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在眩晕中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草木香，身下是铺着干草的硬板床。窗外天光斜斜切进来，照得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清晰可见，耳边隐约传来规律的呼吸声——是那个在招摇山救下他的灰袍老者，正坐在不远处的木凳上闭目养神，指尖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菩提子。
“醒了？”老者眼皮没抬，声音带着山间晨露般的清润，“感觉如何？”
林宇挣扎着想坐起，却发现浑身酸痛得像被拆过重组，稍一用力便牵扯得胸腔发闷。他这才想起坠入裂隙前的画面：2193年的地球，沙尘暴卷着辐射尘吞噬城市，他为抢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被推下高楼，下坠时却撞进了一道泛着青光的裂缝，再睁眼就是招摇山的迷雾和那双闪着幽光的狌狌眼睛。
“我……这是在哪？”他哑着嗓子问，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老者终于睁眼，那双眼睛浑浊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他的来历。“五行道宗，招摇山分舵。”他起身倒了碗水递过来，“你命不该绝，坠入的裂隙恰是两界薄弱处，偏巧落在我宗门地界。”
林宇接过陶碗一饮而尽，温水滑过喉咙时，竟带着一股淡淡的暖意流遍四肢，酸痛感减轻了不少。“两界？您是说……这里不是地球？”
“此处乃南山经所载之界。”老者指了指窗外，“你口中的地球，于我们而言，是古籍里记载的‘凡界’。千年前偶有通道相连，后灵气衰竭便断了往来，没想到今日竟有凡界之人闯入。”
林宇脑子“嗡”的一声，手中陶碗差点脱手。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床头那本泛黄的《山海经》，里面那些“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的狌狌，“食之不饥”的祝馀草，竟都是真的？那2193年的地球……父母和妹妹还在吗？
见他脸色煞白，老者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凡界如今灵气枯竭，你能来到此处，或许是天意。”他伸出两指，轻轻搭在林宇手腕上，指尖微凉，却有一股奇异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
林宇只觉浑身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丹田处微微发热，四肢百骸像被春雨浸润的土地，泛起细密的酥麻感。
“咦？”老者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金木水火土……五道灵根皆备，虽初期驳杂，却蕴含相生之势，倒是块罕见的璞玉。”
他收回手，神色郑重了些：“老夫墨尘，乃五行道宗招摇山分舵长老。你既身负五行灵根，与我道宗有缘。如今凡界危殆，你回去亦是死路一条，可愿入我宗门，修长生之道，求一线生机？”
林宇愣住了。长生之道？这听起来像神话里的故事，可亲身经历的裂隙坠落、狌狌围堵，还有刚才那股暖流，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留在这陌生的山海世界，或许真的是唯一的活路。
“我愿意。”他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墨尘，“只是……我什么都不会，连这里的规矩都不懂。”
“无妨。”墨尘点点头，起身从墙角木箱里取出一套青色劲装和一本线装书，“道宗入门，先修吐纳，再辨五行。这套‘青元衣’是外门弟子服饰，能挡些山间瘴气。这本书是《五行初解》，你先熟记，明日卯时来前院找我。”
林宇接过衣物和书，指尖触到书页时，竟感觉纸张微微发烫，上面用古朴的篆字写着“金曰从革，木曰曲直，水曰润下，火曰炎上，土爰稼穑”，旁边还画着五座形态各异的山峰，标注着“招摇属木，杻阳属金，青丘属火，赤水属水，柜山属土”。
“这字……”他有些犯难，这些篆字他只在博物馆见过，认不全。
墨尘似是看穿了他的窘迫：“集中精神，将意念沉入书页，它自会引你领悟。”
林宇依言照做，闭上眼睛凝神感受。果然，书页上的篆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五道流光钻入他的眉心，那些晦涩的文字瞬间变得清晰易懂，连带着书中记载的基础吐纳法诀都印在了脑海里。
“此乃宗门入门法器‘传讯简’所化，能助新弟子快速入门。”墨尘解释道，“你且先在此处休整，熟悉法诀，傍晚时自会有弟子来带你去外门住处。”说罢，他便转身推门离去，留下林宇独自一人在房间里。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林宇走到窗边，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上，通向更高处的亭台楼阁。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隐约可见飞檐翘角，想必就是分舵主殿所在。山风吹过，带来桂树的甜香，与地球满是辐射味的空气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吸入肺腑时，丹田处的暖意又浓了几分。这大概就是墨尘说的“灵气”吧。
换上青元衣，大小竟刚刚好，布料轻薄却坚韧，贴在身上有种清凉感。林宇翻开《五行初解》，按照脑海中的法诀尝试吐纳：吸气时想象山间草木的生机入体，呼气时将体内浊气排出。起初只觉得呼吸变得悠长，练了半个时辰后，竟真的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动，顺着法诀指引的路线循环一周。
