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蹲在招摇山北坡的灌木丛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他盯着前方三丈外那丛半人高的灌木，指节因攥紧木剑而微微发白——那就是迷穀木。
树干约莫孩童手臂粗细，树皮泛着奇异的青金色，叶片却像是凝结了细碎的星光，哪怕此刻日头正盛，叶缝间仍有淡蓝微光流转。按照《五行道宗入门手札》的记载，迷穀木的叶片能照破迷途，可这株灌木周围，竟连半只鸟兽的踪迹都没有，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在根部萦绕，透着几分诡异。
“小心点，迷穀木天生引气，周围三尺内会自行布下迷阵。”身后传来苏瑶的声音，她抱着个竹编药篓，额角沾着些草屑，“我上次跟着师兄来采叶，亲眼见一只狌狌走到这附近，转了三个时辰都没绕出去，最后活活累瘫在石头上。”
林宇回头看了眼这位入门早他半个月的师姐，她穿着道宗统一的青布短褂，袖口沾着泥土，手里却捏着片刚采的祝馀草，叶片肥厚如碧玉，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自从三天前在招摇山外围遭遇饿狼，苏瑶用祝馀草的气息驱散狼群后，林宇便对这位看似柔弱的师姐多了几分敬佩。
“那该怎么采？”林宇压低声音，视线仍没离开迷穀木。他能感觉到，丹田处那缕刚凝聚的木行灵气正在微微躁动，仿佛被这株奇木吸引着。
苏瑶走到他身边，从药篓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帛书，上面用朱砂画着简单的符文：“长老说，迷穀木的迷阵靠气息感应，你把这个‘定气符’贴在眉心，它就认不出你是活物了。不过记住，只能采最外层的老叶，要是伤了新枝，整株都会枯萎。”
林宇接过帛书，指尖触到符文时，竟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流顺着指尖往上窜。他依言将符纸按在眉心，刹那间，周围的草木气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了外面，连耳边的虫鸣都淡了几分。
“走吧，动作要轻。”苏瑶率先迈步，足尖点在地面时几乎没发出声响。林宇紧随其后，踩着她的脚印往前挪，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他发现那些看似杂乱的落叶下，竟藏着一圈圈极淡的青金色纹路，像是水流的轨迹，若隐若现。
离迷穀木越近，叶间的蓝光就越亮，林宇甚至能看到叶片上细密的脉络，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光丝编织而成。就在他伸手要去够最外侧一片蜷曲的老叶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些青金色纹路猛地亮起，如同活过来的蛇，在地面上快速游走！
“不好，你踩错方位了！”苏瑶的声音带着急色。
林宇只觉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原本清晰的迷穀木忽然变得模糊，周围的灌木丛像是被拉长了数百倍，在他眼前化作一道道摇曳的黑影。鼻尖的草木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腥气，仿佛置身于深不见底的泥沼。
“别慌！守住心神！”苏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这是迷阵在扰乱你的五感，想想丹田的木灵气，迷穀木属木，你的灵气能和它呼应！”
林宇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五行诀》的法门引导丹田灵气运转。那缕微弱的木行灵气像是找到了归宿，顺着经脉一路向上，最终在眉心处与定气符的暖流交汇。
就在两股气息相融的瞬间，眼前的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裂开。他重新看到了迷穀木，看到苏瑶正焦急地望着他，而他的手，距离那片老叶只有寸许。地面的青金色纹路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下几缕微光在缓缓流动。
“吓死我了。”苏瑶拍了拍胸口，“迷阵最忌心神不稳，刚才你是不是走神了？”
林宇讪讪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光丝般的触感：“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就在那边的树后面。”
苏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是迷穀木引动的幻境，招摇山以前出过不少采木人，有的被困死在阵里，执念就附在了木上。你别当真。”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铜铃，轻轻一晃，铃音清越，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随着铃声响起，迷穀木周围的薄雾渐渐散去，连叶间的蓝光都柔和了许多。
“这是静心铃，我娘留给我的。”苏瑶见林宇盯着铜铃，解释道，“对付这种幻境最管用。你再试试，这次跟着铃声走。”
林宇点点头，再次迈步上前。这次他不敢有丝毫分心，耳朵听着铃音，眼睛盯着苏瑶的脚步，丹田灵气缓缓流转。当指尖终于触到那片老叶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叶片传来，顺着指尖涌入经脉，原本躁动的木灵气瞬间变得温顺起来。
“轻轻掰，别用力。”苏瑶在一旁提醒。
林宇依言稍一用力，那片老叶便应手而落，脱离枝干的瞬间，叶片上的蓝光骤然亮起，如同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在他掌心盘旋了一圈，才渐渐黯淡下去。
“成了！”苏瑶脸上露出笑意，“把叶子收好，碾碎了混在灯油里，点燃后就能照见邪祟和迷途。不过这东西不能多用，用一次，灵气就弱一分。”
林宇小心翼翼地将叶片放进腰间的皮囊，刚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猛地回头，只见一只浑身金毛的狌狌正蹲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个野果，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角还沾着果浆。
这狌狌身形比寻常猴子大上一圈，前肢格外粗壮，最奇特的是它的脸，竟有几分像人，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劲儿。
“是狌狌！”苏瑶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药篓，“它们通人性，别惹它们。”
林宇却注意到，那狌狌的目光并非在他们身上，而是盯着他腰间的皮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表达某种诉求。
“它想要迷穀叶？”林宇有些诧异。
苏瑶也愣了愣：“不清楚，不过狌狌记性好，能记千里路，说不定迷穀叶对它们有别的用处……”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狌狌突然朝他们扔过来一样东西，落在林宇脚边。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石，通体赤红，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被雨水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
“这是……赤金伴生的红玉？”苏瑶惊讶地低呼，“杻阳山才有，离这儿至少五十里路，它怎么会有这个？”
林宇捡起红玉，只觉入手温润，里面仿佛有热气在缓缓流动。他抬头看向狌狌，发现那家伙正用爪子指着他的皮囊，又指了指西边的方向，然后做了个奔跑的姿势。
“它是想换迷穀叶？”林宇恍然，“而且好像在给我们指路？”
苏瑶皱起眉：“西边是招摇山深处，据说有瘴气林，我们没长老允许不能去……”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咆哮，像是某种巨兽在发怒。那狌狌听到声音，顿时变得焦躁起来，对着他们连连比划，又指了指西边，然后“嗖”地一下窜进树林，眨眼就没了踪影。
林宇和苏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咆哮声……好像是从我们昨天歇脚的山洞方向传来的。”苏瑶的声音有些发紧，“陈风师兄还在那边守着行李，不会出什么事吧？”
林宇握紧了手里的木剑，又摸了摸装着迷穀叶的皮囊。刚才狌狌的举动太过反常，那红玉绝非凡物，而它指向的西边，难道藏着什么秘密？
“不管了，先回去看看陈风师兄。”林宇当机立断，“实在不行，我们用迷穀叶探路，说不定能避开麻烦。”
苏瑶点点头，快速将药篓里的祝馀草收好：“走，顺着原路回去，快些！”
两人转身往回赶，刚走出没几步，林宇忽然感觉腰间的皮囊微微发热，他低头一看，那片迷穀叶不知何时从皮囊里滑了出来，正悬浮在他掌心，叶片上的蓝光变得异常明亮，直指西边的方向。
林宇心中一动，难道这迷穀叶，也在指引他们向西？
西边的瘴气林深处，到底藏着什么？那声咆哮，又和狌狌的异常举动有什么关联？他握紧掌心的迷穀叶，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隐隐觉得，这次招摇山之行，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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