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苏耘下班后，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当科学家们首次确认末日星的轨道将与地球相交时，全球陷入了短暂的恐慌。如今，这种恐慌已经内化为每个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
“爸爸！”六岁的苏龙从客厅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涂鸦，“看我画的火箭！我们要坐这个去打末日星！”
苏耘蹲下身，接过儿子的画作。画上的火箭歪歪扭扭，却装满了各种颜色的“武器”。他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画得真好，不过打末日星是科学家们的工作，你和妹妹要好好学习，将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将来？如果末日星真的撞上地球，这些孩子们还会有将来吗？
“苏耘，快来帮忙！”文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走进厨房，看到妻子正在准备晚餐，黎珍在一旁切水果，两个女人配合默契。
“今天幼儿园老师又找我谈话了，”文雯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说，“说小凤在课堂上问其他小朋友‘你们有几个妈妈’，把几个孩子都问哭了。”
黎珍噗嗤一笑，“那孩子，昨天还问我为什么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只有一个老婆。”
苏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当他和黎珍的关系被文雯发现时，他以为自己的婚姻会就此终结。没想到文雯好像早有心理准备，竟然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和黎珍冰释前嫌。
“社会变了，”文雯关掉火，把菜盛到盘子里，“现在谁还在乎这些？上周我们单位的小张，公开带着两个女朋友参加年会，老板还祝他们幸福呢。”
黎珍把切好的水果摆好，“听说医院里更夸张，产科现在30%都是非婚生子女。昨天我去看病，有个十六岁的女孩来做产检，她妈妈就在旁边，还说‘趁着地球还在，赶紧体验一下做母亲的感觉’。”
苏耘摇摇头，去客厅叫孩子们吃饭。苏龙和黎靖正在地板上玩积木，苏凤陪着三岁的苏珂坐在婴儿椅上咿咿呀呀。这个非传统的家庭，在末日阴影下，反而显得格外和谐。
晚饭后，苏耘的手机响了。是爷爷。
“小耘啊，周末带龙儿和靖儿回来看看，老爷子想重孙子了。”爷爷的声音洪亮如钟。
“好的，爷爷。黎珍和玥儿也一起来吗？”苏耘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都来！都来！现在什么年代了，我老头子也不是老古董。再说了，那黎丫头生的也是我们苏家的种！”
挂掉电话，苏耘苦笑。当初黎珍生下苏靖时，老爷子高兴得大摆宴席，却坚持让孩子姓苏。经过一番争执，才勉强同意在外面叫黎靖。老爷子说这是为了纪念托塔天王李靖，希望这个孩子能像神话中的英雄一样，帮助人类度过难关。
“周末去爷爷家？”文雯问，她正在给苏珂喂奶。
苏耘点点头，“爷爷想见龙儿和靖儿。”
“那我和小凤小珂玥儿就不去了，”文雯平静地说，“让黎珍带着龙儿和靖儿去吧，老爷子更喜欢他们。”
苏耘走过去，轻轻抱住妻子，“谢谢你。”
文雯靠在他肩上，“不用谢我。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嫉妒和仇恨上。”
黎珍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周末去爷爷家的事，”苏耘说，“你和龙儿和靖儿跟我一起去。”
黎珍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老爷子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文雯笑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在乎这些。再说了，现在你也是家里的一员。”
三个成年人相视一笑。在这个即将面临毁灭的世界里，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第二天上班时，苏耘的同事王磊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老苏，听说你...呃...家里有两个？”王磊挤眉弄眼。
苏耘心里一紧，以为又要面对指责和嘲笑。但王磊接下来的话让他大跌眼镜。
“太羡慕你了！我老婆死活不同意我再找一个，说什么就算世界末日也要一对一忠诚。”王磊叹气，“现在外面那么多开放的，她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
苏耘不知如何回应。自从末日星的消息公布后，社会风气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结婚年龄提前到了法定最低限，许多高中生一毕业就结婚生子。离婚率飙升的同时，开放式婚姻也变得普遍。人们对婚**外**情的态度两极分化——要么完全包容，像文雯那样；要么立刻离婚，马上寻找新的伴侣。
“其实……这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美好，”苏耘最终说道，“需要很多理解和妥协。”
“但至少你不孤独啊，”王磊说，“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到可能某天醒来就看到末日星砸下来，就觉得特别绝望。现在连性**爱机器人都买不到，全城断货！”
苏耘想起昨晚看到的新闻，龙国的机器人因为人美价廉而走俏全球，最新型号的女性机器人甚至能怀孕。科学家解释说这是为了在末日情况下保留人类基因，但伦理学家们已经吵翻了天。
下班路上，苏耘经过中央公园。虽然才下午五点，但公园隐蔽的角落已经有不少情侣在亲密。三年前，这种行为会被指责有伤风化；现在，连巡逻的警察都视而不见。
一对年轻男女甚至就在长椅上纠缠，毫不在意路人的目光。苏耘加快脚步，却在转角处撞见了更惊人的一幕——他的上司李总正和秘书在树丛后亲热，而李总的妻子就在不远处遛狗，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回到家，文雯和黎珍正在客厅看电视。新闻正在报道全球生育率的变化——一方面，非婚生子女激增；另一方面，越来越多年轻人选择绝育，认为在末日来临前生育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今天单位一个同事说她19岁的儿子，要做绝育手术，说是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面对死亡。”黎珍说，“我同事都愁死了。”
