的左臂被蛛丝裹住，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穿睡衣的女人躲在垃圾桶后面瑟瑟发抖，裤裆湿了一片——吓尿了。
战斗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刀疤脸抓住机会，军刀刺入受伤蜘蛛的复眼集群，刀刃直没入脑。蜘蛛抽搐几下，不动了。
【契约者（编号：70123）击杀地穴蜘蛛（Lv.2），获得乐园币×2】
提示在所有契约者脑海中响起。是刀疤脸的编号。
另一只蜘蛛被皮衣女人和光头壮汉合力击杀。女人吸引注意力，壮汉一斧子劈在蜘蛛头部同一个位置，连劈三下，终于劈开了甲壳，绿色的脑浆溅出。
【契约者（编号：73420）击杀地穴蜘蛛（Lv.2），获得乐园币×2】
是光头壮汉的编号。
最后一只瞎眼蜘蛛发狂，胡乱攻击，被刀疤脸的两个手下集火射击，子弹全往眼睛和伤口里打，终于打成了筛子，倒地死亡。
【契约者（编号：70124）击杀地穴蜘蛛（Lv.2），获得乐园币×2】
战斗结束。
街道上一片狼藉。三只蜘蛛的尸体在缓缓消散，化作光点，最后留下三小块暗红色晶体。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血已经流了一地，瞳孔扩散，呼吸微弱。眼镜瘦子抱着被蛛丝裹住的左臂惨叫，蛛丝在硬化，他的手臂正在失去知觉。
刀疤脸收起军刀，看了一眼腕表，冷冷道：“还有四分钟入口开启。不想死的，跟紧我。”
他走到蜘蛛尸体旁，捡起三块晶体，揣进口袋，看都没看地上快死的中年男人。
光头壮汉也捡起了自己杀的那只蜘蛛留下的晶体，咧嘴笑了笑，然后看向苏夜，眼神阴冷。
苏夜没理会他，而是看向街道尽头的黑暗。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传来了。
这次更多，更密集。
刀疤脸脸色一变：“走！大部队来了！”
他转身就往街道另一头跑，两个手下紧随其后。光头壮汉三人组也反应过来，壮汉一把拽起还在惨叫的眼镜瘦子，拖着他跑。皮衣女人看了一眼苏夜，犹豫了一下，也转身跑了。
穿睡衣的女人从垃圾桶后面爬出来，哭着追上去。
苏夜没跑。
他看向黑暗。黄泉图的灵魂视界开启，他能“看见”黑暗中涌来的东西——至少十只地穴蜘蛛，还有一只更大的，体长超过两米，腹部花纹是深紫色。
【地穴蜘蛛精英（Lv.3）】
【生命值：100%】
【属性：力量8、敏捷9、体力7、智力2、精神2】
【技能：吐丝（强化）、扑击（强化）、毒牙（强化）、召唤同类】
【弱点：腹部、复眼、背部甲壳连接处】
跑不掉了。
以他的速度，6点敏捷，跑不过9点敏捷的精英蜘蛛。而且街道狭窄，转身逃跑会把后背暴露给敌人，死得更快。
他看向两侧建筑。都是两三层的小楼，窗户紧闭，但有些窗户破了。他估算了一下高度，又看了看自己的属性。
力量5，敏捷6。
跳不上二楼。
但……
他看向路边的一辆废弃轿车。轿车很旧，车顶凹陷，车窗全碎。他冲过去，踩上引擎盖，再跳上车顶。车顶离地面大约一米五，加上他的身高，伸手能够到二楼窗户的窗台。
他伸手，抓住了窗台边缘。砖石粗糙，硌手。他用力，引体向上。手臂的肌肉在尖叫，但5点的力量勉强够用。他把自己拉上去，翻过窗台，跳进屋内。
屋内一片漆黑，灰尘味很重。他蹲在窗边，从破窗往外看。
蜘蛛群涌进了街道。
十只普通蜘蛛，一只精英蜘蛛。它们看见同伴的尸体，更加狂暴。精英蜘蛛嘶鸣一声，普通蜘蛛立刻分散开，开始搜索。
一只蜘蛛爬到了车边，复眼转动，看向车内，又看向车顶。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二楼窗户。
苏夜屏住呼吸，握紧唐刀。
蜘蛛看了几秒，没发现什么，爬走了。它爬向那个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口器张开，咬了下去。中年男人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没了声息。
【契约者（编号：73418）死亡】
提示在脑海中响起，冰冷无情。
苏夜移开视线，不再看。他打量屋内。
这是一个废弃的商店，货架倒了一地，商品散落，大多已经腐烂。墙上贴着海报，是韩文，看不懂。地上有血迹，已经干了，发黑。角落里堆着一些空纸箱。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门外是一条更窄的后巷，堆满垃圾，但没看见蜘蛛。
他退回屋内，蹲在窗边，继续观察街道。
蜘蛛群在街道上徘徊了一会儿，精英蜘蛛嘶鸣几声，带着队伍爬回了黑暗深处。它们似乎只是在巡逻，确认这片区域的安全。
街道恢复了寂静。
只有中年男人的尸体躺在血泊中，正在缓缓消散——契约者死亡后，尸体也会像怪物一样消散，但速度更慢。他的左手手背，烙印正在暗淡，最后彻底消失，皮肤恢复平整，像从未存在过。
苏夜收回视线，靠在墙上，深呼吸。
手在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他握了握拳，强迫自己冷静。
刚才的战斗，他看见了，学到了。蜘蛛的攻击模式，契约者的战斗方式，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
也确认了一件事：黄泉图给出的信息是准确的。蜘蛛的弱点，属性，技能，都和实际情况吻合。这意味着黄泉图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看向左手背。烙印在微微发烫，新的信息浮现：
【距离地下城入口开启：1分47秒】
【入口位置：正东方向，直线距离320米】
【建议：立即前往】
