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冷硬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
神识铺开扫射四周,没有活物的气息。
试着飞行离地,飞至高空,一股无形的威压当头砸下,把他按回地面。
“高处禁飞吗,”嬴政思索道。
几百块石碑立在灰蒙的光线里,就像是能建立学校的乱葬岗。
光线压得很低,分不清凌夜还是子晨,碑影拖在地上,像一根根钉子。
空气里有股旧书卷摊开的味道,干燥,带点陈年的灰尘气,吸进肺里带着一点涩。
感觉闻久了能得尘肺病。
沿石碑中间的窄道往前飞掠。
衣摆擦过冰冷的碑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第一块碑上的字被风化了小半。
抬手抹掉浮灰,露出几道残笔。
不得同门相残。
放下手,继续往前。
泄宗门秘法者,废去修为。
欺师灭祖者,万剑穿心。
私盗宗门重宝者,逐出师门,永世不录。
全是门规。
掠过十几块石碑,每一块上的刻痕都入碑三分,下刀的人不留半分余地,万年风雨也磨不掉那股斩钉截铁的力道。
这些规矩管的是上古宗门弟子,他和夜逐流都不是这些宗门的人。
越往前飞,光线越暗,下边的石碑挤得越紧,间距只容一人行走。
从上方飞过两道碑身之间的窄缝,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被石碑围出来的圆形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块碑。
比周围所有碑都高,接近两丈,碑身微微往北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南面撞过。
碑面上糊了一层干枯的苔藓,发黑发硬的旧苔壳,贴在石面上,像伤疤结的痂。
嬴政落在碑脚,蹲下去。
指尖抠进苔藓缝隙,干苔裂成粉末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被遮住的文字。
一个字,两个字,一行字从碑面上浮出来。
“……则伤根本。”
起身,后退两步,看清了整句。
凡者,宗之基也。
损之,则伤根本。
这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跟前面所有的碑都不一样。
前面所有的碑都是铁律,锁人的枷。
只有这句,在讲一个道理,凡人是宗门的根基,伤了根基,宗门就立不住。
怀里震动响起来。
手机屏幕的光在灰蒙的天色里扎得刺眼。
按下接听。
“你在哪,去哪集合?”夜逐流的声音混着碎石滚动的响声传了过来。
“我在石碑林,你开定位,这秘境压制不住师父做的手机。”
他身形不停,掠出石碑林。
前面是一片低矮丘陵,草色枯黄,零星几棵歪脖子树全往一个方向歪,像被长年的风压弯了脊梁。
丘陵尽头立着一道高耸的石壁,正是秘境的核心区。
前方地势分出三条走向。
左边一条绕向干涸的河床,右边那条地势低洼,中间那条地势最高。
掠上中间那条,行到一半时回头往石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灰蒙的天色底下,那片石碑已经看不清轮廓。
手机又震了震。
夜逐流的定位在图上亮起来,一个小红点正沿着中环外围,疯了一样往核心区冲。
两人之间隔得不算远,按现在的方位估算,在核心区外围的岔路口能汇合。
嬴政收起手机,身形化作一道黑影,顺着小径疾驰而且。
另一半,夜逐流拆的起劲。
一脚踹在石像上,石像炸开的碎块,朝四面八方崩出去,把附近的雕像全部砸的稀巴烂。
他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断墙上,整面墙轰然倒塌。
灰尘未落定,他已经掠到另一侧,抬脚踩碎一截断裂的廊柱。
碎石从脚底迸出去,劈里啪啦打在周围残存的雕像上。
头顶有风声过来。
夜逐流正举着一块从磨盘大的石头,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一眼。
看见嬴政,随手把石头往旁边一扔,石头砸在地上,出现一个陨石坑。
“师父做的手机,牛逼急了”,夜逐流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这种新手村,视频通话都没问题。”
夜逐流指了指左手边一条岔路,“这条近道直通核心区,省两个时辰,我刚看过。”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窜。
路比大路窄得多,两侧山壁陡峭,岩缝里挤出几棵歪脖子老树,枝条被风吹得全往一个方向斜。
地面铺满碎石子,掠过去时带起的风卷起一层灰。
没前进多远,路被堵住了。
三个人站在路中间。
统一的深蓝色道袍,袖口绣着同一种纹路,大衍宗的人。
为首那个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两侧各跟了一个,站得松散,位置却卡得很刁,正堵在窄路最窄的地方。
“此路是我们大衍宗先占的”,为首那个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眼神里满是轻蔑,“闲杂人等绕路走。”
夜逐流脚刚往前迈了半步。
“停。”
夜逐流回过头,“两个元婴中期,一个初期我打他们,跟爸爸打儿子一样。”
“不急”,嬴政的目光掠过三人身后,“打了小的来了大的,很烦人。”
两人转身往回飞去,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枯叶擦过衣摆劈里啪啦往下掉。
灌木丛尽头,立着两根石柱,柱身缠满干枯发白的藤蔓。
石柱之间浮着一层薄雾,雾气中央立着一扇半透明的门,门框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字。
幻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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