文雯摇头，“今天龙龙和凤儿的幼儿园又有两个孩子退学了，父母说要带他们环游世界，把想做的事都做一遍。”
苏耘坐下来，把两个女人搂在怀里。无论外界如何变化，这个家是他唯一的锚点。
周末，苏耘带着黎珍和两个孩子去了爷爷家。老爷子八十多岁了，精神矍铄，一见到黎靖就高兴地举过头顶。
“我的小英雄！将来要像李靖一样保护地球！”老爷子大声说。
黎珍紧张地看着，生怕老人失手。但苏靖咯咯笑着，显然很享受这种游戏。
家宴上，苏耘的叔叔宣布了一个消息：“我和决定离婚了。”
餐桌上一片寂静。婶婶平静地补充：“我们相爱了三十年，但剩下的时间，我们想体验不同的生活。我已经和舞蹈老师在一起了，他也有了新女友。”
出乎苏耘意料，老爷子竟然点点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只要你们开心就好。”
饭后，苏耘独自在花园里抽烟。黎珍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她问。
“想这个世界，”苏耘吐出一口烟，“三年前，叔叔婶婶的宣布会引起轩然大波。现在，大家只是‘哦’一声就接受了。”
黎珍沉默了一会，“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接受和文雯分享你吗？”
苏耘摇头。
“因为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独占和嫉妒上。”黎珍轻声说，“文雯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三个在一起，比两个人更完整。”
苏耘掐灭烟，紧紧抱住她。远处，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不祥的红色。
随着末日星的临近，社会变化愈发剧烈。性**爱机器人供不应求，价格飙升至天文数字。最新款的“生育型”机器人更是引发了抢购潮，尽管教会和保守团体强烈抗议。
苏耘的单位附近新开了一家“末日体验馆”，人们花钱体验各种末日场景——核冬天、超级病毒、外星入侵...最受欢迎的是“末日星撞击”模拟舱，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几乎所有的医院产科爆满，同时绝育手术的预约也排到了半年后。两种极端选择，反映了人类面对末日时的分裂心态。
在家里，三个成年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文雯和黎珍经常一起逛街、做美容，像姐妹一样分享一切。有时苏耘下班回家，会发现她们俩在沙发上依偎着看电影，看到他回来才分开。
世界正在崩塌，但在这个家里，爱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生长着。
心理学家说，这是末日焦虑导致的“情感集群”现象——人类本能地寻求更多亲密关系来对抗恐惧。但对苏耘来说，这不仅仅是心理现象，而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家庭。
末日星仍在接近，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在今天，在这个时刻，爱就足够了。
“今天去接孩子，幼儿园老师又辞职了一个，”文雯叹了口气，将炒好的菜装盘，“说是要回老家陪父母度过最后时光。”
黎珍将切好的水果摆进玻璃碗，“我们单位也是，已经有五个人申请提前退休了。王总监昨天直接宣布解散团队，带着全家去环球旅行。”
苏耘默默接过文雯手中的盘子，这样的对话如今已是家常便饭。末日星的临近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人内心最真实的渴望与恐惧。
餐桌上，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幼儿园的趣事。五岁的苏凤突然问道：“爸爸，世界末日是什么样子的？”
饭桌上一片寂静。苏耘看到文雯和黎珍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宝贝，”黎珍温柔地说，“科学家们正在想办法改变那颗星星的轨道。而且就算...就算真的发生什么，爸爸妈妈也会一直保护你们。”
小苏靖插嘴道：“就像托塔天王李靖那样！太爷爷说我是小英雄，要保护地球！”
孩子们天真的话语让三个大人相视一笑，但笑容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第二天上班时，苏耘发现办公室的气氛异常沉闷。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他进来，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助理小林。
“李工昨晚...自杀了。”小林声音颤抖，“留了张纸条，说不想等到末日那天。”
苏耘感到一阵眩晕。李工是项目组的元老，昨天还和他讨论过轨道计算的问题。
中午休息时，他独自走到公司楼顶透气。楼下街道上，一对年轻情侣正在长椅上热烈拥吻，毫不在意路人的目光。街对面的婚姻登记处排着长队，而旁边的离婚登记处同样人满为患。
手机震动起来，是琳达发来的消息：“耘，听说你有三个孩子，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苏耘盯着屏幕，不知该如何回答。在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新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路过一家新开的性**爱机器人商店。橱窗里展示的最新款机器人栩栩如生，店前排着长队。一个年轻男子兴奋地对同伴说：“听说这代机器人不仅能模拟真实触感，还能通过生物技术怀孕生子！”
苏耘摇摇头，加快脚步。当他推开家门时，文雯和黎珍正在客厅里低声交谈，看到他回来，两人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苏耘问两人笑什么。
“我们有个决定，是关于琳达的。”文雯白了苏耘一眼说，“不过现在不告诉你……”
苏耘一阵头晕。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他已经学会期待任何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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