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祝馀断饥
林宇在五行道宗的第三日,天还未亮透,就被一阵急促的梆子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几日他都住在外门弟子的石屋里,四壁是粗糙的青石,空气中总飘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昨夜练了半宿的吐纳法,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此刻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新来的,发什么愣?”门外传来粗声粗气的呼喊,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少年探进头来,“张执事让去前山坪集合,今天要去招摇山外围采祝馀草,去晚了可有你好受的!”
林宇慌忙应声,抓起枕边叠好的弟子服往身上套。这弟子服是用山间一种韧草纤维织成的,摸起来有些扎手,却异常结实,据说还能挡些低阶妖兽的利爪。
等他趿拉着草鞋跑到前山坪时,那里已经站了二十多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都是入门未满三月的外门弟子。队伍最前方站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修士,腰间挂着块刻着“木”字的令牌,正是负责外门杂务的张执事。
“都给我听好了!”张执事清了清嗓子,声音像 stones 砸在石板上,“招摇山外围虽算不上险地,但也有狌狌和狰兽出没,采草时必须三人一组,不许擅自离队。祝馀草叶片呈三足状,根须带紫晕,认准了再采,采错一株,罚抄《草木经》十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重要的是,祝馀草离地即枯,必须用玉盒盛放。谁要是坏了规矩,耽误了宗门用度,直接逐出山门!”
林宇听得心头一紧,悄悄往人群后缩了缩。这几日他才算明白,这看似仙雾缭绕的宗门里,规矩比钢铁还硬,稍有差池便是重罚。
队伍很快出发,沿着山道往东南方向走。越靠近招摇山,空气里的草木香就越浓郁,道旁的树木也渐渐变得奇特起来——有的树干上长着类似鳞片的纹路,有的叶片会随着人的脚步声开合,还有些不知名的藤蔓垂在路间,偶尔会突然弹起,像是在试探过往的行人。
“喂,你就是那个从‘废土’来的?”身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忽然开口,她眉眼弯弯,手里挎着个竹篮,篮里放着三个巴掌大的玉盒。
林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废土”指的是地球,他点点头:“我叫林宇。”
“我叫苏瑶,”少女笑起来眼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听说你们那边连水都要省着喝?真可怜。”
林宇没接话。来时的记忆还像烙印般刻在脑子里——龟裂的大地,灰黄色的天空,还有妹妹临终前干裂的嘴唇。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别难过,”苏瑶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声音放轻了些,“这里很好的,有吃不完的祝馀草,喝不尽的灵泉水,只要好好修炼,就能一直活下去。”
说话间,前方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张执事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压低声音道:“前面有狌狌活动的痕迹,都打起精神来。”
林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草丛里散落着几根银白色的毛发,地上还有几个拳头大的脚印,深陷在泥土里,显然那生物体型不小。
“狌狌是什么?”他小声问苏瑶。
“是招摇山常见的妖兽,”苏瑶也压低了声音,“长得像猴子,却有一身白胡子,力气大得很,被它盯上可麻烦了。”
正说着,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那东西果然像苏瑶说的,身形如猿猴,下巴上却长着雪白的胡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正盯着他们手里的竹篮。
“不好,它闻到祝馀草的气味了!”张执事低喝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刀,“一组跟我拦住它,其余人速去采草,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林宇被分到了采草的队伍里,跟着苏瑶和另一个高个少年往山坡上跑。越往上走,空气里的清香越发浓郁,只见一片向阳的坡地上,果然长着不少奇特的草药——它们的叶片分作三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根部隐在土里,露出的部分果然带着圈紫晕。
“就是这个!”苏瑶眼睛一亮,从竹篮里拿出玉盒,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挖的时候要留三分根须,不然药效会散。”
林宇学着她的样子,拿出分配的小银锄,屏住呼吸刨开泥土。祝馀草的根须很脆,稍一用力就断了,他试了三次才成功挖起一株完整的,赶紧放进玉盒里盖好。玉盒触手冰凉,刚放进去的祝馀草叶片上的金光似乎更亮了些。
“这草真能让人不饿?”林宇忍不住问。他来这三天,吃的都是宗门分发的糙米团,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当然,”苏瑶一边麻利地挖着草,一边说,“听说高阶弟子修炼时,一粒祝馀草籽就能顶三天的饭食呢。不过我们外门弟子每月只能领三株,得省着点用。”
林宇点点头,正想再挖一株,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他猛地回头,只见刚才那个高个少年正被一只半人高的狌狌按在地上,那妖兽龇着牙,爪子已经划破了少年的衣袖,眼看就要抓下去。
“小心!”林宇想也没想,抓起手里的小银锄就冲了过去。他在地球时跟着父亲学过几招粗浅的格斗术,此刻也顾不上章法,照着狌狌的后背就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狌狌吃痛,猛地回过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宇。它松开高个少年,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林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双腿都有些发软。这狌狌的体型比刚才看到的那只要大上一圈,嘴角还挂着涎水,显然是被激怒了。
“林宇,快跑!”苏瑶在后面喊道,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石头,却因为害怕,手一直在发抖。
林宇也想跑,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看着狌狌猛地扑过来,利爪带着腥风,眼看就要拍到他脸上——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闪过,张执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手里的短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劈在狌狌的前爪上。只听“嗷”的一声惨叫,狌狌被劈得后退了几步,爪子上渗出了血。
“还愣着干什么?”张执事回头瞪了林宇一眼,“赶紧把草收齐!”
林宇这才回过神,慌忙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祝馀草捡进玉盒。苏瑶也跑过来帮忙,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采好的草收好,装进竹篮里。
那头受伤的狌狌似乎怕了张执事,又不甘心地低吼了几声,最终还是转身窜进了密林里。
“谢……谢谢张执事。”林宇喘着气说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张执事没理他,只是检查了一下众人的竹篮,见祝馀草数量差不多了,便挥手道:“走,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没人再说话。林宇低头看着竹篮里的玉盒,里面的祝馀草安静地躺着,叶片上的金光在林间斑驳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苏瑶说的话——在这里,有吃不完的祝馀草。
可刚才那狌狌猩红的眼睛,高个少年被划破的衣袖,还有张执事那把沾了血的短刀,都在告诉他,即便有祝馀草断饥,这山海世界,也绝非安乐乡。
他攥紧了手里的竹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想要活下去,想要找到回去的路,甚至……想要带更多人来这里活下去,光靠祝馀草是不够的。
他必须变强。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埋下,伴随着招摇山的草木清香,开始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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