【警告：检测到“系统错误体”活动迹象】
【错误体坐标：东南方向，直线距离847米】
【错误体状态：活跃，正在生成“镜像迷宫”】
【与入口方向偏差：28度】
【是否标记为导航目标？】
苏夜沉默了两秒。
“标记错误体坐标。”
【已标记】
【当前主目标：进入地下城（存活优先）】
【次要目标：接近错误体（距离＜200米时触发隐藏任务）】
烙印的热度消退。苏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臂还在酸，但比刚才好点了。
他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停住，等了几秒，没听见蜘蛛的动静，才侧身出门。
后巷很窄，宽不到两米，堆满垃圾袋，散发着恶臭。他贴着墙，往东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前方传来人声。是刀疤脸那队人，他们停在巷口，正在商量什么。
苏夜停下，躲在一个大型垃圾箱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巷口外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地面在发光。不是灯光，是从地下透出的幽蓝色光，光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法阵，法阵边缘有复杂的符文在旋转。
地下城入口。
法阵旁已经站了几个人。刀疤脸三人组，光头壮汉三人组（眼镜瘦子被拖着），穿睡衣的女人，还有另外三个新人——两男一女，看起来是一起的，都拿着简陋的武器。
“还有三十秒。”刀疤脸看着腕表，“进去后各自行动，别拖累我。”
“老大，里面什么情况？”一个新人颤抖着问。
“C级地下城，双头巨蛛巢穴。”刀疤脸冷冷道，“主要怪物是地穴蜘蛛，等级Lv.2到Lv.4，有精英怪，有小BOSS。地图是三层迷宫结构，越往下怪物越强。你们的任务就是活24小时，找个角落躲好，别找死。”
“那、那要是遇到蜘蛛……”
“跑，或者死。”刀疤脸说完，不再理会他们，盯着法阵。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符文旋转速度加快。最后，法阵中心向上喷出一道幽蓝光柱，光柱中浮现出一扇门——由光线构成的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阶梯，深不见底。
“入口开启，持续时间三分钟。”刀疤脸说完，第一个走进光门，消失在阶梯深处。他的两个手下紧随其后。
光头壮汉看了一眼苏夜藏身的方向，咧嘴笑了笑，拖着眼镜瘦子走进光门。皮衣女人跟进去。
穿睡衣的女人哭着走进去。
另外三个新人犹豫了一下，也走进去了。
广场上只剩苏夜。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入口关闭：2分11秒】
又看了一眼错误体坐标方向。东南，847米。如果进入地下城，距离会拉远。但如果不去地下城，入口关闭后，他会被强制传送进去，而且位置随机，可能直接传送到蜘蛛堆里。
他做出决定。
走出藏身处，走向光门。
在踏入光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里是城市的黑暗，但在他的感知中，有一个“点”在发光，幽蓝色的，和黄泉图一样的颜色。
错误体。
“等我。”
他低声说，然后转身，踏入光门。
阶梯很长，一直向下。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凿痕很新，像是刚挖出来的。每隔十米有一盏油灯，灯焰是幽蓝色，照亮有限的范围。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还有……蜘蛛的气味。
走了大概三分钟，阶梯到底。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入口高约五米，宽三米，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深处隐约传来滴水声，还有那种熟悉的窸窣声。
洞穴口的岩壁上，刻着一行发光的韩文，下面有系统翻译：
【C级地下城：双头巨蛛巢穴】
【建议进入等级：Lv.2以上】
【危险程度：中等】
【已探索度：0%】
苏夜握紧唐刀，走进洞穴。
黑暗吞没了他。
【进入地下城】
【当前位置：第一层·外围通道】
【警告：你已进入怪物活动区域】
【警告：检测到大量地穴蜘蛛生命信号】
【隐藏任务触发条件：距离错误体＜200米】
【当前距离：847米】
【任务未触发】
信息浮现又消失。苏夜适应了一下黑暗，发现能看见——不是完全看见，是能看见轮廓。黄泉图的灵魂视界在黑暗中自动生效，虽然范围只有十米，但能看见墙壁的轮廓，地面的凹凸，还有……前方三十米处，几只蜘蛛的影子在蠕动。
他蹲下身，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抹在脸上、手上、刀身上。不是为了伪装，是为了掩盖气味。人的气味在蜘蛛的感知里很显眼，泥土味能稍微干扰。
然后，他贴着墙壁，开始移动。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跳动：
【存活时间：23:5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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