“原来这就是修炼……”林宇心中一动，之前在地球连块压缩饼干都要抢，如今却能触摸到传说中的力量，命运的转折竟如此不可思议。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穿着同样青元衣的少年走了进来，约莫十五六岁，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这位师兄，我叫赵虎，是负责带您去外门院的。”
“师兄？我叫林宇，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林宇连忙起身，他看赵虎动作轻快，气息沉稳，显然已经修炼了一段时间。
“那可不行，入门不论年纪，只看先后。”赵虎摆了摆手，领着林宇往外走，“长老说你是从凡界来的？那可真是稀奇，我从小在招摇山长大，还从没见过凡界人呢。你们那儿……是不是真的没有灵气，连祝馀草都长不出来？”
林宇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听他絮絮叨叨地问着地球的事，偶尔回答两句，心里却渐渐安定下来。赵虎告诉他，外门弟子住在山腰的石屋群，平日里除了修炼，还要协助采集草药、看守矿洞，每月能领到十块下品灵石作为月例。
“灵石可是好东西，修炼时握在手里，灵气能浓上三倍。”赵虎说着，从怀里摸出块鸽子蛋大小、泛着淡淡白光的石头，“这是我攒了三个月才买到的，你刚入门，要是缺了，我先借你几块。”
林宇看着那块灵石，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精纯能量，比空气中的浓郁百倍。他摇了摇头：“多谢，我先自己试试修炼吧。”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沿途不时遇到穿着青元衣的弟子，有的在挥剑劈砍木桩，有的盘膝坐在树下吐纳，还有的背着药篓从山间回来，篓子里装着开着奇异花朵的草药，其中就有他在招摇山见过的祝馀草。
“那是采药学堂的师兄，他们每天都要去后山找草药，运气好能采到祝馀草，交给药庐能换不少灵石呢。”赵虎指着那些弟子解释道，“不过后山也危险，昨天就有个师兄遇到了发狂的豪彘，被追得摔断了腿。”
林宇想起狌狌的凶性，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这山海世界虽然神奇，却也危机四伏，若没有足够的力量，恐怕活不过多久。
外门院是一片整齐的石屋，每间屋子前都有块小空地，供弟子们修炼。赵虎把他领到最边上的一间空屋：“以后这就是你的住处了，旁边住的是苏瑶师姐，她人很好，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她。”
话音刚落，隔壁石屋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青元衣的少女走了出来，约莫十六七岁，梳着双丫髻，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颗红得发亮的果子。看到林宇，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你就是新来的师弟吧？我叫苏瑶。”
“我叫林宇，多谢师姐。”林宇有些拘谨地拱了拱手。
“不用客气。”苏瑶把竹篮递过来，“这是赤棪果，后山摘的，吃了能提神，你刚到，可能还不太习惯这里的灵气，吃两个试试。”
林宇接过一颗赤棪果，果皮光滑，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瞬间充满口腔，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滑，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仿佛都通畅了些。“多谢师姐。”
“不客气，早点休息吧，明天卯时还要去前院集合呢。”苏瑶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赵虎拍了拍林宇的肩膀：“苏瑶师姐可是我们外门最厉害的，木行功法已经快突破炼气三层了，你以后多跟她学学。我先走了，明天见。”
林宇回到自己的石屋，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个蒲团。他坐在蒲团上，再次拿起《五行初解》，按照法诀开始吐纳。夜色渐深，山间的灵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随着他的呼吸在体内缓缓流转，每循环一周，都感觉疲惫减轻了几分，力量增长了一丝。
窗外，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不知名异兽的低吼。林宇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掌，能感觉到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流。
“五行道宗……南山经世界……”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管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找到回去的可能，我都必须变强。”
他重新闭上眼睛，沉入修炼之中，窗外的月光仿佛也被引动，化作一缕银辉，悄然融入他的体内。新的世界，新的征程，从这个夜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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